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第 140 章 明天一定日六

關燈
第140章 第 140 章 明天一定日六

本以為會被掛路燈的二八分賬模式, 最終皆大歡喜。靈州的鹽礦工人、百姓、扶蘇麾下的宋朝士兵、朝廷、雲州諸縣、狄青所率的正面對遼軍隊那邊都十分滿意。唯一會流淚的,大概也只有西夏的中樞了吧?

但出於謹慎考慮,扶蘇又在鹽礦附近的工廠待了幾天。沒想到, 竟然接到了宋軍的舉報:幾個鹽礦場原本的頭目, 投降大宋後仍然仗著從前的勢作威作福,動輒打罵體罰。

扶蘇聞言, 立刻不走了, 掏出了白龍魚服的傳統藝能,躲在暗中觀察。發現這幾個管事的比舉報的還要無法無天, 每日結算的時候, 光明正大克扣鹽礦工人們的分成,還嘲諷“這種好事, 你以為能輪得到你?”

氣得扶蘇白生生的臉都青了, 一巴掌拍在自己膝蓋上,“啪”地一聲響。

好不容易激發了鹽礦工人的積極性, 讓他們對大宋初步建立起好印象。萬一被這幾顆老鼠屎壞了一整鍋粥,可怎麽辦?

但要拿下他們也很容易,

扶蘇甚至沒有過多言語, 只一聲令下, 那幾個被他親眼見到欺負工人的,都被捆了個嚴嚴實實。當著所有工人們的面,扶蘇宣布道:你們這幾顆老鼠屎, 去和俘虜們住一窩吧。

縱使管事們哀叫連連, 也無濟於事。反而令扶蘇心生疑竇:明明什麽倚仗都沒有, 為什麽還敢仗勢欺人啊?不知道時代已經變了嗎?

但他轉念一想,或許人都是這樣子的。現在的遼和西夏,不也還沒從睡夢中醒來嗎?八百多年後的清朝, 更是用了幾十年時間才醒神。分不清大小王的人,註定要被當成灰掃走的。

清掃了鹽礦廠的門戶,上下風氣為之一清,扶蘇的心情也轉好不少。直到左右拉住他袖子,不斷地提醒道“家裏,家裏……”

扶蘇瞪大眼睛,懵懵的:什麽家裏?誰家?

喔!

許多電視劇中上演的場景湧入腦海,他忽然意會過來。

原來是那幾個管事的家裏啊。

就連宋軍也在做工隊伍中,他們都敢明目張膽地克扣,從前還是李元昊治下時,肯定更加無法無天。也不知這幾只碩鼠的家中,藏了多少鹽礦工人們血汗凝結的財富?

就算扶蘇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登門搜查的時候,他還是吃了一大驚。難怪,難怪自己提出二八分賬時,鹽礦區的工人們還像撿了大便宜似的呢。從前他們的勞動成果,一百份裏,哪怕有一份流到自己手裏麽?

說出來所有人都要大吃一驚的事實。西夏靈州一個不起眼的鹽礦小管事,擁有的財產居然比大宋堂堂太子都多。

發發發,不義之財都發了。

除了屋舍、花園之類的不動產,其他全部物資,如糧食和布之類的,全部就地分給鹽礦工人和靈州百姓。鹽則運回大宋境內,又或者運往朔州、武州等最前線。讓狄青麾下的士兵,都吃上了三餐加足鹽的奢侈生活。

狄青甚至寫信過來:太子殿下啊,吃上了精制的青白鹽,我們大宋士兵動起來的時候都更有勁兒了。甚至還有吃不完的部分,我們幹脆賣到了駐紮的縣裏,還有遼軍偷偷化妝成本地居民來買的呢。

還有這事兒?

扶蘇一驚,回信問道:那你們賣了麽?

當然賣了。狄青回信。借著賣鹽的名義,我們把遼軍的情況全試探了一通。那人不僅一點兒沒發覺,還央求我們到他們遼軍中去,便宜點賣給他們吃。

難道他們沒鹽吃?

何止呢?他們不僅沒鹽,連一日兩餐的飯都要吃不起了。再強的騎兵沒了食物,也只剩個外強中幹的架子。有幾個士兵還想把馬當給我們,換點吃的,當逃兵跑了算了。

扶蘇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這更加證明了狄青的判斷之正確。果然當初和遼國打持久戰的想法是對的。過不了多久,這支臨時拼湊出來應付的軍隊,自己就會從內部崩散開來。

到了那時候,大宋只要奉上自己準備已久的最強一擊,就能輕取勝利,借著氣勢,一連拿下數州也不在話下。

扶蘇看完信報後,頓時不擔心了。

說來也巧,好像他們每一次扣開勝機的關鍵都和物資有關。

取下雲州是因為給當地百姓送棉衣,讓他們冬日也保留一口生氣,直接造反。之後又因為蜂窩煤,撬開了朔州、應州的幾個口子。這次套到遼軍的情報的契機,則是青白鹽。

怎麽說呢?就還蠻符合對於大宋的刻板印象的。不過,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減少士兵傷亡,怎麽不算一著妙棋呢?

扶蘇看完狄青的信後,就徹底對前線放下心來了。以狄青的能耐,只要物資充足,宋軍根本不會自亂陣腳,甚至還能徐徐圖之。他需要做的,僅僅是不斷把鹽運到前線罷了。

既然前線、鹽礦廠差不多都穩定下來,扶蘇就故態覆萌,琢磨起了另一件事——怎麽優化青白鹽的品質。

雖然僅憑一道自然蒸發的工序,青白鹽的質量就躍居三國產鹽之首,但離扶蘇前世吃的那種如雪花般晶瑩剔透、不含雜質的食鹽還差一點。

但產地上趨於頂級,工序上還有沒有機會再改善一下呢?

