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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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陶枝現在心跳得很快,她甚至開始懷疑,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要不然該如何解釋,這一切她未經歷過的事,統統湊到一塊發生了?

程晙順著媽媽的視線,看到603門口圍著幾個阿姨,還有一位在不停敲門。他第一念頭就是程星出事了,立馬要沖過去看什麽情況。

陶枝扯住了他,她逼著自己冷靜。她說:“你趕緊去派出所,把民警同志帶過來,越快越好。”

程晙點點頭,他知道派出所在哪,他扭頭就跑下樓梯。

陶枝一個箭步過去,靠近一點就能聽到,裏面不僅有女人沈悶的哭聲,還有小孩子在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聽得人心都快碎了。

陶枝分開眾人,擠到603的門前,她想確認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一位燙羊毛卷的大姐,既嫌棄又擔憂的說:“這家男的,又在打老婆了。”

陶枝一聽,預感被驗證,怒火一下就沖上頭。

她砰砰砰地拍門,“趙鈞,我是你娘。”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大喘氣的聲音:“蒙誰呢,我娘逛公園去了。”

陶枝冷聲問:“丈母娘是不是娘?”

“哈,我丈母娘只會呆鄉下,她可從來都不進城的。”

聽到這話,陶枝很想深刻反省下自己,但眼前顯然不是什麽好時機。

她往後退了兩步,助力之後飛起一腳,只見薄薄的木板門,中間直接破了一個洞。

周圍仿佛被靜音了一樣,除了小孩的哇哇哇哇,一時其他聲音都消失了。

陶枝出聲了:“趙鈞,我希望你能開下門。”

“哢噠”一聲,門開了。

陶枝第一眼就去看程星,只見她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蹲坐在地上。她聞聲擡起頭,小臉上的五指山清晰可見。

陶枝進屋,反手給了趙鈞兩個耳光,她盯著他:“我等會再找你算賬。”

趙鈞下意識想還手,但一看到是丈母娘,理智逼他把手給放下。這時,他的鼻血才緩緩流下來。

一米七幾的大男人,在一米五幾的陶枝面前,瞬間乖巧得像個孫子。

你以為這是武力壓制嗎?不,是金錢那強大又邪惡的力量。

陶枝過去把程星扶起,給她墊了個毛巾,讓她安坐在沙發上。

陶枝感受到程星整個人在發抖,於是她很溫柔很溫柔,把女兒的頭發往後拔,露出了紅腫的臉頰,和被打到充血的眼睛。她心痛得眼眶都紅了,給程星呼呼吹氣,哄著她說:“星星,不怕,媽媽來了。”

小寶寶孤零零的,躺在冰冰涼的地上,沒人管也沒人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陶枝安撫了女兒,就立馬過去抱起她。一入手,陶枝的第一感覺,是輕,寶寶輕得像一根羽毛,感覺隨時都可能會飛走。陶枝掂了掂,一歲的小寶寶,像六個月嬰兒的體重。寶寶小小的一張臉,只看得到眼睛,特別大,黑黝黝的就盯著人,陶枝的眼淚都下來了。

這就是她曾經粉雕玉琢的外孫女。

屋內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屋外卻聊得熱火朝天。

得益於陶枝剛才那一腳,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也就沒人當著她面,說什麽程星不好的話。

仔細聽,風評簡直一面倒。

“都說打人不打臉,小趙這次可真狠。”

“一看就是打上癮了,以前還只敢打身上,現在是越來越猖狂了。”

“我們勸也勸了,也沒少想招,結果照樣動手,我們也沒轍了。”

“說到底還是得小程立起來。”

“難啊,娘家又不來人,被打多了會怕的。”

“還是你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話不能這麽說,我們除了口頭警告,又能怎麽辦?小趙又不在我們廠裏,想罰款和降職都做不到。”

“這樣不行的,我和你們說。打人沒有付過代價,男人打習慣了就會一直打一直打。”

“狗改不了吃屎唄。”

“可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說得都不敢讓女兒遠嫁了。”

“有條件當然留在身邊啦。”

“我女兒說了,她不想結婚,以前我還不理解,現在我打算隨她去。”

這一聲聲一句句,陶枝像當眾被審判,每一個字都像在詰問她。她的心仿若在滴血,是做父母的失職,才讓女兒瞞她至今,受苦受難也不回家說一聲。用後世年輕人的話來說:“是因為家裏沒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外孫女的小手在拍她。陶枝回過神,小女孩給了她一個笑容。

陶枝的心都要化了,她捏著嗓音說話:“好寶寶,乖寶寶,外婆的親親小寶貝。”

