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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一劍往生(四) 他,親手殺死了他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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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一劍往生(四) 他,親手殺死了他最愛……

“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起。

魏免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聽見身旁的小姑娘高興地喚:“師姐!”

覃長樂是被他抓出來的,他們等了一會兒,屋內分明有輕微的動靜卻沒人應答, 覃長樂皺起眉,“沈師姐?我是長樂!”

“唔……”

沈晚棠被沈卿言摁著腰壓倒在床, 屋內因不久前的打鬥一片狼藉。

沈卿言低頭印上她的唇,口中血氣彌漫開,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卻依然被他抱得很緊。

魔氣摻雜著靈氣自他體內散發而出,他的靈氣正在逐漸變成魔氣,一旦靈氣消失, 必定由邪修淪為魔修。

沈晚棠推拒著他時,沈卿言已經不動聲色褪下了她的一側衣襟。

同一時間,她把人推開襲去一掌, 卻被他攥住手腕, 可還是將掌力逼入了他的體內。

沈卿言悶哼一聲眉心蹙起,意識模糊一瞬。

沈晚棠一側的肩膀已經露了出來,她下意識就要將衣裳拉上來重新穿好, 卻突然被他摁住雙手壓在頭頂。

沈卿言的眼神恢覆了幾分清明,看了一眼她,“別動。”

“沈卿言你不要命了,就不怕被我打死?”沈晚棠已經算不清這是他受的第幾掌, 若不是她無心將人打死, 他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裏面的動靜隱約入了魏免的耳中,他臉色有點不太自在,然後又抓著覃長樂候在了外面不再靠近房門。

沈卿言垂眸,視線掃過她紅潤的唇瓣,落在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上。

她左側肩膀的衣裳被他拉下大半, 露出了肩頸和裏面女子的小衣。

他眼中的情欲漸退,雙眸晦暗如墨,神色依舊陰郁,目光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著她心口的位置,可神思卻不在此。

依稀記得那晚,他似乎在這裏碰過什麽,像極了一道劍疤。

“這裏,可是有一道疤?”他忽然問。

問完卻不禁沈默,這裏可是心臟……

沈晚棠也是楞了一瞬,後知後覺,他脫她衣服是想知道她身上是不是有道疤,不由得她氣極反笑:“師兄,你若想看我脫了給你看便是,何必鬧這麽一出?”

沈卿言卻是不語,他只是在與她擁吻時突然想起,否則也不會脫她衣裳,執意為難於她。

他長久的沈默倒是讓沈晚棠覺得有意思,尤其是,一想到那道疤是因誰而留,又是因何而留……

沈卿言摁著她的手不知何時有些松懈,她掙脫開,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噙著一抹笑:“師兄既然想知道,不妨自己摸摸看?”

自己命劍留下的傷口,他怎麽會不知道,一摸便能感知到。

沈卿言感受到掌心下的柔軟,手頓時一僵,看了她一眼,覺察到她眼底深深的笑意,心下一亂。

想抽回手卻被她攥得緊緊的。

“怎麽?是不想看還是不敢看?”沈晚棠緩緩用手拉下自己的小衣,露出那道猙獰的劍疤,疤痕不長卻能看出極深,不偏不斜,正中心臟。

果然是……致命之傷。

沈卿言的身體在看見的那一刻便已經迅速失了溫度,變得冰冷異常,偏偏沈晚棠不肯放過他,生生把他的手放上去,貼著肌膚,指腹觸摸那道劍疤。

他大腦緊繃的弦在此刻徹底崩斷,一片空白,指尖微微發顫,直到整只手都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不可能……

“不可能……”他低喃出聲,臉色蒼白難看,心中氣血翻湧,動了動唇,自欺欺人地還想繼續否認什麽……

可下一秒,腦海中卻清晰而完整地閃過那麽一幕——

開滿了海棠花的不眠荒山上,大霧彌漫,海棠花仍在簌簌墜地。微風吹起女子的青衣裙擺,師妹含笑轉身看向他。

他親手將問心劍送入師妹的心口,一劍穿心……

寒意從心臟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師妹面上凝固的笑。

他猛地起身踉蹌著狼狽後退,臉色慘白。

“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親手殺了師妹?

怎麽可能!他絕不可能殺她!

雖然早已猜到、預見過很多次,可沒有親眼看見,他仍是不願去相信……

沈晚棠坐起身,一點點合上衣裳,“師兄不是問過那個夢嗎?這便是那個夢裏留下的傷。”

“那是師兄的命劍,想必師兄也知道,即便是魂魄完整入了輪回,來世身上也會留下印記,輪回也好,重生也罷,都是如此。”沈晚棠冷嗤一聲,“師兄又何必如此?”

“師兄,你殺過我。”她起身朝他逼近,望著他,繼續道:“也逼我殺死了我愛的人,你現在覺得你之前的話可不可笑?”

關於,他問她,心裏是否有過他。

即便是有過又如何?

最終不也是被他一劍殺死。

“師兄,你我還做師兄妹不好嗎?非要捅破這一點。”沈晚棠笑著問,“不過,現在你總該接受現實了。”

沈卿言周身魔氣四溢,喉間漫上濃重的血氣,又被他強行壓下,他看著師妹臉上的笑,從未覺得這般刺眼又諷刺過。

腦海中如走馬觀花般,一幅幅他與師妹的畫面閃現而過,他說不出話,更是覺得天塌地陷,一切都變得那麽不真實,仿佛在頃刻間如墜地獄……

萬劫不覆,也不過如此。

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在此刻彎下,整個人狼狽地奪門而出落荒而逃,跌跌撞撞,只想盡快逃離這裏,逃離這一切……

師妹一定是在故意激他。

師妹在騙他,師妹一向喜歡騙他的。

師妹說得都不對,他怎麽會用問心殺她……

可他腦子裏的又都是些什麽東西?

