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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肅兒,你還是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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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肅兒,你還是不願意……

王安石揉了揉眉心。

王安石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心中的腹誹卻怎麽也止不住:不是, 你們父子倆既然要白龍魚服,能不能做戲做全套,在不知情人士面前多遠點呢?這不是我這個從五品的小官該知曉的秘密吧?

他寧可自己沒聽到。

但是已經沒用了。一旁的蘇軾已經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如魔鬼般的童稚嗓音在他耳畔低聲說著:“知道為什麽我說趙小郎他假傳聖旨沒事了吧?王大人你還不信。”

王安石面無表情:他現在信了, 可以嗎?

蘇軾不依不饒:“王大人,你猜猜朝中還有誰知道呢?”

……不會除了這小子外就剩我了吧?

“不是哦。”蘇軾像是一眼洞穿了他心中所想:“不過五品以下的就咱倆。哦對了, 還有範純仁師兄, 他也曉得的。”

所以都是高官才知道的秘密,為什麽在我面前遮都不遮一下呢?王安石陷入了深深沈思中。

偏那肇事的父子二人還旁若無人地繼續聊了起來。

“你看下來狀況如何?”

“還好, 幸好他們對狄大人很尊敬。不然我都不知該怎麽讓他們安靜下來。”

官家摸了摸下巴:“狄卿麽?”

他對狄青的好感度很高, 不僅因為此人打贏了廣源州之戰,生擒儂智高。更因為他是肅兒信中親口推薦的將領。而且, 因為狄青不像後世登上了敏感的樞密使之位, 惹得群臣競相彈劾、天子猜忌,他現在的處境也相當安全。

要不要順著肅兒的意思, 把狄卿派到禁軍中勞軍呢?有違祖訓,但似乎值得一試。

他沒有立刻說出口, 打算看看丙十三營接下來的表現。但底下沸騰的聲音漸漸散去後, 不少人都對臺上的中年人發出了疑惑:“這誰啊?”

“不是三元站上來幹嘛?”

聽起來實在不夠友好。不過沒辦法, 士兵們對讀書人有種又卑又亢的情結。仁宗今日打扮得像個體面的文士,又居高臨下地站在上首掃視著人群,予人的初印象十分糟糕。

扶蘇淡定地拉了下仁宗的袖子:“哦, 這位是官家。”

“官家也是特意來視察你們讀《求知報》情況的。”

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丙十三營的禁軍們面面相覷。

“我沒聽錯吧?剛才疑似聽到了小三元說‘官家’, 他還說了兩次?”

“我也聽到了。”

“我也……”

他們紛紛不可置信地擡頭, 越看,那人身上前呼後擁的氣度似乎越明顯……

但官家的面色一貫如常,絲毫未變。他連被臣子當面噴一臉口水都不生氣。自然不會計較禁軍小小的失禮。接收到幾道震驚的目光時, 他甚至微微頷首報以一笑。

呃,不會吧?

不會是真的官家吧?

真正讓丙十三營確認的,是不遠處那張焦急又恨鐵不成鋼的臉。禁軍兵士們認不得皇帝,難道還認不出他們的陳總管嘛!總管他為什麽只遠遠站著不敢上前,又為什麽釘著他們滿面憤怒?答案只有一個。

與方才知曉扶蘇的身份不同,這一次,丙十三營的士兵們一個個都不敢歡呼,只想跪下了。他們剛才都做了什麽?對官家出言不遜不說,還和三元唱起了若有若無的反調,官家肯定對他們很失望吧?

哦豁。

怎麽起了反作用?

扶蘇還以為他點出官家在場能再鼓舞一波士氣的,就像他問官家要的題頭和序文一般。“禦制”“皇家珍藏”在後代都是天大的噱頭,遑論當代呢?

但這一法門卻在禁軍裏失效了。

怎麽回事?

扶蘇一頭霧水著,官家卻一點不見慌:“諸位莫緊張。”

“你們皆是朕的子民,亦是保家衛國的好士兵、好男兒。何故如此作態?”

聽了他的話,丙十三營稍稍振作了起來。不少人眼神發亮:聽到了嗎?官家誇他們了誒。而且是別的營都沒有的待遇。

“難道真的是被《求知報》難倒了?”

“……”

丙十三營又不說話了。他們不僅是被難倒了,他們還一字未看呢。

“就連三元郎親自教授,你們亦沒有一點信心學會麽?”

什麽!?三元親自教?

士兵們的透露,就好像被安了開關似的低下又擡起來。講道理,在官家講出這句話之前,他們都覺得三元是來宣傳、又或是興師問罪的。

所以說……他們能當上三元郎的一日學生,官家還會旁觀全程了?這不學是人!?

於是,交到扶蘇手裏的,就是被哄得聽話異常、鬥志滿滿的數百名將士。扶蘇面色十分覆雜,官家卻得意地輕擡了下巴。

該怎麽哄大臣們好好幹活,他當皇帝十餘年的時間,也總結出完整經驗了。對上心思單純的士兵們,效果更是好得出奇。

所以,接下來,就看你發揮了。

扶蘇踏著小步子,走上官家讓出的位置。他之前在飲子店講過一次,算得上駕輕就熟。不過這次他想了想,沒用上那些套詞。

他把《求知報》翻到最後的地理部分,關於大宋的東南西北。無盡的海面、漫長的夏日、覆雪的群山,以及充斥著傳聞中瘴癘、毒蟲、山菌和綿延無盡樹叢的西南端。

“有人隨狄將軍去過那處嗎?”

