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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與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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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與心劍

【京市穆氏總部】

秋風乍涼,整棟穆氏大樓的氣氛卻比天氣更冷。承包商偷工減料的問題終於爆出,相關責任單位連夜追查,輿論壓力接踵而來。穆氏雖不是直接施工方,卻因品牌與監管責任,被推到風口浪尖。

穆天朗連日來幾乎沒有離開過總部。白天黑夜無縫銜接,一場會議接著一場會議,文件堆滿整張長桌。眼底的青色愈加明顯,他整個人像被拉緊的弦,冷冽得沒有一絲縫隙。會議室裏,空調聲壓抑,紙張翻動聲清晰刺耳。有人小聲報告數據,聲線微顫,卻被他一句冷冷的「重算」打斷。特助遞來的咖啡,他只是攥在掌心,連一口都沒喝。任何一個數據、一條報告,他都要再三確認,語氣裏帶著壓迫感。高層之間交換眼神,卻沒人敢多一句話,生怕成為被點名質問的對象。整個會議室被這股冷冽籠罩著,每個人都感覺肩頭沈重,像壓了一層冰霜。

有人在會後小聲抱怨:「這樣下去,大家都快撐不住了。」但話音剛落,就被同事拉了拉衣袖,示意閉嘴。股東的電話一通接一通打進來,質問、施壓、甚至帶著威脅。媒體守在大樓外,連夜追問,只要有人一走出來,閃光燈就像雨點般落下。整個穆氏像一口壓力鍋,隨時可能炸裂。

蔣柔音帶領的公關公司也被征召進來,針對媒體質疑與社交平臺的輿論,全力應對。她穿梭在不同會議室之間,與新聞媒體保持聯系,制定一條條回應方案。這幾天,她幾乎都待在穆氏總部,和穆天朗並肩開會、面對記者、處理公關稿件。外界看來,他們就像是並肩作戰的搭檔。

一次會議間隙,蔣柔音抱著資料夾在走廊攔住他,壓低聲音:「輿論情緒今天略降,熱度主詞從偷工減料轉到責任界定。我建議今晚前把監理與第三方檢測的時間線公開,媒體口徑我來統一,樓頂那個視角已經被人盯上了,動線我讓物業先封。」

穆天朗點頭:「做。草稿先給法務,所有標題避免暗示性詞。辛苦了。」

蔣柔音看他一眼,語速放慢:「公關之外的事,我不碰。你也知道,我只管火線,不碰你私事。」

他神色未變,聲音更淡:「公事就是公事。」

她嗯了一聲,把資料夾遞過去:「那我先去壓媒體。晚一點我把話術更新給你。」說完轉身進入下一間會議室。

外界的眼睛是銳利的,有心人更是抓準時機。幾張從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被匿名傳給胡禮,畫面裏,穆天朗和蔣柔音似乎並肩而立、低聲交談,甚至有一張捕捉到穆天朗伸手,像是要替她撥去臉邊的碎發。角度刁鉆,氛圍暧昧。

胡禮看著照片時,心口確實揪了一瞬。她不是沒有情緒的人,尤其照片捕捉的,是最容易引人誤會的瞬間。可她很快冷靜下來,以她對攝影與構圖的敏銳,這些照片的取景與時機都過於「巧合」,顯然不是隨意路人隨手拍下,而是有人刻意等待、挑選角度下手。這樣的「準確」與「巧合」,只會讓她更確信——這是一場設計。

可理智歸理智,情感卻依舊會泛酸。她不喜歡這種被動挨打的感覺,也不喜歡自己心底那一瞬的動搖。她咬了咬唇,把手機扣上,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廚房。

【月牙小築廚房】

她進了廚房先系上圍裙、挽起袖子,打開冰箱盤點一圈:牛腱、胡蘿蔔、洋蔥、芹菜,還有雞胸與黑麥面包;需要的統統取出排在料理臺。她用手機翻了下食譜,確認時間與比例,起鍋燉牛腱、蒸蔬菜、煎雞胸、回烤面包,順手把油鹽重量與餐次貼好標簽。竈臺三口鍋輪番作響,她洗菜、擦臺面,動作俐落有序。她一邊切菜,一邊想著他這幾天的模樣:眉心緊鎖,眼神淩厲,整個人透著孤冷。想到這裏,她手下的刀停了一下,心口微酸,卻又勾起一抹笑。

打包時,她特意寫了一張小卡片,字跡靈動卻認真,在角落還畫了一只小狼和一只小狐貍相依偎:

——「給我家的狼,別忘了吃飯。狐貍會咬人,不會心疼。」

把卡片塞進保溫袋的那一刻,她自己也笑了,笑裏有調侃,更有一絲酸澀。她知道,這樣的小心意或許無法撫平所有壓力,但至少能讓他記得——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京市穆氏大樓正門傍晚】

