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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某姓蘇,名字有點生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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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某姓蘇,名字有點生僻。……

隔天,垂拱殿中就傳出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教化之功,當以德育為先。良材之成,必及師友之益。宗實性聰穎謹刻,器宇溫朗,宜為成王伴讀,入仕經筵,朝夕伴習,以輔成王大業。”

“念其年幼離親長膝下,孝思難遣,著許朔望歸省濮宅,以慰考妣之心。往返之際,命有司備車馬妥為護送。其濮王夫婦,亦當善加待之,勿令憂思。”

“成王與伴讀宗實當砥礪學問,勤於德言。講官侍讀,宜應悉心教導。左右臣屬,惟望周至護持。”

這道聖旨在文武百官之間濺起了怎樣的水花,扶蘇暫時不得而知。但是當他把它交給趙宗實的時候,卻被迫地受了後者完完全全的一個大禮。

他豆丁似的小身材,被少年一雙手死死按在了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人家對著自己舉了個一百二十度的深躬。起先,扶蘇還試著攔一攔的,後面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就卸下了肩膀徹底擺爛了。

但他嘴上不忘逞強,恐嚇道:“哼,等我長大,今天你怎麽對我的,我要全部還回來,讓你狠狠吃父皇的掛落。”

“若是真有那日,宗實亦甘之如飴。”

趙宗實笑著回敬了一句。

他把明黃絲綢制成的聖旨恭恭敬敬地捧在懷裏,像是脫掉了一副經年的枷鎖,連表情都生動真切了不少。不像之前扶蘇和他說話的時候,總隔著一層蒙蒙的霧。

《論語》有雲:名不正則言不順。

過去的十幾年裏,趙宗實被迫夾在宗室和皇子的身份中間不上不下,最難受的時候幾乎日日難以安寢。但是。以後就不會了,他以後就是前途無量的成王伴讀,宗室子弟裏最有前途的年輕人。

趙宗實心裏不知道有多感激扶蘇。

不過大恩不言謝,他行完禮之後沒說別的多餘的話,那樣未免太假大空。只是心中暗下決心:從此以後,不管成王殿下讓他做什麽,他都會去做。

倘若扶蘇能聽到趙宗實的心聲,一定會問他:那東宮太子你願意做嗎?

幸好,扶蘇只把趙宗實仔細打量了一遍,確定他情緒已經穩定、人沒什麽問題之後,就催他快點回濮王府省親。

“這麽快?”趙宗實愕然。聖旨在他手上還沒捂熱呢。

“聖旨既然下來了,宜早不宜遲。”扶蘇冠冕堂皇地說,又對趙宗實勾了勾手指,後者會意地蹲了下來,耳朵湊近,聽矮矮的豆丁神神秘秘道:“你第一次回府省親,我求了官家要我親自去送你。”

“哦……”

原來是成王想去宮外了呀。

趙宗實立刻起身去收拾行囊,又被扶蘇拽住了衣角:“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你去了別著急回來啊,先在家裏面多住兩天,和父母培養培養感情。”

趙宗實立刻感激地拱手:“多謝殿下。”

扶蘇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唉,為你考慮其實只是順便啦。其實是我回程的路上有事情要做,又不想牽連你背鍋吃掛落,只能想出這個辦法了。

-

翌日,送趙宗實回家探親的隊伍準時從宮中出發,直奔向濮王府。

區區宗室子兼皇子伴讀,本來用不上幾個人護送的,但親王出場排場就是另一回事了。一眼望去,隊伍從頭看不到尾。

“好多人啊……”扶蘇捧著臉感嘆。

趙宗實:“官家是憂心殿下的安全,所以才會派出禁軍中的親衛,拱衛殿下吧?”

扶蘇深沈地搖了搖頭:你不懂,他是在思考,這麽多人等會兒一下子塞進大相國寺裏,相國寺能塞得下嗎?

“先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宗實堂兄,你還記得父母的樣貌麽?”

趙宗實沈默了一會兒:“記得一點,父王他兩頰邊留有飄飄的髯須,嫡母則是端莊穩重的樣貌,對我甚是慈愛。”

那就是不記得了。只是礙於孝道名聲不能直說,只好編纂。

濮王今年得有四五十歲了吧,這個年齡怎麽都該留胡子了。至於濮王妃的形容詞,就是放在哪位當家主母身上都合適的套話。在宮裏待得太久,導致連親生父母的長相都忘了,這孩子以前過得多造孽呢?

扶蘇看向趙宗實的目光逐漸慈愛,愈發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趙宗實幽幽轉過頭來:“……殿下緣何用那種眼神看我?”

“咳咳咳!”

扶蘇立刻移開了目光。

他忘記自己歲數的老毛病又犯了,老把“同齡人”當成小輩看待。而趙宗實可是比他大了十歲的堂哥呢。一轉頭發現自家弟弟用慈祥的目光盯著自己,誰看了不怵啊?

趙宗實摸了摸手中的聖旨,這聖旨是他要交給爹娘供奉起來的:“不過,有殿下送我歸家,我就不須憂心那麽許多了。”

扶蘇:???

我懷疑你話裏有話但我沒證據。

一路上,不停有百姓的叫賣聲隔著簾子傳進轎子裏。大宋的皇宮建得很接地氣,鄰居不是高門大戶而是黎庶百姓,出門就是熱熱鬧鬧的大街。再加上北宋朝坊市之隔徹底解禁,居民區和商業中心合二為一,到處都熱鬧得很。

有好幾次,扶蘇都被轎子外的動靜所吸引,悄悄掀起簾子往外看。有沿著街上賣貓的,也有動物表演的,最惹眼的卻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賣字畫的攤子吸引了許多人,但挑刺逗樂的居多,肯掏錢買的卻少。

“殿下是對市井感興趣嗎?”

