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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劍往生(完) “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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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劍往生(完) “師妹,……

大婚將近, 這幾日沈卿言經常進出寢宮,但大多時間都是在寢宮陪著沈晚棠,沈晚棠只能用極短的時間來破陣。

破陣的這半個月對她並不會有什麽影響, 只有陣法和符紋徹底破除的那日才會付諸一切代價。

今日已是她設法破陣的第六日,結束後, 趁著沈卿言未到,她又驅使了一遍召魂術, 闔上眼,幽幽魔氣環繞其身聚集於她的雙手中。

魔氣好似化作一團鬼火跳躍舞動著,正在以此召喚著什麽……

“師妹。”

不巧, 沈卿言推門而入,見到她手中的召魂術臉色一沈,擡手猛地一擊再次沖破她手中的術法。

沈晚棠手中的魔氣再次消散不見, 她低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擡眸,卻看見師兄步步靠近。

他將手裏拿著的嫁衣彎身放在床上,側眸瞥她一眼, 嗓音裹著冷意:“我說過,召魂術不是你能碰的。”

“師兄管得可真寬。”沈晚棠不以為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嫁衣。

嫁衣材質上等細膩柔滑,色澤似雪如月, 在微光的照耀下透出瑩瑩月色。

“試試?”沈卿言留意到她的視線, 輕撫她的頭,“看看喜不喜歡。”

“不用了。”沈晚棠小幅度偏了下頭,離他的手遠些,淡聲道:“就這身吧,明日自然會知道喜不喜歡。”

“過來。”沈卿言牽起她的手,  引著她來到鏡前坐下。

他眸色深邃地望著鏡中的人,女子眉眼清麗動人,朱唇紅潤柔軟,回想當年的那個六歲小姑娘,一時間恍如隔世。

他垂眸,緩緩將那枚由青玉雕琢的長命鎖系在她的脖頸。

沈晚棠在鏡中看清自己胸前的長命鎖,這是上次師兄拿回的鎖,竟然沒有被他毀掉。

撫摸時,依稀能感受到裏面蘊藏的魔氣,那是遠超師兄的魔氣。

這枚長命鎖在沈卿言手中又經過了改造,如今長命鎖內的魔氣早已與他沒了聯系,並不會因為他的削弱而降低防禦能力。

“這次的長命鎖,一旦系上將再也無法取下……師妹,我會一直陪著你。”他有些欲言又止,到最後牽唇笑開。

模糊的銅鏡中,女人的目光往上,一點點落在師兄的眼中,兩人默契地互視片刻。

驀地,沈卿言的指尖勾著她的碎發到耳後,“師妹,你的心裏有過我的,對嗎?”

他的語氣很是溫柔,顯得有些輕,似卑微懇求,也似一句普通不過的尋常話。

沈晚棠卻記起那天,師兄在她身上無度索求時也是這樣,他執著地想聽她說一句喜歡他。

她沈默的時間太長,久到沈卿言眼中的神色徹底黯下,心中的期待如同巨石落地,狠狠砸下,不再掀起絲毫漣漪波動。

“沒關系,以後,不會再逼你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還奢望著什麽,分明師妹親口說過的,她對他的是怨恨,又怎麽會願意說這些給他聽呢?

只是,師妹竟然連這樣一句謊話都不願對他說了……

或許,限制師妹自由的人,本就該死。

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不僅僅是生路,更有自由與強大。

自由、強大、生路。

明日以後,他都可以給她。

沈晚棠回神時瞥見鏡中的師兄眼神黯然無神,眉宇間縈繞著濃濃的郁色。

她仰頭對上他垂下的眸子,“師兄有心事?”

沈卿言安撫似地摸了摸她的頭,溫言道:“沒有,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你換好嫁衣等我。”

明日,即便是師妹不願換上嫁衣他也不能把她如何,大概師妹不會聽從他的安排。

是他非要強求的……

沈晚棠覺得他有些不對勁,起身打量著他,可他眉宇間的郁色就是不願散去。

以師兄的性格,他大概會因為過往所犯下的過錯而責備自己,這便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自我精神折磨,別人無法饒恕他對他羞辱謾罵,他只會比別人更加無法饒恕自己,對於他人的辱罵也坦然接受。

她也好,師父及宗門死去的弟子也罷,師兄表面看去總是一副清冷無畏的模樣,但他或許早已將自己所犯的過錯銘記於心……

此刻,沈晚棠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經做的事,借由長命鎖,通過師兄的手,帶著魔兵闖入無虛宗,殺死弟子上千。

如今更是借了他的手,輕松關押無虛宗弟子及諸位長老、真君,甚至於是他最為敬重的師父。

漸漸地,沈晚棠仿佛透過他身上的陰郁之氣看到了更深更重的厭棄,卻只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自我厭棄。

一個人活到現在,竟活得如此厭惡自己,那一定是極其可悲又可憐的……

不由得,她踮起腳,緩緩在他唇邊落下一吻,在他怔然時又轉身走向床榻。

看著嫁衣,道:“那師兄,明日再來吧。”

“好。”