他幾近崩潰,暴走了一般,靈氣與魔氣瘋狂外溢,沿途所經過的草木受邪魔之氣所擾瞬間枯萎,此後寸草不生。

最後他把自己孤身封閉在一間漆黑簡陋的房間內,強行把魔氣逼入腦中,意圖抹去這些不屬於他的、痛苦的記憶。

腦中持續不斷發出尖銳的痛,即便如此,那些記憶還是鋪天蓋地襲來,把他生生困於其中,死死困在了那個師妹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很短,卻痛苦得度日如年,極是漫長。

這段記憶熬過後又反覆回到親手殺死師妹的那天,那是他歷劫的最後一日也是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時,那道雷劫在他殺了師妹後炸響。

他跪在師妹身旁,執拗地想要拔劍,手卻顫得厲害使不上半分力。

當拔出劍的那一刻,他又對師妹說,他痛恨饜魔一族,可眼淚卻洶湧落下。

後悔從心口蔓延開的瞬間,也是他成功飛升的瞬間。

親手殺了師妹後,他竟然以此證道。

而後,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他的問心劍殺死了他的執念所歸之處,殺死師妹便等同於親手“殺死”他自己,從前種種的情動與貪欲、嗔癡一並而來,頃刻間將他從神壇拉入無窮無盡的地獄……

他,親手殺死了他最愛的師妹。

沈卿言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時,眼神空洞麻木,濕潤的淚從臉上滾落,靈丹徹底化為魔丹,邪魔之氣頓現。

這樣破碎不堪的他,一如曾經,他守在師妹冰棺旁時。

沈晚棠對此全然不知,神識卻察覺到雀臺城內開始有大片枯死的草木和血跡的殘留,那是比煉魔窟更為陰邪的邪魔之氣,亦是師兄留下的血跡。

師兄他當真墮魔了。

師兄的體內本就 受了重傷未愈,又受了她幾掌,體內氣息雜亂,極是容易被情緒所控,當心魔再次發作之時,便是他墮為魔族之時。

沈晚棠有些走神,隨後垂下眸,眼底神色不明。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殺過她這件事,會讓他這麽難以接受,分明只需要他知道並和她之間再無那種關系僅此而已……

師兄為什麽會這麽執迷不悟?

此時此刻冷靜下來,她才開始發覺師兄的反常,她只是想要他從自己的生活中離開,希望師兄不要再糾纏她,也希望他能徹底死心。

既然知道了她的狠心、無情,也知道他親手殺過她了斷了他們之間僅存的兄妹緣,那便該就此放手。

師兄卻口口聲聲說不信她的話,不信他會做出這種事,她不明白他到底憑什麽,才會覺得他不會殺她?

這世間親手殺死喜歡之人的人有很多,不足為奇,他憑什麽這麽篤定呢?

遑論,他是真的親手做過。

沈晚棠的目光仿佛透過門,看向外面。

她忽然有些茫然,她是不是,不該同他說這些話?

她知道她的話誅心,可她已經很久沒有因誰的話而難過痛苦過,上一次聽見,還是前世師兄的那句痛恨饜魔一族。

所以,她並不清楚,也無法想象,自己的話對師兄來說算不算傷害,又有多讓他感到難受……

她的心仿佛早在重生的那一刻便死了,對外界沒有任何的感知能力,她如今,也不清楚了,不清楚自己方才的那些話到底該不該說,又對不對……

人的感情一事從來都是最為覆雜的,永遠都說不清摸不透,只能讓人去想象去猜測去感受。

可她,不知道。

“魔主。”

沈晚棠沈默了很久,久到魏免敲響了門。

魏免方才便看見沈卿言滿身魔氣地闖了出去,他步子虛浮雜亂,身影狼狽,一向清冷的氣質破碎不堪。

大概猜到和魔主鬧得不愉快,便特意等了一會兒才進來。

覃長樂進來後一下湊到沈晚棠身邊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很是明媚:“沈師姐!”

小姑娘像是因為長大了不少性格也沒了從前的別扭,見到她極為熱情。

覃長樂繼續道:“我不想回地牢,師姐,只要你願意讓我還像以前一樣跟著你,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為什麽不想回去?”沈晚棠打量著她,“怎麽,你想做個魔修?”

覃長樂搖頭,認真地說:“也不是不行,我覺得無虛宗和萬戮城沒什麽區別,人族和魔族為什麽就不能和睦共處呢?人和魔族之間的區別不過就是魔族強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要弱一些,可是我覺得只要師姐成為這魔域之主把魔域的人管好,和平共處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說,讓我饒過無虛宗的人?”沈晚棠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什麽和睦共處,她才不在意。

覃長樂被戳穿目的後不好意思笑了笑。

“師姐,你看清玄神君就是人族,你是魔族,要是人魔兩界和睦共處,就不會有人反對清玄神君跟你在一起了!”

沈晚棠瞥她:“你沒看見你的清玄神君已經墮魔了。”

覃長樂啞然,摸了摸頭,當然看見了……

“長樂,你又把妖族置於何地?”沈晚棠似笑非笑擡起她的臉,警告:“你若再提,我就殺了你。”

覃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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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執迷不悟,偏執到極致的人,一旦接受不願接受、面對的事實可是會走向極端的,說的就是師兄[無奈][無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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