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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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前夜
【穆氏集團京市總部清晨】
天還沒完全亮，玻璃幕墻像一大片未醒的水。穆天朗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扣著袖口袖扣。手機震了三下——海外合資專案群組連環彈出紅點。
「GHI撤回第二筆投資。」財務長說得很直白。 「原因：區域評等下修，加上我們內部風控亮紅燈。建議：先用短期過渡貸款頂上。」
他眉峰壓下去半毫米：「不走貸。現金我來調度。非核心支出從現在起凍結四十八小時，供應商票期順延七天，先打招呼。」
法務跟著上線：「對方契約有『市場重大變更條款』，理論上可撤；但我們可主張『善意履約期待』，並提供補強披露。」
他回：「三件：一，對方中午前給書面理由，先發保全通知；二，把試運營酒會的風控流程、備援清單整理成英文，今天內送達；三，對外口徑一句話——『專案如期推進』。若對方堅持暫緩，談暫緩協議與停滯費。」
陳辰在另一端回應：「已備選投資人三家，下午能線上碰一次。」
他只打了兩個字：「先不。」
他補一句：「替代資金方案留底，名單給我。」
桌面上另一支電話亮起，是保留線——母親。鈴聲短，像指節敲玉器。
他按下接聽。
「天朗。」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緩，「明晚的酒會，我會過去。穆家的事，要有人站在臺上，記住你姓什麽。」
「知道。」
「還有，H城那塊商用地案，你別再拖。許家的條件你也看了，資金、地脈、人脈，都合適。私下有些閑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他沈默。
母親停了停，加重語氣：「你該學會交換。別老是逞強。你哥哥走得早，穆家只剩你一個人。」
他把視線仍望向外面：「我會處理。」
「處理，不是拒絕。」
通話被他以「還有會」結束。掛斷之後，他轉身，對特助：「把風控與備援方案再過一遍。明晚的酒會，不許出差錯。」
特助小周應聲：「是。」
【度假村後臺工作區上午】
海風把芒草壓成一條一條的弧。胡禮戴著無框眼鏡，她把自己負責的區域最後走一遍：出入口、轉角、雨備通道、醫護點與備品，一一過目；燈光與電源指示到位。明天試運營酒會，這一段不能出錯。最後一條導向條扣穩，她擡眼看風向，正好。
手機震了一下，跳出簡訊——「明天是他們的重要場合。妳知道該怎麽做。」
她盯了一秒，把訊息收起，不回。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時間，他通常會在現場走一輪；今天沒有。怪。她在心裏記上一筆：他那邊，大概有更要緊的事。她推了推眼鏡，繼續巡場。
【穆氏集團專案戰情室午前】
幾張大屏分別投映財務流向，穆天朗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短：「資金面我來。非核心付款延七天，先打招呼。應收轉保理，今天簽；預收款獨立入專戶，只供現場運營。」
工程負責人：「是。」
陳辰把一份英文簡報放在他手邊：「這是給 GHI 的披露補強，重點放在『事件應對能力』。」
他掃了一眼：「去掉形容詞。再加一頁『資金保護動作』，寫清回款計畫和保理額度。」
陳辰點頭：「備選投資人兩家，今晚能先談意向。」
他道：「開快通道。條款不降估值，最多給觀察席。今晚把意向書敲定。」
他補：「法務先起一版意向書樣版，三條底線：不降估值、觀察席、不得幹預日常。」
特助小周的對講聲從桌面傳出：「穆總，GHI 的區域負責人 Delaney 已回覆您的邀請，明晚到現場。」
他只道：「安排，讓他看現場。」
【度假村試運營午後】
午後的光像一盤薄金，沿著欄桿鋪開。廊下茶香溫柔，海面把碎光送上來，像微小的鈴在搖。主持人剛介紹完下一段，雲就像翻了頁——壓低，檐邊起了細雨。燈閃了一下，音響發出刺耳的嘯叫。
中控臺一瞬間空了位，那幾雙手遲疑了一秒。
胡禮按住對講，切到一頻：「備電上線；音響降；主持退臺口待命。」