沈卿言的唇邊終於染上點笑意,眼中滿是她的青色身影,一點點將她的身形、模樣刻進心底。

踏出寢宮後,沈卿言臉上的笑蕩然無存,直到沿途又看見整座雀臺城的喜氣,和遍地鋪滿的錦地花瓣,他心中又釋然了許多,增添幾分將要成親的喜氣。

他來到地牢伴著謾罵聲將師父無行神君迎了出去。

無行神君看著他,“沒想到,你們二人竟也會有成親的這一天,也罷……”

“師父,大婚後,您便救出宗門弟子回去吧。”沈卿言的腳步停了下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道:“我的師妹會成為魔神,您將不再是她的對手。師父,弟子想請您往後與她,不再對立相殺。”

無行神君一聽他這話就能聽出他的意思,搖了搖頭,“你這是已經替她留好了生路,你就不怕是她非要與我們人族作對?”

沈卿言沈默不語,對此他也不知。

無行神君冷哼一聲,大步離開,只想盡快結束婚禮找到黎白夙殺了她不再見這逆徒。

“師父。”沈卿言被留在了原地,看著對方揚長而去,“對不起。”

回去的時候,沈晚棠受他術法的影響在睡夢中徹底陷入昏迷。他來到床邊,先是在她體內下了無人能解的咒術,再緩緩將己身畢生的修為渡給她,最後又餵了枚丹藥暫時封鎖她的修為。

沈靜的夜裏,他來時無聲,走時亦是如此,一切都不曾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只是,來到門外的他喉間突然漫上血來,沒有修為的支撐,他的魔丹也正在消散,那些曾經外洩卻被他封鎖體內的魔氣似要沖破這具身軀。

這具身體最多撐不過三天……

他強忍痛苦,正要離去。

蕭之鏡卻不知何時到的,想到七日前沈卿言問過他關於黎白夙的話,看了一眼四處大婚的布置。

“你究竟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

他想——

大概是贖罪、償還。

把曾經從師妹身上奪走的一切,都一並還給她……

他曾殺過師妹。

曾親手奪走了師妹拼命追尋,苦苦渴望的生路、自由,也曾用師妹的死換了黎白夙的活。

他,只不過是把這些都還給她罷了。

……

大婚這天,沈卿言下令誰都不準靠近這邊,以至於這一片都極為冷清,冷清得不似喜事。

沈卿言換上喜服,與以往的雪色道袍並無太大的區別,只是想到今日是與師妹成親的日子,師妹將會成為他一個人的妻,再無旁人,這喜服對他而言便是最特殊的一件衣裳。

無行神君看著他,仔細瞧著他身上的喜服,目光又落在他的臉上。

他看見了沈卿言眼中的笑,黑眸隱約透著光亮,是他從未見過的喜悅。

從前,他哪裏見過沈卿言對他笑過,從來都是冷淡的。思及此,無行神君有了一些觸動。

也罷,今日就權當是自己養大的兩個孩子辦喜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是喜事才對,只是這喜事格外簡單低調了些。

“師父,幫我整理一下喜服吧?”

沈卿言默了片刻,轉身背對著無行神君,掀開眸子,黑眸直視前方,裏面的笑意卻一點點消失不見。

他不禁想到,若他沒有用問心殺過師妹,是不是就有資格常伴其身,以丈夫的身份陪著她,一直到……她放下他人,對他動情的那日?

可他永遠都沒法忘記,不眠荒山,他親手用劍殺了師妹……

想到這裏,心中猶如剜心泣血地疼,他又半垂下眸。

同一時間,身後突然出現一把劍,狠狠貫穿他的身體,他冷眼看著那劍從自己身前穿透出去。

“師父,動手吧。”他麻木無覺,淡聲開口。

手攥緊劍鋒,神魂之力替代魔氣一圈一圈纏繞上劍身,而劍柄那段連接的,卻是黎白夙的殘魂。

“幫我,封印她。”

——封入,他的體內。

……

沈晚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竟會與師兄沈卿言成親,這樣的事於前世的她而言是妄念,因為那樣的師兄是絕不會與一個女人有任何糾纏不清的關系。

她看著鏡中換上喜服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抹了一層口脂在唇上。

如他所言,紅色本該是大喜之色。

七日過去,她雖不明白沈卿言到底在做什麽,又想做什麽,更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她可以肯定,這座宮殿內的所有東西,絕不會是針對她。

師兄不會殺她。

可他,又為什麽要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來困住她?

當真只是想與她成親這麽簡單?

恰時,寢宮的大門被人推開,一身喜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而他身旁還有一位神色莫測的無行神君。

沈卿言看清師妹身上穿的是他為她準備的嫁衣,緩步而來,朝著坐在妝臺前的她伸出手,含笑溫聲道:

“師妹,我們拜堂吧。”

沈晚棠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起身看著他,留意到他唇色的蒼白。

真該將唇上的口脂也分他一些。

二人互視著,來到無行神君面前站定。

沈卿言的視線自進門起就沒有從沈晚棠的身上移開過。

他說:“我們不拜天地,拜高堂。”

他知道,他的師妹從不喜歡拜天道。

無行神君於心難忍,若是以往,他們不拜天地他自是要制止的,可此刻,他什麽也不願再多說,只想依著他們的意思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不太應景的笑。

——一拜高堂!

