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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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陶枝發了一頓火,心情舒泰,她睡得好極了。

吃早餐的時候,她像個無事人一般。程向前看她這架勢,心想老婆子應該翻篇了。

果然,陶枝沒找他茬,只是問他拿鑰匙。他楞了一下:“什麽鑰匙?”

“廠房的鑰匙啊。”

“不用,我請了保安看家。”

陶枝略顯意外:“什麽時候的事?”

“買下來的當天,還是廠長提醒我的。那麽些機器,又是在近郊,如果沒人看守的話,小偷敢光明正大拉了當廢鐵賣。”

陶枝才記起,到哪個山頭,唱哪個山頭的歌,更何況他們是外來戶。

“那我們拜過山門了嗎?”

“這個就不必了,廠房屬於東山村管轄,租金就是交給村裏的,他們也要護我們幾分。而且,我答應了村長,會從村裏請工人,得益於廠長和他們交好,村民裏有好幾個熟手呢。”

陶枝不得不感嘆,老頭子一念善意,換來人家的真心相待,他的運氣著實不錯。

她本來想撇下老頭子的,現在不得不帶上他了,因為保安未必認識她。如果等下,她連廠子都進不去,那豈不是白白跑一趟?

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陶枝如此安慰自己。

飯後倆小時,程暉還沒見人,陶枝決定不等了。她提前約了一輛車,和師傅說好包今天,就沒有再使喚程晙了。畢竟他又不是誰的司機,年輕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說是說郊區,距離也不算遠,開車半個小時。因為連接著下屬的縣,一路走的都屬於國道,已經全程鋪設瀝青了。程星看到這路況,猜爸爸那麽快成交,肯定把交通也考慮到了,一時對程向前有些欽佩。

程星遠遠望見,排架結構的單層廠房,像粗獷的鋼鐵巨獸,就匍匐在路的拐彎處。

車子駛近,看到一個很大的空地,說是用來堆放原木的。正前方就是廠房了,外層是粗糲的磚墻,龐大,暗紅,陳舊,卻實用。墻上開著巨大的鋼窗,還接有白色的鐵皮風管。屋頂采用鋼架棚結構,實現了無柱的車間,使得空間上更為寬闊。

灰的天,灰的墻,灰的瓦,一切看起來像蒙了一層布。

陶枝開始後悔了,她不舍得讓程星,在這種粗糙的,灰敗的,布滿粉塵的環境工作。

程向前和保安打招呼,司機呆在門衛室休息,他則陪著程星進去廠裏。當然,陶枝也陪同著一起進去。

門口的水泥地是堆場,這個大家都已經看到了。進去廠房之後,是一個連跨的大車間。多個車間連在一起,不用隔斷來做區分,為了方便物料的流動,從而節省了距離和時間。

根據功能,大致可以分為:原料預處理區,旋切與幹燥區,整理、施膠與組坯區;熱壓區。後期加工區這裏,因為粉塵的關系,則砌了一堵實墻,與整個車間切割開來。

出去之後,外面的獨立廠房,則是鍋爐房,配電房和成品倉庫。

程星看得津津有味,這是她第一次直面,這麽原始簡陋的廠房。

機械廠不用說了,全部都是混凝土,很厚重堅固的磚墻,並且有許多粗大的柱子,開了很多的窗,光線好得不得了。最記憶深刻的就是,機油的味道太重了,頭頂呼呼直吹的吊扇,也吹不散工人們的汗臭味。

而程星上班的食品廠,要求只有更高更潔凈。光滑的塗料墻面,白色的瓷磚墻裙,幹凈的水磨石地面。整個空間封閉,燈光亮如白晝,24小時冷氣開放。上一天班下來,身上只有食品的香氣,連汗都不會多流一滴。

對比之下,這個膠合板廠,就如一個未進化的野人。

程星興致勃勃的,逛完了整個廠區。因為下午她還有課,所以差不多時間就打道回府了。

先把程星送去學校,然後陶枝他們再回家。

走了這麽長時間,饒是陶枝精力旺盛,此刻也覺累得不行。隨便對付幾口,兩夫妻就回房午休去了。

午睡起來,程暉也到家了。

陶枝看見他:“怎麽不早點回來?”

“大清早的主管不放人,他還叫我上完今天呢。”

“工資結了嗎?”

程暉從口袋掏出三十塊,“結了。”

陶枝又氣又好笑,向他伸手道:“拿來。”

程暉捏著錢,有點不舍得,“媽,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賺的錢。”

陶枝斜眼,“怎麽,你爸沒給你開工資?”

