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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道心(一) “我是人非神,做不到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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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道心(一) “我是人非神,做不到真的……

無虛宗。

無行神君近來脾氣不大好, 見到幾位師弟師妹在跟前轉悠便一陣嘆息,擺擺手不耐煩道:“要是沒事都散了,我手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師兄, 不是師妹說你,心可真大, 這徒弟都失蹤了,你還氣定神閑的, 就不怕你的好徒兒受魔域那妖女蠱惑給害死了?”流衣真君冷笑一聲,“當初要是按我說的把沈晚棠給我徒兒償命,如今又哪來這麽多事!”

玉梵真君:“清玄神君前段時間剛破境, 哪是那麽容易出事的?別忘了,上次自師兄從萬戮城回來,魔域的人就認定是師兄殺了他們饜魔宮三千人, 這個節骨眼上清玄神君要是去了, 魔帝那邊怎麽可能還安分?!”

庚元真君也覺得玉梵真君說的在理,點了點頭,“我也覺著, 清玄神君沒去魔域。”

“沈晚棠就是個狐媚子,當年勾得我徒兒落得如此境地,沈卿言還那樣護著他,依我看, 他就是還活著, 他們二人也指不定現在在哪商量著如何叛出宗門、背叛師兄!”

“啪!”

無行神君沈著臉猛地一拍桌案,“夠了!”

“流衣,你若是閑來無事就去把你自己的徒兒屍身找到,方文許失蹤了整整一個多月,你倒好做師父的不聞不問!”

此話一出, 流衣真君自覺無趣,一拂袖揚長而去。

看著剩下的三人。

無行神君開口道:“卿言這孩子最大的優缺點都是太過固執,以他的性格,我信他絕不會叛出宗門,你們往後也休要再提他與沈晚棠一事。”

“清玄神君從來都道心堅定,這次突然失聯,想來許是出了什麽事。”楚旬真君道。

“可除了魔帝,又還有誰能讓清玄神君悄無聲息地失蹤?他前段時間可是才剛破境。”

庚元真君仔細想了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個月前的事倒是有些奇怪,我派弟子出去尋清玄神君,在凡間,聽說有一處名為合歡宮的地方,死了五千多人,屍體全為男子,無一女子屍體……而且全都失了魂魄,我猜測是饜魔一族所為,現下還在調查,本想查出個結果再稟報……”

聽了這話,其他三人倒不太意外,尤其是無行神君,他閉了閉眼,想到那日和沈晚棠的談話。

那天回來後就有流言傳到雀臺城,說無虛宗宗主肆意斬殺饜魔三千餘人,魔族人現在還躁動不休。

那天起他就知道,沈晚棠根本做不到,她是個邪魔,她既然成為了饜魔魔主,就絕不可能只是當個魔主這麽簡單。

當人強大到一定境界,都是會生出欲望的。

人尚且如此,又何況是魔族?

“沈晚棠,不能再留了,我會親自去魔域見仇衽。”說完後,他又一頓,長嘆無奈道:“沈卿言也不用找了,隨他去吧,他的心早就不在這兒了,該罰的不該罰的都罰過,可他就是死性不改,我這個做師父的又能拿他怎麽辦……”

“罷了,他只要不入魔不和沈晚棠狼狽為奸就還有得救。”

楚旬真君一聽這話,沈默了一下,突然問:“可若是,清玄神君當真……”

“絕無可能。”另外兩位真君和無行神君幾乎是同時開口,他們誰都不相信,一個如此痛恨魔族厭惡魔族之人,竟會墮魔?

“別忘了,清玄神君可是與整個魔域都有著血海深仇,他除了我們無虛宗和人界,別無去處!”玉梵真君道。

無行神君也認可地點了點頭,良久之後,開了口:“你們可知他為何會如此痛恨魔族?”

“那是因為十六年前,他親眼看見他的親人和半村的人都死在他面前,十年後……他的故鄉又一次被饜魔一族的人徹底覆滅。”

聞言後,幾位真君同是一怔。

“師兄,你說的莫非是……”

“嗯,回陰村。”

“這……他竟是回陰村的人?!”

“那沈晚棠可是饜魔一族的人啊!”

“她更是黎玉昭的女兒,當年吞噬回陰村無數惡魂又逃走的那個魔胎!”

“卿言厭惡魔族的一切這是我們都心知肚明之事,可他真正痛恨的,是饜魔。”

無行神君篤定開口:“他絕不可能叛出宗門,也絕不可能墮魔,更不可能同沈晚棠在一起!”

哪怕是動情,以沈卿言的性子,他也絕不會允許自己自甘墮落,同一只饜魔共度餘生。

想來,這也是他給不了答案的緣由……

這道坎,他註定過不去。

然而,殊不知——

無虛宗太清池內,一位魔氣深重的青衣女子自沈卿言的床上緩緩蘇醒,這一覺她睡得極為漫長。

一睜開眼,入眼的是熟悉的雪色白衣,距離極近,近到她連呼吸都有幾分艱難,她輕輕動了一下,卻發現有一只手正搭在後腰。

她默了良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動 作驚醒了身前的人,沈卿言放開了她,低頭近距離看她:“醒了?”嗓音略帶低啞,像是許久不曾說過話。

沈晚棠實在是不習慣和人躺一張床上,徑直坐起身,後背對著墻,環顧四周,“我睡了多久?”