伴著師父的高聲。

沈卿言體溫漸退的手緊握著沈晚棠的手,帶著她朝無行神君彎下腰身。

沈晚棠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不自覺垂眸,視線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靜靜看著師兄如此認真地對待這場大婚。

可這場大婚……分明就是假的,不作數的……

——夫妻對拜!

她又隨著他的動作一起,與他面對而立,視線相撞,黑眸中浮現的,唯有她的身影。

看著他眼中難得的一抹微不可察的喜色,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些許的慌亂與茫然。

難道……不是嗎?

手被他握得緊了些,她有些失神地被他強行拉低身子——

他們就這樣輕易地,一起在這個沒有天地、賓客見證的寢宮內行下夫妻對拜之禮。

禮成的那一刻,無行神君閉了閉眼,不動聲色離開了這裏。

與此同時,沈卿言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她微微一怔,眼睜睜看著他的掌心浮現出兩道深深的血痕,血珠砸落在地。

“啪嗒”一聲,血珠似是墜入了她平靜的心湖,濺起層層漣漪。

他的手中出現了那把“往生”劍。

似曾相識地,他把往生劍送入她的手中,她看著他袖口早已染紅的大片血色,視線逐漸往上,看向他的腹部,那裏似被刺了一劍,汩汩鮮血染紅喜服。

心中的不安開始擴散……

最終,她的視線一點點定格在了他笑意溫和的臉上,他的眼中卻只有釋然與遺憾,再無陰郁與厭棄。

障眼法嗎……

師兄竟然,從進門之前就受了傷?

“師妹。”

沈卿言輕聲喚她,乏力的手一點點帶著她的手握緊劍柄。

他深深註視著她,認真對她說:

“我曾用命劍殺過你、限制你的自由逼迫你修無情道,現在……你終於可以為自己報仇,用它,殺回來。”

“我教過你的,怎麽殺死一個人。”

“師妹,從這裏……刺進去。”他輕點了下自己的心口,摸了摸她的頭,笑著安撫:

“我說過的,這條命你若想要,就給你。”

沈晚棠渾身的血液迅速冰冷凝固,大腦空白一瞬,久久無言……

直到被他不容拒絕地握著劍身舉起劍,劍尖對準心臟跳動處,他的聲音如同魔音,帶著蠱惑心神的意味:

“師妹,殺了我。你想殺的人就站在這裏,我和黎白夙都在這裏。”

他要師妹親手殺了她。

原來,這場大婚不止是大婚,更是他設下的局,特意為黎白夙而準備的葬禮。

沈晚棠明知自己該殺了他們的,可她卻猶豫了,甚至是生出了抗拒的錯覺,“不……”

她看著眼前甘願赴死的師兄,第一次,握著劍的手變得無力,甚至有些止不住地顫。

“師兄……”

“師妹,動手!”

沈卿言往前又進了些,劍尖陷入血肉。

【沈卿言,你瘋了!瘋子!不,放我出去!】沈卿言體內的黎白夙開始痛苦掙紮起來,在他體內四處亂撞。

沈晚棠的手握著劍柄僵在半空中,開始掙紮退縮,他卻不顧她的抗拒,手上突然發狠用力,往生劍就這樣貫穿他的心臟,血氣迅速彌漫在空氣中。

一劍穿心……

頃刻間,陣法與符紋再次湧現,陣光刺目,符紋迅速運轉,宮殿內的殺意濃重——

她此刻才明白,這是一場針對黎白夙的絞殺。

以他之命為祭,滅其神魂。

沈卿言的身體及神魂開始自指尖消散。

白衣換血衣,這是喜色,亦是大喪的血紅。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註視著師妹的臉,深深刻印進骨血、神魂。

他的師妹想要自由和永生,想要自己死,現在,她終於得償所願。

沈卿言緩緩牽出一抹笑:

“師妹,從今往後,你便自由了……”

此刻臨死,他看著師妹,忽然有些自私。

如今,他終於也死在了師妹手中,不知道能否贏過一個死人,徹底取代那人,讓師妹再也忘不掉他?

可惜,師妹從不曾在意過他……

她也從不曾喜歡過他。

“師兄……”

沈晚的聲音帶著顫音,下意識朝他伸出手,眼睜睜看著他的身軀、神魂逐漸消散,直到那張熟悉的臉再也見不到。

她的師兄,死了?

有什麽濕潤的東西無聲滑過面頰,砸在沾滿鮮血的手心,那是師兄的血……

前世,黎白夙借由師兄的手殺她。

今生,師兄讓她親手殺死了他和黎白夙。

可是,為什麽……

她竟然會覺得這樣難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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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點番外哦[撒花][撒花][撒花]

其實師兄這一遭是無法避免的,恢覆前世記憶,對他來說不見得是好事[無奈]

恢覆記憶前的師兄:我還有救(自欺欺人)

恢覆記憶後的師兄:我欠她一條命(崩潰絕望)

他沒辦法就這樣原諒自己,就像他一直不願去相信,他曾親手殺死過自己最愛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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