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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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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訊

手機在辦公桌角落震了一下,屏幕亮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你家小狐貍可真狡猾,她要的真相,可有問過你了?穆庭川死前,還跟你家小狐貍見過呢。」

穆天朗捏緊手機,眉骨沈下來。陌生號、挑釁口吻、指名道姓,還把「小狐貍」拎出來。發信人想幹什麽?是想離間,還是逼他開口?他把信息轉給特助小周:「去查來源,第一時間回報。」又把屏幕鎖上,手指關節微白。穆庭川——哥哥的名字像一塊冰,貼在胸骨上。他合眼兩秒,把那股冷勁按回去,起身走到窗前,盯著對面大樓的燈。那人說「見過」,地點?時間?是度假村還是海邊?胡禮那晚提穆廷朗,會不會不是偶然。她在找什麽?她要的「真相」到底指哪裏?

晚上風緊。他回到辦公桌前,文件還開著,會議行程一欄排得密實。壁鐘指到八點半,他依舊沒離開辦公室。小周敲門進來:「信息源頭用的是一次性卡,跳過了兩個中轉,看起來像有人故意繞路。我讓網安那邊再追。還有,今天媒體組收了一條匿名爆料,文字裏也反覆用『小狐貍』。應該同一批人。」

穆天朗嗯了一聲,語氣冷:「把本周出入名單和車位監控拉一份,重點盯陌生面孔;另外,查一下過去一個月胡禮附近是否出現固定尾隨。」說完頓了頓,又道:「今晚我晚回。」

另一邊,胡禮把窗簾拉到一半,坐在畫架前試色。這幾天正值敏感期,她不想頻繁露面。她給小敏發語音:「幫我再跑一趟港城,盯白色面包車的車牌。關鍵是那一天、那一片海堤邊周遭的車流;能問到車主最好,問不到也把車牌尾號、車型年份帶回來。辛苦你了。」小敏回她一個OK:「我現在就安排,明早出發。」

第二天一早,小敏拖著箱子到了高鐵站。一到港城,她先去了連師傅說過的老碼頭旁邊的小棚,聯絡上了「老鄭」——當年承接港區安保外包的頭兒。老鄭五十來歲,背有點駝,說話慢騰騰,眼睛卻亮。 「你找車牌?」他抿了一口熱茶,「那段時間的場站出入,我腦子裏有個數。不是幾年都忘幹凈的。」小敏把錄音筆擺平:「就問事。那天防坡堤那邊,有沒有看到白色面包車的臨停記錄?」老鄭想了想:「白色面包車常見,但那天有一輛牌尾帶『7』的,停了兩次。第一次短停,第二次時間長一點。我記得是下午近黃昏,因為那會兒風上來了。」小敏追問:「能給個更準的特征嗎?」老鄭伸手比劃:「右後尾有一道很大的刮痕,看著像撞過,或者車技不好刮出的。」

小敏把信息記下,接著問:「那天有人打電話報警,說拖了十分鐘才接上。你們這邊有印象嗎?」老鄭點頭:「有聽人講。那天基站負荷有點高,海邊信號差,才會那麽慢。不過也有人說有人故意多等一會兒,這個我沒法證實。」

小敏又把本子翻到新頁:「還有一個事,連師傅說當天附近也有幾個游客在那裏拍照看海。你們這邊那時候的監控回看過嗎?」老鄭搖頭:「沿海那塊本來攝像頭就少,何況二十年前,很多地方根本沒裝;海堤外側那片開闊灘面是死角,拍不全。當時能用的畫面按流程都交給警方了。」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如果你要查車,可以去老報館翻舊案剪報,或走交管借歷史車流,先靠記憶點去對。手續麻煩,你得有人帶。我這裏能給的,只到這兒。」

小敏謝過,出來時海風正往岸邊裏刮,她把圍巾裹緊,順路去了港城老報館。資料室裏的奶茶色燈光讓灰層不那麽刺眼,工作人員劉姐戴著白手套,聲音壓得很低:「找什麽時間段?」

小敏報了個夏季時間窗。

劉姐擡眼像是想起什麽:「上回羅主任帶過一位小姑娘來查,自己翻到快閉館,說找『地方與海』那期的照片。」

小敏道:「她叫胡禮。」

劉姐點頭:「記得,眼睛亮亮的。這次我帶你走快一點的路。」

她沒有讓小敏自己摸索,直接把對口的縮微片抽出來,一口氣找出幾篇相關報導——當天沿海「驟起大風」的通報、地方版「少年失足」的小豆腐塊、以及一則「度假村暑期安全提示」的短訊,還有兩張讀者投稿照片:一張遠景;另一張是版面角落的小幅照片。

小敏把報尾的攝影署名、版次與日期一一記下,低聲道謝。又借了放大鏡看那兩張配圖:遠景裏有一個白點停在路邊——白面包車?畫質太差辨不準,但位置大致對;小幅照片裏,欄桿後面似乎站著一個穿紅色洋裝的小女孩,背後是海線,邊角還隱約有白色車尾。她拍了幾張備註照,在小幅照片旁標註「紅裙小女孩?」以便回去找專人技術放大清理,之後也好對照胡禮同時期的畫。

離開老報館,小敏按老鄭給的線去找交管的老同事,一個退休內勤「老秦」。老秦把門只開一半讓她進來,第一句就說:「查這種老案不討好。」小敏笑:「我就問車,幫個忙。」老秦叼著煙:「沿海那天的監控後來合並歸檔了,想看得走流程。不過先給你個方向:那天下午四點到六點,確實有三輛白色面包車過那個路口,其中一輛16:43短停,17:05又折回來。」小敏眼睛一亮:「能給我時間軸截圖嗎?」老秦把煙按滅,翻抽屜,掏出一張有些花的打印時間線:「我自己留的備份,別說是我給的。」