沈卿言也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一個月。”

“為什麽要把我帶來無虛宗?”沈晚棠問道,問完後又覺得多此一問。

沈卿言之前就說過很多次,要把她抓回來向無行神君請罪,即便是他不想殺她,無虛宗的這群人也不會放過她。

也不等他說話,她的眼神和臉色冷了下來,她現在孤身一人在無虛宗,無異於是在送死。

這就是個狼窩虎穴。

她猛地推開沈卿言,穿上鞋直接大步走到門口,想要開門卻發現整間屋子都是禁制,她根本出不去。

意識到這一點後,當身後有人靠近時,她猛地用斷情劍指向他,眼神冰冷。

“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卿言垂眸,看了一眼這把劍,又對上她那雙藏了幾分冷戾的眸子。

此時此刻的沈晚棠,失去了安全感,魔族人的那點暴戾也顯露了出來,面對著他,就是在面對一個對立面的敵人。

“師妹一定要回魔域?”沈卿言就隔著這段安全距離與她對話,語氣平和鎮定。

沈晚棠看著他,心中沒由來地來氣,“魔域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接下來又想做什麽?”

“殺魔?還是殺人?”

一個無虛宗的神君,下一任宗主,問一個魔族人接下來要做什麽?

“怎麽,師兄想阻止我殺生啊?”

沈晚棠不禁笑了笑,“師兄莫不是以為幫過我這一次,你我就是同伴?好友?還是兄妹?”

“清玄神君,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她忽然收了劍,朝他靠近幾步,步步逼近,直到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師兄,你這樣關著我,合適嗎?”

“你就不怕,我讓你淪為無虛宗的罪人?就不怕,我又做點什麽,讓你被逐出師門?”言語間,她不禁嘲弄地牽出一抹淡笑,又後退。

“把禁制解開,省得無行神君知道了又該說我在引誘他的愛徒。”沈晚棠讓開一條路,後腰抵著桌,等著他解開禁制。

沈卿言卻緩步來到她的面前,對上她冰冷的眸子,仔細詢問著一個具體的答案,“一定要與天道為敵?縱使萬劫不覆,也要將一條死路走到底?”

“師兄難道以為,不和天道作對,我就可以安然無恙了嗎?”沈晚棠的言語充斥著她對天道的不屑,流露出的更是她的狂妄無畏。

她一字一句說:“沈卿言,你是這世上最沒有資格和我說這些話的人。”

“沒有資格?”沈卿言將她困在身前,手背青筋若隱若現,胸腔內的情緒醞釀翻滾著。

他低頭質問她:“那師妹不如親口告訴我,我沒有資格,誰又有資格?”

“沈卿言,我們是一條道路上的人,可卻是相互背道而馳。你和我是敵人,哪怕是一時的合作,立場不同、身份不同,終究也只是敵人。”沈晚棠沈默了片刻,認真開口,“師兄,你是不是忘了,你註定是要成為真神的,你是清玄神君,無虛宗的人,你和我不一樣,你……”

話未說完,沈卿言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被他帶著,指腹觸碰上他的心口,感受到裏面強勁的心跳,又亂又急。

沈卿言的神色依舊冷靜平淡,可攥著她的手卻有些克制地用力,“師妹,你要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註定,註定是你們對我的期望,是約束、禁錮、牢籠……”

“若非要談註定,我也可以告訴你,此生,我成不了神。”

這,才是他如今才知的註定;這,也是他此生註定的宿命。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和郁色。

“師妹,我是人非神,做不到真的無心,你可知,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這裏都會留下痕跡?”

隨著這句話,沈晚棠的手被他越攥越緊,而他口中的“這裏”,指的是心臟。

他在說什麽……

沈晚棠有一瞬間的茫然,仿佛剛才她本該明白他為何會如此,也該明白他的心情才對,可最後她卻想不到他該是怎樣的心緒與感受。

她沒法做到同情他、理解他,更不懂他說這些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她用力抽回手,皺了皺眉,低眉道:“這是我自己的路,最後結果到底如何也是我一人之事,師兄,你留在你的無虛宗,我回我的魔域,這很好。”

“師妹以為好?”

“若日後你我對立,你當如何?”

分明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可他非要揪著不放執迷不悟,沈晚棠的語氣也顯得格外冷漠:“弱肉強食,贏者笑輸者死。”

短短一句話,他們之間,便是生死之局。

“師妹,你又怎知,我就願意與你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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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父的三個絕不[小醜]:

絕不可能叛出宗門!絕不可能墮魔!絕不可能和魔族妖女在一起!

師弟們:[加一][加一][加一]

師兄[可憐]:師妹,不要丟下我,我要誓死追隨你。

師妹[無奈]:師兄到底想幹嘛?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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