多數人一臉茫然,他們只知道前段時間又打仗了。但是開戰在哪,敵人是誰、戰爭因何而起,他們都一無所知。

只有一個人,遲疑著舉起了手,又差點想放了下來。他年齡不大,是隨狄青出征廣源州之後,重新被打散編入禁軍營的。

扶蘇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那你說說吧,你的所見所聞和我說的一樣嗎?”

被點起來的人只覺千百道目光落在身上,話都險些說不利索,支支吾吾了起來。

“沒關系,或者說你見到的場景也好。”

或許扶蘇的鼓勵起了作用,又或許官家的存在刺激了他:“不,是不一樣的。”

毒蟲可以被艾草熏走。

野菌會中毒,但也很好吃。

在樹林裏行軍十分困難且危險,但有與士兵同吃同住的狄將軍在,他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只有保衛宋土的決心。

此人越講越順暢,在扶蘇和官家接連不斷的點頭之下,甚至談興大發,講起了他們千裏追殺儂智高的細節。數百人都聽得聚精會神,包括方才一臉懊喪的王安石。

原來在他們幾乎不曾了解過的土地上,還有這麽一場驚心動魄之戰。將士們為了宋土浴血奮戰、寸土不讓。

從前幾乎未聞的西南邊民,也在每個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們會吃山菌和水果,會騎矮矮的馬,被大太陽曬得黢黑。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也是宋人。就連被追殺的目標儂智高,也一直自認是位宋人。

其實西南邊民對大宋的認同感,未必有說的那麽強。“改土歸流”才能真正增加向心力。但扶蘇並不準備戳破。有的時候,美好也是謊言的組成部分,不是麽?

那人一口氣說完了後,扶蘇沒講話,官家也只說了一個字:“好。”

但就這個字,讓士兵的臉色漲得通紅。並且成功收到了周遭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扶蘇借勢追擊,奶聲奶氣地喊道:“所以,有海邊出身之人嗎?不若也來講講?要是講得像剛才一樣好的話,可以登載在下次《求知報》上的哦。”

官家說:“朕亦會過目。”

立刻就有靠海出生的幸運兒一躍而起:“我我我!我是!”

待到扶蘇搜羅完丙十三營的所有特殊出生地士兵後,氣氛已經徹底滾燙了起來。所有人都緊緊盯著扶蘇手中的《求知報》,恨不得封面上的刊號立刻從1變成2。不難想象,這個消息今晚就會傳遍整個禁軍大營了。

官家親至、三元教導、采訪登報。

哪一項都是能吹幾年的資本,偏偏丙十三營全遇到了。他們不被羨慕嫉妒死才怪。

“下一期的《求知報》有著落了。”扶蘇笑了起來:“我不信其他營的人會不好奇內容。再不濟大家都是禁軍,一榮俱榮嘛。”

有了好奇心,不怕他們不讀報。

至於讀不讀得懂的問題嘛……扶蘇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要不,找國子監的監生們來支援一下?還有狄將軍也該跟著一起學,刺激一下他們。”

“真是什麽都被你安排明白了。”

官家既無語又好笑:“朕還以為,肅兒你打算故技重施,講幾個武侯、宣王的故事,好引他們認字呢。”

沒想到,用的是這一招。

但他真心覺得這招很不錯,讓禁軍出風頭刺激閱讀欲是一方面,也該讓讀《求知報》的人們,見識到尋常目之不及的地方。除了汴京外,苗人、漁民、鹽工……他們亦是大宋的百姓。

仁宗悠悠然轉過來頭:“王卿,你以為如何呢?”

王安石拱手:“微臣受益良多。”

仁宗拍了拍王安石的肩膀。王安石是他一力從一甲提到狀元位的,他期許良多:“你便跟著肅兒好好學吧。”

這本來就是王安石打算做的。

“是。”

扶蘇卻突然神色慌亂,捅了下官家:誒,註意一點啊,別大庭廣眾的叫我“肅兒”啊。

官家啞然失笑:“王卿早有察覺了,肅兒你不知道嗎。”

扶蘇:“……”

他還真沒看到!天啊,難道王安石會唇語,可以讀別人的口型嗎?

但官家先前已然下了決心,打算揭曉扶蘇的身份,這下便十分松弛地說:“不必慌張,王卿早晚都要知道的。”

扶蘇卻搖了搖頭:“可我還沒夠呢。”

“什麽時候才算夠呢?”

官家溫聲問道。

“至少也得等滿朝文武都看我不順眼,知道我是成王也不想讓我做太子的程度……吧?”

官家&王安石&蘇軾:“……”

此時此刻,他們的心聲達到高度一致:真的會有這麽一天嗎?你確定這樣下去大家是真看你不爽,而不是被你虐到心服口服嗎?

但扶蘇卻從官家的沈默裏,解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他的眉眼染上了淡淡警惕之色:“官家,你難道答應我的事不算數了?”

明明兩個人在奉先殿的畫像前,祖宗見證之下拉過鉤的:他幫官家搞改革、治盛世,至於皇位傳承的事,官家自己另想辦法。過繼也好、立幼也好,總之與他無關。

仁宗又沈默了一會兒:“肅兒,你還是不願意當太子嗎?”

“不願意。”扶蘇說道。

只是他沒有發現,這一回,他的拒絕,遠遠沒有一年前那般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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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軾&王安石:你倆還真不把我倆當外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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