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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道心(九) 他從前堅持的一切又都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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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道心(九) 他從前堅持的一切又都是些……

思及此, 他的眼神突然變深,看著師妹質問戒備的神情,反問:“師妹當真不知?”

“什麽意思?”

他仔細審視師妹片刻, 見她不似撒謊,便道:“無事, 你只需記得,我的魂力傷不了你。”

沈晚棠覺得沈卿言也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卻又有些故弄玄虛,但一般師兄總會告訴她答案,或許, 他真的答不上來。

“上一次,在迷霧谷你也讓她陷入了沈睡,你又如何解釋?”

“上一次?”沈卿言微微皺眉, 隨後後知後覺想起。

那天在迷霧谷, 師妹突然接近他,如同變了個人,事後師妹和他說, 認錯了人,把他錯認成蘇堯。

原來,是黎白夙……

“那時你和她的魂力太弱,我只用了個小術法。”沈卿言說得雲淡風輕。

沈晚棠心裏突然有些不適, 自己努力拼命了這麽久, 原來只需要一位神君略施小計。

不過,那種小術法也只能困住黎白夙短短一時,效果遠不及催魂術。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沈卿言,下意識想問他是否有辦法將黎白夙從她體內抽離出來,可他想要的不就是黎白夙控制她, 他們二人合力一起殺了自己嗎?

一個,希望黎白夙殺了她;

一個,想利用他的問心劍。

只要黎白夙控制了她的身體,也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們就能像前世一樣。

沈晚棠看著他的目光一點點轉冷,眼神中的寒意夾雜著一抹殺意,她後退一步,扯唇似笑非笑道:“神君找我,可是有話要說?”

見到她突如其來的疏遠與排斥,他原本想要開口的話突然變成了小心的詢問。

“那天在太清池,我和師父說的話你當真了?”

“是真是假又如何?”沈晚棠瞥他一眼,不再看他。

真真假假早就不重要,她記得一點,除了自己誰都不能全信,這世間也只有自己靠得住,至於師兄麽……

人都是多面性的,尤其是像師兄這樣覆雜的人,還是不能顧念舊情,就該殺了先下手為強,這樣,黎白夙的希望也就落空了。

沈晚棠也沒心思再與他多廢話,轉身便要離開讓魏免將人叫來召神殿。

身後之人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固執開口道:“殺你一事我若不接,便是師父親自來。”

他若不親自應下,不那麽說,無虛宗就不會知道黎白夙的存在,會認定合歡宮幾千弟子死於師妹之手,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也會是師妹和萬戮城。

萬戮城如何與他無關,他只想護師妹平安。

沈晚棠聽了他的解釋卻覺得有些可笑,轉身看了一眼他攥著自己的手,“所以呢?師兄來和無行神君親自來又有何區別?你可是無虛宗的清玄神君啊,你是無行神君的愛徒,你用這樣一個身份來和我說這些?”

“師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裝得不累嗎?”沈晚棠朝他逼近幾步,面上依舊含著淡淡的笑,眼中卻是無盡的嘲弄譏諷,仿佛早已看透了他。

她說:“你這兄妹情深的戲還沒演夠嗎?什麽師兄什麽師妹,我叫你一聲師兄,你就真的以為我還在乎你,把你當師兄不成?”

“師兄,你這個人有時真叫人費解,口口聲聲都說師父想殺我,難道你就不是?”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感受到裏面平穩的跳動,看著這裏,好似看見了自己心口上的劍疤。

她彎唇笑著道:“師兄啊,你大概是我見過最虛偽的人了,一面說不會殺我,一面卻又在心裏想著我死,真是讓我……覺得惡心。”

手上突然用力,一股陰邪至極的魔氣自他心口侵入他的體內,瞬間遍布四肢百骸在體內瘋狂亂竄。

沈卿言被她一把推開,用帶著厭惡的冷漠眼神註視著,喉間逐漸漫上血氣,那是體內兩股力量 相互排斥的反噬,可他卻放任那股魔氣不管不顧。

“惡心?”良久,他扯了扯唇自嘲一笑,喉間發聲艱難:“師妹如今就這麽討厭我?”

“師兄可知,每一次同你的觸碰、親吻,我都覺得惡心。你分明想殺我,分明厭惡我身上的魔氣,卻還要與我親近,還要強忍對魔族的厭惡!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你的心、你的身體都在告訴我,你絕無可能接受魔族,你痛恨魔族,厭惡魔族氣息,又怎麽可能真如你所說不殺我?”

沈晚棠擡眸,視線掃過他眉宇間的戾氣,以及那雙晦暗黑眸中隱藏的厭惡與陰郁,幾乎難以叫人發現,可她太熟悉他這個眼神了。

“沈卿言,你讓我拿什麽信你?”

她說完後冷靜下來,記起了什麽,看著他的眸色漸深,“若真如你所說不是為了殺我,不知道師兄今日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麽?”

沈卿言只是看著她,眼神黯然無光,眸中隱隱泛起薄紅,極力壓下苦澀與心中的痛,嗓音沙啞,道出一句:“……沒什麽。”

沈晚棠看向他,恰好他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她並未看清他的神色。

殿內突然變得死寂,氛圍沈悶壓抑。

她轉身想再說些什麽時,卻發現殿內早已空無一人。

不一會兒,她將魏免叫了進來,吩咐道:

“沈卿言若再出現在宮內,不許讓他進來。”

“要是他硬闖呢?”