程晙帶著民警上來,引得門外一片嘩然。因為這事而報警,這年代可當真少見。這些阿姨們像打了興奮劑似的,不禁沒有走開,反而人越聚越多,大家都活躍在吃瓜的最前線。

警察同志呢,深知大媽們的戰鬥力,頓時感到頭大如鬥。

陶枝倒是求之不得,見證的人越多越好。

房門大開,光線充足,還有鄰居進來占據有利位置。

大姐們爭先恐後的,“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這個小趙啊,三天兩頭就打人,我們勸也勸了,一點用都沒有。”這是廠工會的。

“剛開始小兩口還好好的,小趙他媽一來,那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著吵著,小趙就開始動手了。”這是住隔壁的。

“都怪我叫小程忍一忍,害閨女今天被打成這樣。”這位大姐戲比較多,還拉起程星的手,默默的擦起了眼角。

陶枝看著嘴角直抽抽,要是真心想幫忙,今天不至於連個門都敲不開。

“要說這趙家老太,說是來帶孫女的,每次見她吃完飯,嘴巴一抹就出門了。小趙也不管事,小程還要上班,都是我們這些鄰居,看到小寶寶可憐,不忍心幫忙帶一把。”這位是邀功的。

“是啊,小程要上班,要做家務,還要帶小孩,沒有人幫忙,小程都沒抱怨。你說這麽好一個姑娘,還對人家又打又罵,趙家人簡直喪良心。”

一人一句,把趙鈞的遮羞布,扯了個底朝天,但沒人告訴警察同志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警察只好問程星:“你說說今天都發生了什麽?”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程星。

程星往後縮了縮,陶枝一手抱娃,一手撫著她的背,默默給她力量。

程晙適時遞上一杯溫水。

程星小小的喝了兩口,牽扯到臉部的痛處,不禁“嘶”了一聲。

陶枝的視線頓時射向趙鈞,趙鈞難得感到坐立不安。

程星的聲音暗啞,她慢慢開口:“昨天我上大夜班,今早八點鐘才回來。到家之後,我洗漱完,就準備抱著寶寶睡覺。”

“我剛上床不久,婆婆就起來了,在那摔摔打打的。我好聲好氣叫她小聲一點,她就開始罵我:‘回來飯也不做,碗不洗地也不拖,就會一張嘴說說說。’我氣不過,回了她一句:‘要不您出去上班,我在家帶娃幹家務?’趙鈞出來聽到,二話不說,揚手就過來了。”

“趙鈞像是警告,扇了我一巴掌後,消停了。婆婆在旁邊補了一句:‘活該。’說完她自己出門去,倒是把寶寶給嚇著了。寶寶一直哭,我又累又困,沒辦法一直抱她,寶寶就沒被哄好。趙鈞嫌吵得慌,吼了寶寶兩句,我回嘴他就開始揍我。”

程星又補充:“他給了我一腳,我站不住,才把寶寶放地上的。”

圍觀群眾的聽完,看向趙鈞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有人“呸”了一聲:“只有最沒用的男人,才會打女人出氣。”

還有人大喊。“把他抓起來。”

趙鈞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陶枝清楚這不可能,因為針對家暴的法律條例,還要好多年後才會出臺。

無法可依,民警也沒辦法,他問:“讓他賠禮道歉,再叫他寫保證書,可以嗎?”

“賠禮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來幹嘛?”這是頭鐵的,如果不是場合不對,陶枝肯定會笑出來。

她適時的出聲:“謝謝各位鄰居,也謝謝警察同志,保證書我們肯定要,但我也想帶我女兒,去法醫室檢查一下。”

警察楞了:“你想去驗傷?”

陶枝點頭:“對,我們自費,不給國家添麻煩,拜托您給行個方便。”

警察搖頭:“沒有這種先例。”

陶枝沒有退讓:“那我們自己去醫院呢?”

門外的大姐們在虎視眈眈,警察同志也不能不考慮輿情。

“只要醫生願意,這個我們管不著。”

陶枝滿足了,她要的就是這個。

“那事不宜遲,先寫保證書吧。”

趙鈞一聽什麽驗傷,頓感大事不妙,他沖著程星嚷嚷:“你要敢去醫院,我就不寫保證書。”

他這話一出,簡直把人民警察架在火上烤,這下,他是不想寫也得寫了。

趙鈞被壓著寫保證書,程晙從門外拉了個人進來。

一個肩上挎著相機的年輕人,白衣黑褲,神采飛揚。

程晙露出兩排大白牙,高興地對陶枝說:“媽,我朋友,於思飛。”

陶枝也很高興,真是天助我也,臭小子今天要記大功。

她笑著對於思飛說:‘小於,接下來要麻煩你,幫程晙姐姐拍幾張照。”

警察同志一看,人家這是有備而來啊。他們已經失了先機,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說什麽出格的話。他瞄了一眼趙鈞,心裏為他點了根臘。

程晙揚聲問大媽:“哪位姐姐能借下今天的報紙?”

“我有,我去拿。”

“謝謝姐姐,你果真人美心善。”程晙把人誇得樂陶陶。

程星拿著報紙,於思飛對準她的傷處,不停地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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