趙宗實剛想說,每年上元燈會,官家都會與汴京百姓同樂,殿下那時候可以趁機出門,卻被扶蘇比了個閉嘴的手勢:“噓……”

趙宗實連忙噤聲。接著,七歲稚童與人問答的聲音就穿透簾子,傳入兩人的耳中。

“鶯啼綠柳弄。”

“風動紅蓮舞。”

“一舉首登龍虎榜。”

“十年身臨鳳凰池。”

“青燈白首窺陰陽。”

“烏衣朱鑒書古今。”

趙宗實讚道:“好對!”

圍觀群眾也是識貨的,齊齊發出一陣轟然的叫好之聲。對子是好事者現場出的,一個比一個難,少年竟然一一脫口對出,才思敏捷可見一斑。而他年歲尚小,臉上稚氣未褪,正是有宋一朝最追捧的神童本童了。

見攤子前氣氛正火熱,那少年趁熱打鐵推銷起自己的字畫來:“某乃川蜀人士,隨父上汴京游玩,正借居大相國寺中。某游玩時,欲聘一貍奴歸家,奈何囊中羞澀,只好賣些字畫湊足盤纏。若有好心人肯支持某的聘貍奴大業,在某先在此謝過了。”

趙宗實:“才這麽大年紀,他父母就肯放他獨自一人出來賣字畫麽?”

卻見扶蘇一下子站了起來,又迫不及待地探出窗外:“麻煩快些,快點送堂兄到濮王府!然後回到這裏來!”

趙宗實:“……”

看著扶蘇掀開簾子不肯放下,對那神童少年一望三回頭的模樣,他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就,莫名有種失寵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實則,扶蘇哪裏是看中了對對子?

他是聽到了“大相國寺”幾個字!

他匆匆地把人趙宗實送到濮王府,剛跟大門外誠惶誠恐迎接大駕的濮王夫婦打個照面,就連著儀駕飛快地折返了。

弄得濮王夫婦面面相覷:他們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周到,惹惱了成王殿下?不然,殿下怎麽會連一杯熱茶都不肯上門喝?

“爹爹阿娘不必憂心。”

趙宗實寬慰起雙親,但他的面色,卻比雙親還要覆雜:“成王殿下非是對您二人有意見,而是急著去找他的新伴讀了。”

“啊??”

濮王夫婦更加不解了:“殿下的新伴讀,難道不是宗實你?”

“現在還是,但是以後嘛……”

被誤會為“見一個愛一個”的扶蘇急匆匆指著送駕的隊伍折返,見到那少年的書畫攤子還在,不由得大松一口氣。

他趁著小孩身子靈活,竟然從轎子裏跳了出來:“你的書畫我全要了!”

圍觀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嫩嫩一嗓子嚇了一跳,見來者是個穿錦衣坐轎子的小豆丁,保護他的隊伍有那——麽長,都猜出扶蘇身份有些不凡,自動往周圍讓了讓。

唯獨那少年依舊穩穩地坐在原地,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之後,笑吟吟說:“在下的書畫可遠不止擺出來的這些,一多半都放在家裏。小郎是都要了麽?”

扶蘇毫不遲疑:“對,我都要了。”

“那就請小郎在此地稍候片刻,某去去就回,還是說,小郎隨某一起去一趟大相國寺?”

扶蘇雙目發光: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呢。

“當然要隨你一起去。”

扶蘇自顧自地做了決定,禁軍親衛的首領就不得不站出來說兩句了。他不敢阻攔成王殿下,只好為難道:“殿、大郎,您要不還是原地等等吧。”

扶蘇卻振振有詞地提出反對意見:“你看咱們的隊伍有這麽長,”他抻開雙臂比劃道:“幹巴巴地停在路上,還讓不讓人走了?沒過一會兒路上就要堵。還有陳叔,買書畫的錢能不能先借我一些,我回去問阿娘要,讓阿爹還給你。”

聞言,少年唇角未動,眸光卻閃了閃。

“大相國寺乃是皇家寺廟,實在不行您就在我旁邊跟著,總可以放心了吧?”

陳總管這才點了頭。

扶蘇:“那我們就出發吧。”

他看了看神童少年,對人發出友好邀請:“你要不要坐我的轎子?”

少年從善如流地應道:“好啊。”

少年的屁股剛挨上柔軟的坐墊,他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就對扶蘇笑得狡黠:“本來我打算吃一筆大戶的,但聽到你剛才那一番話之後,我決定了,所有的書畫都按原價賣給你。”

扶蘇:“……”

扶蘇:“…………”

要不要這麽實誠啊!還有,難道說我長得很像個冤大頭嗎?

他掰著指頭一數:年齡小,看上去有點身份,買東西連價錢都不問,一開口就是all in。

好吧,真的很像人傻錢多的大冤種。

扶蘇深深地郁卒了。

但少年都老實交代了,他也不好跟人計較,何況神童嘛,難免有一點自己的小癖性,又不是做了壞事。扶蘇表示很理解。

他隨便找了個話題:“你是哪兒人啊?”

“某乃是眉山人。”

四川眉山?

扶蘇不可思議地轉過頭去。眉山這地方聞名於世,基本上是因為某個歷史名人。好巧不巧,這人剛好還是個宋朝人。

不會吧?

少年不覺有異,兀自自我介紹著:“某姓蘇,至於名字麽,字有點兒生僻,你應當不認得罷?就不說了。小郎可以喚我蘇大郎。”

不啊,我認得的!

扶蘇在心中吶喊道:不就是車廂前面的橫木嘛!我認得,我可太認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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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子一出自仁宗童子對,對子二出自增廣賢文,對子三和聖旨都是自己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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