她自己上前，對人群，聲音不高：「各位貴賓，天色變了，請先移步到廊下或室內。茶點已備，慢用即可。我們五分鐘內調好，再請大家回到座位。」
禮賓一字排開，像溫柔的柵欄。地面那些短小導視條顯出用處，像一串幹凈的節拍，把人從雨裏帶走。
有人低聲讚：「這區設計太好了，像是意外中的錨點。」
她笑了笑，退到側邊，端起水，指尖在杯腳上輕轉一圈——像放松，也像在想下一步。
遠處，穆天朗沒插手。視線在她肩上停了一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信任。他低聲對特助：「把現場權限往她那邊加一級。」
「現在？」
「現在。」
備電接上，音響回來，主持重新開場。掌聲一輪，場子穩住了。
【度假村試運營酒會】
「胡設計師，好久不見。」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胡禮回頭——林季然。襯衫筆挺，笑得像隔著一層玻璃，幹凈得看不出情緒。
他舉杯點頭：「還是一樣漂亮。這場活動很精彩。你果然還是能把所有事處理得跟沒發生過一樣。」
她淡淡：「謝謝。」
他笑意不散，語氣卻開始帶針：「想當年你還只是助理，現在倒好，主角了。跟金主混熟了吧？我記得……你當年可是嫌我沒本事。」
她指腹在杯腳上磨一下，玻璃輕輕一響。擡眼看他，那眼神像冷光劃過琉璃。
她平靜直刀：「當年你『找溫暖』——出軌，還想把鍋甩給我。」
林季然聳肩，笑得無辜：「感情是雙向的嘛。你那時太冷了，難免想尋點暖。」
她把酒杯沿托盤刻線推回半寸，像把界線推回自己這一側：「你要找溫暖，別扯上我。」
他被噎住兩秒，仍靠近半步：「至於嗎？舊情人見面，說兩句好聽的不行？」
她擡下巴，聲線輕，卻分毫不讓：「愛 若必須容忍第三人，我寧可獨行。」
她退半步，聲音更平：「我不是你拿來說事的人。」
他還想說什麽，另一側同伴招手，人潮一動，把他推走。
她把吸進來的那口氣慢慢吐出去，轉身離開——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毫無眷戀。
這一幕，全落入暗處的視線裏。穆天朗站在陰影下，手邊托盤擦過，他下意識讓開，眼神沒離開過她。他心裏有什麽悄悄碎裂：她的堅硬背影，像一道他未曾真正理解的防線。
【度假村貴賓區傍晚】
特助小周把一張名單塞到他手裏：「Delaney 到了。」
穆天朗點頭：「帶去廊下。」
半戶外的風把餐巾吹起來一角。 Delaney 與會客套後開門見山：「市場波動大。我們董事會有人擔心旅游板塊，想暫緩。」
穆天朗語氣極短：「理解。但撤資不會讓風小。今晚你看見的，是我們如何讓風小。」
Delaney 看著廊下的秩序，又看了一眼場地邊緣那條木棧道——燈色穩，人流從容，主持補詞幹脆，賓客情緒被柔軟地安頓。 「你們的『事件應對』，比報告裏寫的更清楚。」
「報告寫的是文字。」他道，「現場是憑本事。」
Delaney 笑了一下，沒有承諾，只說：「我會把今晚的實況帶回去。」
【度假村木棧道夜】
酒會漸散。風把雪紗披巾向後掀開，泳池邊與海邊的燈影交錯，像兩種不同的潮汐在呼吸。胡禮站在木棧道邊緣，端著一杯紅酒，墨綠絲緞沿著腰線落下，線條幹凈。
腳步聲停在她右側一臂遠。
「還不回去？」他的聲音低而壓住。
她回身，看見他仍穿著西裝，扣子卻全解開，襯衫領口微敞，疲倦裏帶著松弛。他站在光影交界處，像一匹在夜裏辨風向的狼。
「剛剛那個人，是誰？」
「過去式。」她不躲，也不多解釋。
他看她一眼：「他說話不太好聽。」
「我也沒客氣。」
他沈默兩秒，換題：「外側燈再補一組，別讓人踩空。」
她偏頭：「你不是來檢場的吧。」
「是。」他停了停，「還有——我不太喜歡有人靠你太近。」
她笑出聲：「你這句，很容易被寫進熱搜。」
他也淡淡一笑，收回眼神：「我說的是走道。」
她抿了口酒，眼神像風：「那你呢？你靠近，會不會踩空？」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接。
「正想找你談點事。」她換了個話題，語氣自然，尾音卻藏了點似有若無的撩。 「趁你還沒躲回墻裏。」
他不言，只是更近半步。兩人的距離被酒香縮短，呼吸在同一層風裏相撞。
「你今天看起來，不像平常那 麽冷。」她說。
「是你讓我失控邊緣游走。」他低聲。
空氣靜了一下。