車子剛靠近路緣,她就看到正門口擠著一圈長槍短炮,話筒上各家臺標晃來晃去。有人踩在便攜梯上調焦,鏡頭像鋒利的刀沿著大門口來回掃。

胡禮把帽沿往下壓,拿起手機撥給特助小周:「我是胡禮,已到樓下。正門有大批記者,我從哪裏進?」

小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走動:「胡小姐,別從正門。請直接把車開到地下B3,沿著西側通道走員工電梯,我讓保安隊長劉哥在B3電梯口等你,會刷臨時訪客卡。到了三十七層先在茶水間等我,我去接你。」

「好,麻煩你。」

「您放心。路上小心。」

她應了一聲,把定位切到地下車庫,繞過人潮與鏡頭,消失在陰影裏。

【京市穆氏大樓電梯】

夜裏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電梯裏零星站著幾個員工。胡禮抱著保溫袋,靠在角落。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時候,兩個總務部門的小姑娘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你今天看到沒?小薇說的,總裁和蔣小姐在天臺說話,被她不小心撞見。」

「真的假的?聽說總裁還伸手碰了她的臉,好親密啊!」

「天啊……看著還挺般配的。」

兩人越說越起勁:「說不定快官宣了呢。」

「小薇還說總裁最近幾乎都跟蔣小姐一起開會,晚上也在大樓,感覺特別親密。」

「要真是這樣,那可是一條大新聞……」

其中一人還忍不住捂嘴竊笑,另一人則眼神閃亮,像是抓到什麽獨家似的。電梯一路上行,沒人註意到角落裏安靜抱著保溫袋的那個人。

電梯抵達高層,胡禮先走了出去。走廊的地毯把腳步聲吞得極輕,直到站在總裁辦門口,她才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理智上她知道穆天朗不會輕易越界,但「看到」與「聽到」的東西,終究還是會在心底留下波瀾。

【京市總裁辦】

她敲了門。裏頭傳來冰冷的聲音:「會議延後,文件先放桌上。」語氣太過冷冽,顯然以為來人是特助。

胡禮推門而入,腳步聲清脆。 「不是文件,是晚餐。」

穆天朗猛地擡頭,原本繃得死緊的眉心終於松開一點。見到她的那刻,他眼底掠過明顯的驚訝與一瞬的柔光,卻很快又壓了回去。他聲音依舊低啞:「妳怎麽來了?」

胡禮把保溫袋放到桌上,語氣輕快:「來看看我家狼餓不餓。」

他盯著她,像是想把她看透。最終還是伸手打開袋子,熱氣氤氳而起。他眼神裏的冷意終於被蒸散,聲音低了下來:「狐貍。」

胡禮拉過椅子,坐到他旁邊,語氣不容拒絕:「吃吧。吃完再繼續。」

穆天朗終於拿起了湯匙。第一口下肚,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得明顯。許久才低聲開口:「這幾天……沒睡好,也沒吃好。」

他話音未落,手中筆卻「啪」地摔在桌上,指節繃緊。片刻後,他才強行壓下情緒,低頭繼續喝湯。那瞬間的爆裂,讓整個空氣更沈。

胡禮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聲音輕卻堅定:「我知道。但你不是一個人。有人要拖你下水,就有人等著把你拉回岸上。」

他盯著她,指節卻慢慢放松。終於,他伸手把她扣進懷裏,額頭抵著她的頸側,聲音壓得極低:「胡禮,別鬧了。我怕我現在只要一松口,就會把你吞下去。」

胡禮安靜地抱住他,手指一下一下順著他後頸的發梢,語氣帶著笑意:「狼再餓,也要記得慢慢吃。不然狐貍會嫌你沒風度。」

穆天朗喉頭一震,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苦澀被她生生撕開一道縫。他抱得更緊,聲音壓在她耳邊:「胡禮,別被嚇走。」

「我不會。」她的聲音軟卻篤定,「因為我自己選的狼,怎麽可能半途就跑?」

他終於松了口氣,像是把全身的重量暫時交給她。那一刻,所有的壓力都找到了出口。胡禮靜靜靠在他懷裏,心裏卻暗暗想著——她要怎麽給他更多力量。

【京市街道夜歸】

夜裏,她一個人走出大樓。冷風從街口灌來,吹散身上的餘溫。她想起剛才聽到的八卦,想起手機裏那些刻意制造的照片,心裏仍有一絲不快。但更多的是沈甸甸的憂慮。

如果這些照片被公開,如果輿論發酵,那麽母親說過的那些話——「要先去討好穆母,才能站穩」——是否會被放大成另一種真實?

她並不怕風口浪尖,可她怕的是,這段關系被拉扯得支離破碎。

她走過一條燈影交錯的街道,腳步聲在夜裏格外清晰。手機震了一下,是學長傳來的訊息,問她近況如何,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她盯著那行字,想了幾秒,最終只回了一句:「一切都好,謝謝。」

她擡頭看了一眼夜空,深吸一口氣。等穆天朗的公司危機告一段落,她要和他好好談一談。無論剖心會帶來什麽,她都不想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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