硬碰硬吃虧的一定是她的人,可也不能放任不管。

“先攔住他,能殺就殺,若他要大開殺戒、肆意妄為,就讓他進來見我。”

“是。”

魏免應下,他心裏清楚,若真到那時候,魔主總會有辦法的。

趁著黎白夙未醒,沈晚棠去了一趟地牢,將裏面百姓的惡魂盡數吞噬,又讓人把百姓的屍體丟去凡間。

最後離開時,看見了一間牢房裏的蕭之鏡和雲岑,便打開牢房把他們三人放了出去。

魏免看見的時候還覺得奇怪,走近後才聽見沈晚棠說:“往後再發生這種事,只需要把人關著就行,他們不是囚犯。”

魏免聽了一頭霧水,猶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問:“魔主,您是不是……”

“是。”沈晚棠想是知道他在問什麽,直接應下。

魏免也不問了,看來是真的,魔主的體內不止一個人……

從那天聽見那個紅衣男子的話起,他就開始懷疑了,沒想到是真的。

想到這裏,他後知後覺記起:“魔主,前幾日讓我們找的男子……您還要嗎?”

沈晚棠思忖片刻。

“多找一些吧。”該準備破境了。

之後她又讓蕭之鏡對自己用了一遍催魂術這才放松下來。

……

萬戮城陰邪氣極重的長街上,沈卿言忽然不知何去何從。

如今這萬戮城饜魔宮便是師妹的歸宿。

那他呢?

他停下步子,駐足在這逃竄的魔族人中,人來人往天旋地轉,叫他的耳中響起嗡鳴聲。

體內屬於師妹的魔氣仍在肆意亂竄,他近乎自虐一般任由它壯大擴散。

不知不覺,從他身旁路過的魔族人發現這位神君的身上竟隱隱散發出一股極淡的魔氣。

沈卿言毫無所覺,隨意走進了一家酒樓坐下,抵著昏沈的額頭,滿腦子都是師妹的話。

“每一次同你的觸碰、親吻,我都覺得惡心。你分明想殺我,分明厭惡我身上的魔氣,卻還要與我親近,還要強忍對魔族的厭惡!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你的心、你的身體都在告訴我,你絕無可能接受魔族,你痛恨魔族,厭惡魔族氣息,又怎麽可能真如你所說不殺我?”

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由這些又想起更早以前師妹說過的許多話,好的、壞的,統統交織在一起,吵鬧個不休,那感覺也如同剜心之痛。

他不明白——

為什麽師妹不肯聽他的解釋?

為什麽他好像什麽都做錯了?

為什麽就拿師妹一點辦法也沒有?

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對他說著這些剜心的話?

又為什麽,師妹篤定了他一定會殺她?

他是人而非神……

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該怎麽做……

他應該怎麽做才能挽回師妹?

還是說,師妹希望他死。

只有他死了,師妹才能安心?

思及此,他忽然慘然一笑,眸子黯淡無光,一雙眼早已布滿紅血絲,清冷的氣質在這一刻破碎不堪。

就這麽死嗎?

他的確罪該萬死,有負師父,有負同門,更愧對師妹,他早就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活在煉獄之中。

可一想到師妹,他不甘心……

酒樓裏的掌櫃正收拾東西過幾日就要離開這裏,看了一眼不遠處坐了許久情緒失控的白衣男子,有些唏噓。

“這位公子,可是要吃些什麽?”

掌櫃抱著幾分好奇上前詢問。

“不……”沈卿言下意識開口。

腦海中又想起師妹的話,忽然改口,“可有海棠花糕?糯米飯,油酥餅,都行……”只要是她常吃的、喜歡的。

“有有有,我這就去給你拿啊。”掌櫃的一看,這又是個不知哪來的癡情種。

他最後只端了一盤海棠花糕出來,像他這種酒樓怎麽可能會賣油酥餅和糯米飯呢,也就甜糕還能賣得出去。

沈卿言看著面前這盤糕點。

“你大概是我見過最虛偽的人。”

可是師妹,如何才是不虛偽?

他拿起一塊,長達十六年不曾有過口腹之欲的他,在此刻,將這些師妹喜愛的甜糕一塊一塊放入口中。

眼裏沒有對食物的一點欲望,只有對此事的執念。

他吃得有些急,糕點很幹,吞咽的動作變得越發艱難,到最後胃裏幾乎泛起了惡心。

可他生生將這一盤十塊糕點全部咽下。

□□的疼痛於他而言,遠不及胸口深處的痛。

此刻,他忽然又有了幾分釋然。

原來師妹愛吃的海棠花糕是這個味道,原來破道如此之簡單。

那他從前堅持的一切又都是些什麽呢?

堅守了十多年的東西,到最後,卻讓他弄丟了師妹?

值得嗎?

他的眸光逐漸清醒,來到門外,看著眼前的行人。

“你們說,最後饜魔魔主會落在誰的手裏,落在無虛宗的人手裏挫骨揚灰都是輕的吧?落在魔帝手裏怕是會被丟去煉魔窟。”

“左右都是一死,死在無虛宗手裏那是痛快,進了煉魔窟那就是生不如死!”

“窮嶺州的魔氣都熏破天了,還不都是煉魔窟裏面的魔氣,邪得很,就是魔帝親自進去也九死一生。”

“這個饜魔魔主真是瘋了,竟敢和魔帝對著幹。”

一連串的話,沈卿言卻只聽進去了十幾個字。

挫骨揚灰,生不如死……

魔帝、煉魔窟、無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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