她輕笑，背倚木柱，目光望向水面：「你知道嗎？這裏其實很適合接吻。」
他指節一緊，杯沿在掌心裏滑了一下。他把杯子穩住，壓低：「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看他，月色在瞳孔裏流動：「我在等你咬我。」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陰影更深的一隅，背靠木柱。他近乎咬牙：「再說一次？」
她挑眉笑：「怕了？」
「我怕——會吞了你，一口一口，咬住就不放。」
她踮起腳尖，唇像羽毛掠過他下顎，挑釁也試探。他終於低頭，咬住她唇角。那吻短、狠，像把白天所有話按回胸腔。
遠處巡邏的手電光掠過，對講機「滋」的一聲。他指節在她腕上收緊，又慢慢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在兩人之間來回碰撞。
「別再說。」他壓著聲音，「再往前一步，我會後悔。」停了停，又更低：「也不想讓你後悔。」
她看著他，眼尾仍帶笑：「那你是怕，還是忍？」
他沒答，脫下外套搭到她肩上：「今晚到這裏。」
她沒有逗狠，只理了理外套領口：「那我就當你咬過了，先記一筆。」
他失笑，卻不再靠近。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他刻意保持一臂距離。
走到員工宿舍分岔，他停下，手指在門框上點了一下，像畫一個很小的圈。 「記號。」他道，「等我能咬的時候。」
她側過身，看他一眼：「別讓我等太久。」
他沒有回答，只看她進門，把門帶上。
【度假村停車場深夜】
車內安靜得像水底。他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手機亮了一下——陳辰：「GHI 說，今晚看到你們的現場處置，臨時董事會傾向延後決議，暫不撤。」
他只回：「收到。」又補：「明早八點再談。」
母親的名字也浮上來：「明天回城一趟，許家人想見你。」
他盯著那行字，指尖收緊又放開，收緊又放開。最後，把螢幕按黑。
遠處海聲低，像是夜裏最長的呼吸。他把額頭輕抵在方向盤上一瞬，又擡起，發動引擎，車燈在墻上推開一道光，隨即收回。
【度假村員工宿舍夜】
胡禮卸下耳環，放進瓷盤。她把畫冊攤開，畫兩條木棧道的平行線，下面刷幾筆水紋；狐貍和狼站在欄邊，天頂只點三顆星，中間留一指空。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那個號：「進度？」
她不回，合上畫冊，把它推到桌面邊緣，再推回來半寸。她站起身，走到陽臺，讓夜風把肩上的熱度吹散一點。
【度假村總裁辦夜】
穆天朗回到辦公室，倒了水，卻沒有喝。他把水又倒進那只霧黑杯，杯底在木桌上印出一圈很淡的痕。他沒有擦，只把杯沿往外挪了半寸，像替誰留了個位子。
他把當晚的風控變更發出去：「外側補燈，角落提亮，其他從簡。」
發出後，他才把杯子挪回來。螢幕右下角閃過一條英文郵件：Delaney——「Appreciate the on-site demonstration. Our Board will reconvene next Tuesday. In the meantime, keep us posted.」
他回了一句：「We will.」
窗外的海黑得很穩。風從縫裏走過，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住了什麽，又慢慢放開。
【度假村早晨】
天微亮，廊下的感應燈一盞盞點起。她抱著資料夾經過內庭，步子輕，像在風上行走。轉角，他剛好從另一側過來。
她偏頭：「早呀。」
他點頭：「早。」
她擡眼看他：「昨晚，算你贏。」
他目光很淡：「嗯。」
她笑：「那就——再慢一格？」
他沒答，只側身讓位：「靠裏一點。」
她從他身側掠過，裙角輕輕掃過他指節。他沒有躲，也沒有抓，只看著她的背影往前走。