扶蘇首先想到的是多次提純法。過程也很簡單,就是把成品青白鹽再次融入水中,蒸發直到析出結晶……如此重覆三四次,成品就和上輩子的食品級氯化鈉沒什麽兩樣了。

但他只試了一次,就把這辦法給否掉了。無他,因為靈州實在太缺水了。大多數老百姓都飲水不足,還拿珍惜的水資源精制食鹽?

從前的西夏貴族們或許會這麽做,以彰顯自身之高貴。但扶蘇絕無可能。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在最初的鹵水裏加入砂石和木炭。這個辦法有助於篩除最初的懸浮雜質。可惜和前一種方法一樣,扶蘇試過一遍後就否了。

理由也如出一轍。木炭從哪裏來?樹木。可西夏地處西北,最缺大面積的樹了。

這兩個方法,若在海邊的鹽田都不是問題。但在靈州只能否掉。實在可惜。

看來還是得到實地看看去啊。扶蘇心道。

靈州的鹽礦主要形式是裸露在外的大塊富含氯化鈉的巖石。但凡有它出現,說明附近必有鹽湖和地下鹽礦。只可惜礙於現有技術無法開采,只不過裸露在地表的巖石就已經足夠多,支撐三國人口也綽綽有餘。

而整個鹽礦作業過程中,最辛苦的部分莫過於把大塊的巖石,搬運到水源地附近。

扶蘇註意到,在這條線上,幾乎每個工人的臉都有風吹日曬的痕跡,手肘、膝蓋等地方更是黑得不像話。足征他們的辛苦勞作。這也是最沒技術含量,導致被壓榨得最狠的地方之一。

他巡視過去,將所見所聞記在心裏。或許給每個工人發點勞保用品,再安排個小推車會好點呢?

接下來,就是在水源地附近溶解巖石,制造鹵水的過程了。水源地是西北地區一條難得的淡水河流,環境相對友好,這條作業線上也是人最多、最熱鬧的。

大部分宋朝士兵就在此地做工,為未來白花花的食鹽幹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他們先是把河水引入一個盛滿了巖石鹽礦的大池子中。無數人站在池子邊上,手持大網,在沿岸撈取沈底的不溶解之物。

從大池子中漫出來的,略顯渾濁的鹵水,再次被引入下游,被分流到幾十口大型石鍋中,被沿岸上的人不斷攪拌。

據說,用力攪拌這一步,可以加快鹵水晾曬風幹的效率。風幹後所得到的晶體,就是出口各國的青白鹽了。

扶蘇:“……”

想到了步驟很簡陋,但沒想到會這麽簡陋。他草草看一眼,就能想到無數個改進的策略。難道西夏人就想不到?怎麽可能,無非就是靠著鹽礦質量頂級,硬造唄。

但扶蘇可不願意,自己治下子民吃的是這麽粗糙的法子造出的鹽。會把人吃壞的!

他沒有叫停,而是立刻離開了鹽礦,去了靈州城中。把投降大宋的官員叫來,讓他在官衙門口張榜一幅,並讓小吏們四處宣傳:無限量收草木灰、可用食鹽、糧食進行交換。

等重量的草木灰,可以換等重量的糧食。或者與之四分之一重量相當的食鹽。

草木灰這玩意,用來肥地或者當成清洗劑都很便利。鄉下秋收之後,滿地都是,一抓一把。並不是什麽珍惜之物。

結果大宋的人說,可以用它來換糧食?他們是瘋了麽?

大宋的人瘋沒瘋,靈州百姓不知道,但他們知道,自己再不行動起來顯然是瘋了。於是,自從張榜起,靈州官衙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都是來打探消息的。

而半個時辰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用一麻袋草木灰換來了同重量的糧食後,整個靈州都被徹底點燃了。

家裏有竈膛的扒竈膛,鄉下有地的扒地,誰都不願意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連好幾天,靈州官衙附近的地面,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全是零落散開的草木灰的痕跡。

鹽礦工人們,多數都有家人在本地生活。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他們倒不覺得,草木灰和自己手頭的工作有什麽關系。只是可惜得很,自己被困在了工上,動彈不得,不能去換糧食了。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左右互相抱怨幾句,就被一起做工的宋軍給嘲諷了:“難道殿下分的鹽還不夠多嗎?人總不能什麽便宜都占了吧?”

工人們一想,好像也是哦。於是越發專心幹活了起來。他們在手頭功夫上多使勁,一樣能把沒占到的草木灰的便宜占回來。

——直到那一天。

他們心中近乎聖人的大宋小殿下,命士兵拖拽著密密麻麻幾十個口袋而來。掀開口袋一看,裏面全裝滿了草木灰。另外有數個士兵手裏握著木鍬,要把草木灰忘溶鹽的巨池裏舀。

不不不不不!這能行嗎!

草木灰可是灰!是臟的!怎麽能往鹽池添!?

鹽礦工人們大多閉上了眼睛,面上難掩痛苦。但他們好像也習慣了。因為達官貴人一個荒唐念頭,美好生活就化作泡影這回事,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

少數幾個人想攔住,但在訓練有素的士兵舉起木鍬之際,望著那結實的肌肉,又默默閉上了嘴。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鹽池被大片的草木灰汙染,流向下一個池子的鹵水變成黑色……不,怎麽變清澈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一定日六,堅持到國慶結束,我發4[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