“那不一樣,老爸給的,那叫補貼。”

“哎喲,原來你都知道呀。你們四兄弟姐妹,花得最多的就是你。程星自己有工資,結婚後沒向我開過口。程晙自己有腦子,敢想敢做,朋友多路數也多,自己能掙不說,時不時還能孝敬我幾分。程曼還在讀書,就不說了,她除了這次轉學,交了一筆借讀費之外,也沒什麽大的花銷。”

“程暉啊程暉,可是你呢?你有幫你爸工作,給你開工資是應該的。可是你別忘了,你的老婆孩子,也是我和你爸養的。每個月就跟發工資一樣,給他們娘倆發零用錢。”

“你第一次辛苦賺的錢?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你賺錢拿回家。”

程暉被說得羞愧不已,乖乖把錢遞給他老娘。

陶枝才不管錢多錢少,反正之前都懂得孝敬老婆,那麽從今天開始,學一學怎麽孝敬老爹老娘吧。

她樂滋滋的拿著錢,去菜市場買了兩斤肉。

晚上吃飯,她當著全家人的面,狠狠誇了程暉一頓。她在地府學會的:情緒價值給足了,別人才會樂意聽你的,威迫利誘只是下下策。

飯後,陶枝宣布,程暉與程星,兩個人一起,明日起想辦法啟動板廠。

程星還算有準備,程暉乍然聽到,猶如晴天炸了一個雷。

“啊,兩個人要怎麽做?”

之前就和陶枝商議好了,程向前樂得當甩手掌櫃,現在他感到渾身輕松。他自詡心臟挺強悍的,不在意虧本與否,他打定主意好好看戲。

廠子已經盤下來,他確實沒精力經營,既然沈沒成本已經固定,不如放手給他們一搏。

老婆子說得對,誰不是自己摸爬滾打,而探出來的康莊大道?

陶枝聳聳肩:“這是該你們操心的事。”

“對了,工人要從村裏找,這是你爸答應人家的。”

程暉和程星面面相覷,“媽,那啟動資金呢?”

“你倆合計合計,算好了告訴我。”

“有沒有限定多少?”

“最高五十萬,多了一分沒有。”

這五十萬,是和老頭子計算過的,也是他們能給的最大支持。陶枝還要留一筆錢建房子,所以不可能把存款都動用了。即使最壞的打算,他們兩個,把這筆錢都虧完了,那陶枝就準備去一線城市,買它個十套八套房子,用來以後收租養老。

再退一萬步來說,在現有的地皮裏,陶枝完全可以建一棟房來收租,所以她一點也不慌。

“那我們誰說了算?”

“請你們自行商議。當然,你們是要合作,還是要打擂臺,這些我們都不管。”

程暉才不上當,老媽最愛挖坑了。她一直說兄友弟恭,家人更要互幫互助。如果現在信了她,兄妹倆真的人腦袋打成狗腦袋,陶女士怕是第一個擼袖子收拾他們。

一想到那種畫面,程暉趕緊搖了搖頭,告誡自己切勿踩線。

“媽,那我的課呢,還繼續上嗎?”這是程星在問。

“嗯,這個你自己權衡吧,喜歡就爭取,不然就放棄,這是你的權利。”

“我和大哥都沒經驗... ...”

陶枝知道這是他們的托詞,她沒忽略程星炙熱的眼神,還有程暉的蠢蠢欲動的鬥志。不過第一次擔事,是會忐忑不安的,她只好化身為慈母,鼓勵他們盡管放手去做。

兄妹倆密密斟酌,在沒有外力的幫助下,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成長是肉眼可見的迅速。

兩天後,他們提交了預算。陶枝看了,在合理的範圍內,很爽快地就轉給他們,順便一人寫了一張借條。

陶枝一早擺明,只借錢,不投資。為什麽不是直接註資?因為前期買設備的錢,已經折算成原始股,給到陶枝和程向前了。如果他倆再註資,程星和程暉,哪裏還有議價的餘地?

而寫借條,天經地義。親兄弟還明算帳,親母子也理應如此。

一旦牽扯到錢,再簡單的事,也容易變得覆雜化。與其之後空口無憑,他人講你自說自話,不如現在就白紙黑字,正正規規的落到紙上,雙方都簽上自己的大名。

這樣行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往後誰都狡辯不得,省卻了多少麻煩事。

如果是不肯寫借條的,陶枝只想到一種可能,對方決定是來騙錢的,肯定是不打算還錢的了。遇到這種人,有多遠躲多遠,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俗話說:救急不救窮。等到為了追債才翻臉,還不如一早劃下道道來。

陶枝一向如此,她對家裏人都這樣,外人就更不可能破例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原則,反而各個都很自覺遵守。

所以程暉和程星,主動寫了借條,簽了名按了手印,再交到陶枝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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