風從走廊的盡頭吹來，輕過一排小鈴。克制沒有散場，只是換了更深的光，把他們推到更靠近的一刻。下一次，或許就不是「忍」，而是「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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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完全亮，玻璃幕墻像一大片未醒的水。穆天朗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扣著袖口袖扣。手機震了三下——海外合資專案群組連環彈出紅點。
「GHI撤回第二筆投資。」財務長說得很直白。 「原因：區域評等下修，加上我們內部風控亮紅燈。建議：先用短期過渡貸款頂上。」
他眉峰壓下去半毫米：「不走貸。現金我來調度。非核心支出從現在起凍結四十八小時，供應商票期順延七天，先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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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三件：一，對方中午前給書面理由，先發保全通知；二，把試運營酒會的風控流程、備援清單整理成英文，今天內送達；三，對外口徑一句話——『專案如期推進』。若對方堅持暫緩，談暫緩協議與停滯費。」
陳辰在另一端回應：「已備選投資人三家，下午能線上碰一次。」
他只打了兩個字：「先不。」
他補一句：「替代資金方案留底，名單給我。」
桌面上另一支電話亮起，是保留線——母親。鈴聲短，像指節敲玉器。
他按下接聽。
「天朗。」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緩，「明晚的酒會，我會過去。穆家的事，要有人站在臺上，記住你姓什麽。」
「知道。」
「還有，H城那塊商用地案，你別再拖。許家的條件你也看了，資金、地脈、人脈，都合適。私下有些閑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他沈默。
母親停了停，加重語氣：「你該學會交換。別老是逞強。你哥哥走得早，穆家只剩你一個人。」
他把視線仍望向外面：「我會處理。」
「處理，不是拒絕。」
通話被他以「還有會」結束。掛斷之後，他轉身，對特助：「把風控與備援方案再過一遍。明晚的酒會，不許出差錯。」
特助小周應聲：「是。」
【度假村後臺工作區上午】
海風把芒草壓成一條一條的弧。胡禮戴著無框眼鏡，她把自己負責的區域最後走一遍：出入口、轉角、雨備通道、醫護點與備品，一一過目；燈光與電源指示到位。明天試運營酒會，這一段不能出錯。最後一條導向條扣穩，她擡眼看風向，正好。
手機震了一下，跳出簡訊——「明天是他們的重要場合。妳知道該怎麽做。」
她盯了一秒，把訊息收起，不回。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時間，他通常會在現場走一輪；今天沒有。怪。她在心裏記上一筆：他那邊，大概有更要緊的事。她推了推眼鏡，繼續巡場。
【穆氏集團專案戰情室午前】
幾張大屏分別投映財務流向，穆天朗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短：「資金面我來。非核心付款延七天，先打招呼。應收轉保理，今天簽；預收款獨立入專戶，只供現場運營。」
工程負責人：「是。」
陳辰把一份英文簡報放在他手邊：「這是給 GHI 的披露補強，重點放在『事件應對能力』。」
他掃了一眼：「去掉形容詞。再加一頁『資金保護動作』，寫清回款計畫和保理額度。」
陳辰點頭：「備選投資人兩家，今晚能先談意向。」
他道：「開快通道。條款不降估值，最多給觀察席。今晚把意向書敲定。」
他補：「法務先起一版意向書樣版，三條底線：不降估值、觀察席、不得幹預日常。」
特助小周的對講聲從桌面傳出：「穆總，GHI 的區域負責人 Delaney 已回覆您的邀請，明晚到現場。」
他只道：「安排，讓他看現場。」
【度假村試運營午後】
午後的光像一盤薄金，沿著欄桿鋪開。廊下茶香溫柔，海面把碎光送上來，像微小的鈴在搖。主持人剛介紹完下一段，雲就像翻了頁——壓低，檐邊起了細雨。燈閃了一下，音響發出刺耳的嘯叫。
中控臺一瞬間空了位，那幾雙手遲疑了一秒。
胡禮按住對講，切到一頻：「備電上線；音響降；主持退臺口待命。」