小敏深吸一口氣:「多謝。」

傍晚風更硬。她在路邊攔了車,往度假村的方向回去。半路上,她給胡禮打電話:「我把能問的都問了,先跟你說個大概。」胡禮在家裏畫室,聽筒那頭有鉛筆在紙上滑過的聲音:「你說。」小敏把老鄭和老秦各自提供的線索一條條講:「白面包車牌尾帶『7』,當晚有短停又回停;右後尾有一道很大的刮痕,看著像撞過,或者車技不好刮出的;老報館有一篇少年失足的豆腐塊,旁帶『知名商界家族』字樣。監控死角多,海堤外側那片開闊灘面拍不全。老鄭說能帶你找交管走函,但得有正當理由。"

胡禮沈默了幾秒:「辛苦你。」小敏笑:「你懂就好。還有件事,我怕那些人死盯你行蹤。你先別出面,我再跑一趟,把交管那邊的函件口徑準備好。」胡禮「嗯」了一聲,聲音有點輕:「這段時間我就乖乖待家裏。你註意安全。」小敏打趣:「放心,我可比你兇。」

掛了電話,胡禮把鉛筆擱下,去了客廳倒水。她沒有把這些細節發給穆天朗。她只給他丟了一條很日常的信息:「我今天畫得還行,晚點去樓下買豆漿。」那邊很快回:「我晚回。」

夜裏十點半,穆天朗才推門進家。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胡禮蜷在沙發一角,披著薄毯在看畫冊。他換鞋、解開袖扣,走過去時動作很輕。她擡頭:「回來啦。」他嗯了一聲,坐在她身邊,手掌覆在她膝上:「今天乖嗎?」她笑,眼睛像點了燈:「算乖。」

他沈默一下,目光落在她指尖,「這幾天少出門。」她「好」。他又捏了捏她的手:「有事直接說。」她擡眸看他,像要說什麽,最後只換了一句:「你今天看起來累。」他淡淡「沒事」。她沒再追,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掉袖口的水痕,聲音壓低:「今晚就把你的人留在這裏。」他低低笑了一下,攤開掌心讓她握住:「規矩換一個,你只做兩件事:吃飯、睡覺。」她被逗笑:「第三件呢?」他盯著她的眼睛:「抱我。」她「行」,十指扣住他的掌骨,往他懷裏縮了縮,心裏那些亂線像被一根一根理順。

特助小周的電話在十一點來到:「穆總,匿名號還在丟暗示,我們已經按圖反制。另外您讓查的陌生號,初步判斷跟上次那個『剪輯音頻』是同源,應該是同一撥人。」他「知道了」,掛掉後視線又落回那條陌生信息,眼底的冷更深。窗外風聲刮過樓角,他忽然想到一個細節——「見過」如果是真的,那個見面最可能發生在度假村,而不是海邊。因為海堤外側那片開闊灘面靠近死角,監控拍不到,但度假村出入口會有完整的訪客記錄。那麽,誰用「見過」這個詞?對方究竟看到了什麽,還是只是拿著拼湊的碎片來嚇人?

他起身去了書房,調出那一年度假村的舊檔,指尖在觸控板上滑過,停在一列名字上,沈了沈,發了一條指示給法務:「函詢度假村物業備份的訪客簽到表與前臺手寫備查,年份在××年夏季,重點核對臨停車牌與訪客姓名,一並調取那周所有出入記錄。」又給小周發:「讓信息組把『小狐貍』的稱呼列為關鍵詞,分析賬號關聯。」

客廳裏,胡禮把毯子拽緊了一點,靜靜聽書房裏翻頁與鍵盤聲。她拿起手機,看了看小敏傳回來的備註照片——模糊報紙配圖、時間線打印、手寫的車牌尾號猜測。她把照片縮小,又放大,最後只在便簽上寫下幾個字:「右後尾大刮痕/牌尾7/再問交管」。她給小敏回了個抱拳的表情,又把手機扣下。

過了不知多久,書房的燈滅了。他走出來,坐到她身邊,手臂一勾把她帶進懷裏。她在他胸前蹭了蹭,半真半鬧:「我今天很乖,獎勵呢?」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旋,聲音很淡:「明早帶你去喝豆漿。」她笑,點頭:「成交。」他抱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像要把外頭的風都隔在窗外。

夜更深。風從樓縫穿過,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的呼吸拴在同一個節拍上。手機屏幕在茶幾上又無聲地亮了一下,新的匿名信息彈出:「你以為她真的只是在采風?」他眼神一冷,她伸手把屏幕扣住,低聲道:「別看。」他把指尖搭在她手背,語氣軟:「我不看。」

第二天清早,小敏把更細的口供發來:老鄭幫忙打了個電話,說當年有個外包臨時司機暫住在港城親戚家,姓「韓」,口音偏北,右手無名指有一道舊傷疤,說車尾燈被「小孩騎車刮過」。小敏寫:「我約了對方下周見。」胡禮回:「你註意安全,我在京等你消息。」她把手機放回桌上,轉身時,穆天朗已經系好袖扣,站在玄關看她。她朝他眨眨眼:「去忙吧,晚上我做你愛吃的。」他點頭:「少出門。」她比了個OK。

門合上,屋裏靜下來。她回到畫前,拿起鉛筆,落下一筆又一筆。海線、欄桿、坡。她深吸一口氣,對著紙面很輕地說:「只要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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