她自己上前，對人群，聲音不高：「各位貴賓，天色變了，請先移步到廊下或室內。茶點已備，慢用即可。我們五分鐘內調好，再請大家回到座位。」
禮賓一字排開，像溫柔的柵欄。地面那些短小導視條顯出用處，像一串幹凈的節拍，把人從雨裏帶走。
有人低聲讚：「這區設計太好了，像是意外中的錨點。」
她笑了笑，退到側邊，端起水，指尖在杯腳上輕轉一圈——像放松，也像在想下一步。
遠處，穆天朗沒插手。視線在她肩上停了一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信任。他低聲對特助：「把現場權限往她那邊加一級。」
「現在？」
「現在。」
備電接上，音響回來，主持重新開場。掌聲一輪，場子穩住了。
【度假村試運營酒會】
「胡設計師，好久不見。」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胡禮回頭——林季然。襯衫筆挺，笑得像隔著一層玻璃，幹凈得看不出情緒。
他舉杯點頭：「還是一樣漂亮。這場活動很精彩。你果然還是能把所有事處理得跟沒發生過一樣。」
她淡淡：「謝謝。」
他笑意不散，語氣卻開始帶針：「想當年你還只是助理，現在倒好，主角了。跟金主混熟了吧？我記得……你當年可是嫌我沒本事。」
她指腹在杯腳上磨一下，玻璃輕輕一響。擡眼看他，那眼神像冷光劃過琉璃。
她平靜直刀：「當年你『找溫暖』——出軌，還想把鍋甩給我。」
林季然聳肩，笑得無辜：「感情是雙向的嘛。你那時太冷了，難免想尋點暖。」
她把酒杯沿托盤刻線推回半寸，像把界線推回自己這一側：「你要找溫暖，別扯上我。」
他被噎住兩秒，仍靠近半步：「至於嗎？舊情人見面，說兩句好聽的不行？」
她擡下巴，聲線輕，卻分毫不讓：「愛 若必須容忍第三人，我寧可獨行。」
她退半步，聲音更平：「我不是你拿來說事的人。」
他還想說什麽，另一側同伴招手，人潮一動，把他推走。
她把吸進來的那口氣慢慢吐出去，轉身離開——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毫無眷戀。
這一幕，全落入暗處的視線裏。穆天朗站在陰影下，手邊托盤擦過，他下意識讓開，眼神沒離開過她。他心裏有什麽悄悄碎裂：她的堅硬背影，像一道他未曾真正理解的防線。
【度假村貴賓區傍晚】
特助小周把一張名單塞到他手裏：「Delaney 到了。」
穆天朗點頭：「帶去廊下。」
半戶外的風把餐巾吹起來一角。 Delaney 與會客套後開門見山：「市場波動大。我們董事會有人擔心旅游板塊，想暫緩。」
穆天朗語氣極短：「理解。但撤資不會讓風小。今晚你看見的，是我們如何讓風小。」
Delaney 看著廊下的秩序，又看了一眼場地邊緣那條木棧道——燈色穩，人流從容，主持補詞幹脆，賓客情緒被柔軟地安頓。 「你們的『事件應對』，比報告裏寫的更清楚。」
「報告寫的是文字。」他道，「現場是憑本事。」
Delaney 笑了一下，沒有承諾，只說：「我會把今晚的實況帶回去。」
【度假村木棧道夜】
酒會漸散。風把雪紗披巾向後掀開，泳池邊與海邊的燈影交錯，像兩種不同的潮汐在呼吸。胡禮站在木棧道邊緣，端著一杯紅酒，墨綠絲緞沿著腰線落下，線條幹凈。
腳步聲停在她右側一臂遠。
「還不回去？」他的聲音低而壓住。
她回身，看見他仍穿著西裝，扣子卻全解開，襯衫領口微敞，疲倦裏帶著松弛。他站在光影交界處，像一匹在夜裏辨風向的狼。
「剛剛那個人，是誰？」
「過去式。」她不躲，也不多解釋。
他看她一眼：「他說話不太好聽。」
「我也沒客氣。」
他沈默兩秒，換題：「外側燈再補一組，別讓人踩空。」
她偏頭：「你不是來檢場的吧。」
「是。」他停了停，「還有——我不太喜歡有人靠你太近。」
她笑出聲：「你這句，很容易被寫進熱搜。」
他也淡淡一笑，收回眼神：「我說的是走道。」
她抿了口酒，眼神像風：「那你呢？你靠近，會不會踩空？」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接。
「正想找你談點事。」她換了個話題，語氣自然，尾音卻藏了點似有若無的撩。 「趁你還沒躲回墻裏。」
他不言，只是更近半步。兩人的距離被酒香縮短，呼吸在同一層風裏相撞。
「你今天看起來，不像平常那 麽冷。」她說。
「是你讓我失控邊緣游走。」他低聲。
空氣靜了一下。
她輕笑，背倚木柱，目光望向水面：「你知道嗎？這裏其實很適合接吻。」
他指節一緊，杯沿在掌心裏滑了一下。他把杯子穩住，壓低：「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看他，月色在瞳孔裏流動：「我在等你咬我。」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陰影更深的一隅，背靠木柱。他近乎咬牙：「再說一次？」
她挑眉笑：「怕了？」
「我怕——會吞了你，一口一口，咬住就不放。」
她踮起腳尖，唇像羽毛掠過他下顎，挑釁也試探。他終於低頭，咬住她唇角。那吻短、狠，像把白天所有話按回胸腔。
遠處巡邏的手電光掠過，對講機「滋」的一聲。他指節在她腕上收緊，又慢慢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在兩人之間來回碰撞。
「別再說。」他壓著聲音，「再往前一步，我會後悔。」停了停，又更低：「也不想讓你後悔。」
她看著他，眼尾仍帶笑：「那你是怕，還是忍？」
他沒答，脫下外套搭到她肩上：「今晚到這裏。」
她沒有逗狠，只理了理外套領口：「那我就當你咬過了，先記一筆。」
他失笑，卻不再靠近。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他刻意保持一臂距離。
走到員工宿舍分岔，他停下，手指在門框上點了一下，像畫一個很小的圈。 「記號。」他道，「等我能咬的時候。」
她側過身，看他一眼：「別讓我等太久。」
他沒有回答，只看她進門，把門帶上。
【度假村停車場深夜】
車內安靜得像水底。他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手機亮了一下——陳辰：「GHI 說，今晚看到你們的現場處置，臨時董事會傾向延後決議，暫不撤。」
他只回：「收到。」又補：「明早八點再談。」
母親的名字也浮上來：「明天回城一趟，許家人想見你。」
他盯著那行字，指尖收緊又放開，收緊又放開。最後，把螢幕按黑。
遠處海聲低，像是夜裏最長的呼吸。他把額頭輕抵在方向盤上一瞬，又擡起，發動引擎，車燈在墻上推開一道光，隨即收回。
【度假村員工宿舍夜】
胡禮卸下耳環，放進瓷盤。她把畫冊攤開，畫兩條木棧道的平行線，下面刷幾筆水紋；狐貍和狼站在欄邊，天頂只點三顆星，中間留一指空。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那個號：「進度？」
她不回，合上畫冊，把它推到桌面邊緣，再推回來半寸。她站起身，走到陽臺，讓夜風把肩上的熱度吹散一點。
【度假村總裁辦夜】
穆天朗回到辦公室，倒了水，卻沒有喝。他把水又倒進那只霧黑杯，杯底在木桌上印出一圈很淡的痕。他沒有擦，只把杯沿往外挪了半寸，像替誰留了個位子。
他把當晚的風控變更發出去：「外側補燈，角落提亮，其他從簡。」
發出後，他才把杯子挪回來。螢幕右下角閃過一條英文郵件：Delaney——「Appreciate the on-site demonstration. Our Board will reconvene next Tuesday. In the meantime, keep us posted.」
他回了一句：「We will.」
窗外的海黑得很穩。風從縫裏走過，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住了什麽，又慢慢放開。
【度假村早晨】
天微亮，廊下的感應燈一盞盞點起。她抱著資料夾經過內庭，步子輕，像在風上行走。轉角，他剛好從另一側過來。
她偏頭：「早呀。」
他點頭：「早。」
她擡眼看他：「昨晚，算你贏。」
他目光很淡：「嗯。」
她笑：「那就——再慢一格？」
他沒答，只側身讓位：「靠裏一點。」
她從他身側掠過，裙角輕輕掃過他指節。他沒有躲，也沒有抓，只看著她的背影往前走。
風從走廊的盡頭吹來，輕過一排小鈴。克制沒有散場，只是換了更深的光，把他們推到更靠近的一刻。下一次，或許就不是「忍」，而是「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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