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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合歡宮(一) 一句“不知”,那便是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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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合歡宮(一) 一句“不知”,那便是極……

十月秋, 雲華殿。

“師兄,這些名單是今年新入門的弟子。”

玉梵真君將名冊呈給無行神君,看著他, 想說些什麽,卻又止了口。

無行神君看了一眼名冊上的人微微點頭。

去年宗門內的弟子被沈晚棠和毒魔一族的人殘害無數, 今年春末時沈晚棠成為饜魔之主,那日, 有消息傳回,沈晚棠圍殺了同族人三千餘人,一直到現在的六個月裏, 萬戮城都滿是腥風血雨,不得安生。

看來,沈晚棠活著這人世間必生禍事, 眼下還只是萬戮城, 後面便極有可能是凡間,以及整個魔域……卿言當初算過沈晚棠的命格,乃邪魔之命, 可及魔神。

他一想到這些,就不得不將弟子選拔提前三年招了許多新弟子。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將名單擱在一旁, 吩咐道:“再舉行一次外門大比吧, 看看還有沒有好苗子。”

“說到好苗子。”玉梵真君聽了他的話,斟酌著開口道:“去年的大比中勝出的那幾人都不錯,尤其是其中名為杜易雪和覃長樂的兩個小姑娘,這一個勤懇天賦好,一個懶散卻會許多內門劍法, 只是……”

玉梵真君沒有繼續往下說無行神君也知道他話裏的意思。

杜易雪他知道這個小姑娘,身上一股子狠勁,的確是個可造之材,但身上戾氣過重,不過念及她所經歷的那些事倒也情有可原,而另一個覃長樂,那劍法一看便知是沈晚棠教出來的。

只是,其中一個被沈晚棠的人抓走了。

“師兄,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我的徒兒喬瓚蹤跡全無,就連追蹤符也沒了效……”玉梵真君道,“看來,只能由我親自去萬戮城尋人了!”

“不急,我推算過,他們還好好活著。”

無行神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撫,“此前我命卿言去救人,他非但沒能將人救出還犯下宗門大忌,是師兄對不住你,你就這麽一個徒弟,我定會將人平安給你帶回。”

聞言,玉梵真君不禁詢問:“師兄想怎麽做?”

無行神君沈吟片刻。

萬戮城說到底還是屬於魔域,而如今的魔域是魔帝仇衽的地盤,若宗門眾弟子貿然前去萬戮城必定會引起兩方交戰,到時又是死傷無數,若無虛宗與魔域兩敗俱傷,妖都只怕又會鬧出什麽災禍。

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他一人前去把人救回來。

這也是最快最穩妥的法子。

無行神君正欲交代自己走後的宗門事務,擡眼卻突然看見殿外的天陰雲覆蓋,雷霆陣陣。

他原本溫和的臉色猛地大變,目光看向太清池的方向,皺緊雙眉。

“那是……那是清玄神君所在的太清池!他竟然……”玉梵真君怔怔地看著這震撼的一幕,心中驚愕不已,感慨萬分。

他竟然在短時間內再次引來了天雷?

這怎麽可能?!

“清玄神君他不是在太清池養傷……”他不禁回頭詢問,回頭卻發現師兄早就消失不見,楞了楞,旋即哭笑不得。

他這位師兄啊,六個月裏可是從未主動去看過沈卿言一次,現在看見自己的徒兒有了危險又比誰都憂心。

思及此,他又頹然長嘆一聲,說到徒兒,他連自己的徒兒都還沒能尋回來……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耳中突然驚雷聲響。

一記天雷風馳電掣般劈向太清池。

他看了一眼,徑直撕開裂縫朝著太清池而去。

太清池裏面的那間屋子屋門緊閉,周身是一層微弱的光包裹著——那是沈卿言以靈力設下的結界。

玉梵真君來到屋門前,無行神君的身邊,道:“除了飛升入真神的那次,他從不曾歷劫失敗。”

無行神君自是知道這一點,可六個月前他罰了他整整十五鞭,他本想讓他好生休養魂體,誰曾想他竟然這麽快就引來了天劫!

見他如此憂心,玉梵真君不禁失笑道:“師兄,這道劫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你就放寬心吧。”

這是沈卿言成為神君的劫難,這一點他也知道,可不知為何……

他凝重著臉色,沈聲道:“師弟,不知為何,我這心裏總覺得難安。”

轟——

第三道天雷落下。

看著這與飛升入真神的雷無異的雷劫,玉梵真君也覺察了不對,心下疑慮重重。

“師兄,為何沈卿言的雷劫,總是要比尋常人的厲害?這不像普通的雷劫,倒像是九天雷劫。”

九天雷劫,顧名思義,歷九天的雷劫,每日九次小雷劫,一日算一道大雷劫,只有飛升成為真神或是魔神時才會引來。

其他的雷劫便只是一日雷劫,一日九道雷劫,渡劫成功即成功破境。

可沈卿言的雷劫顯然不是普通的雷劫,雖然也是只有一天九道雷,可這每一道雷劫的威力都是原本的十倍。

這哪是雷劫,分明是天罰。

沈卿言怎麽會受到天罰?

意識到這一點的無行神君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就連上一次渡劫也是,他原本以為是因為他們強行相助他歷劫所以反而加重了雷劫。

看來根本就不是,是他不知何時觸怒了天道。

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落下,穿透屋檐,整座屋子靈力波動巨大,不得外人隨意踏入一步。

一直到第九道天雷狠狠劈下,頭頂漩渦般的層層黑雲迅速退散開,轉而化作晴空萬裏,暖黃的光灑下,一切都顯得尋常安寧。

“這是……成功了。”玉梵真君狠狠松了口氣,還來不及笑出來,身旁的師兄就已經破門而入。

無行神君大步流星走進去,目光所及之處,床上的人緩緩擡眼,一雙漆黑幽邃的暗眸深不見底,情緒全無。

看著頗有幾分陌生的徒兒,他的步伐微頓。

沈卿言徐徐起身,行下道禮:“師父。”

很是尋常、平淡的一句。

無行神君只是短暫地打量了他一瞬,再度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將靈力逼入體內探查一番。

很快,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有些不可思議。

他的身體竟然大好,體內靈氣也極為充沛,想來也正是因為體內靈氣太過充沛才早早引來了天雷。

可被笞魂鞭打過又經歷過天罰,他的身體怎麽會完好無損?更奇怪的是,他的神魂竟也完好無損?

這絕無可能……莫不是重須沒有下重手?

想到這裏,他反而是輕松了幾分,虧他擔心了這小子六個月,再看他,不僅身體神魂完好,就連修為也精進了。

玉梵真君適時笑著道:“恭喜清玄神君了,再次成功歷劫,看來是想開了。”

關於沈卿言的事,他多少聽說了些,只知道是觸犯了無情道大忌,無非是情關難過……

只是若是過不去他又怎麽會這麽快經歷天劫?這顯然是好事啊!他這是想開了,明顯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聽了他的話,無行神君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浮現就立刻消失,仿佛回到了六個月前的那天。

那天他一遍遍質問這個逆徒,問他到底是不是對沈晚棠生了情,他回答的是“不知”。

那便是極為喜歡了。

能夠動搖他對無情道和天道的道心,足以證明他的真心天地可鑒,絕不會是師弟幾個字“想開了”可以輕易放下的。

不過……他若放不下,又如何能短時間內進步神速?

無行神君沈吟不語,思慮良多卻沒有最好的答案,不論是哪個答案,他都覺得不對,此事的確是有些古怪……

難不成是因此劫非飛升之劫?

許是他太久沒說話,氣氛過於凝滯。

玉梵真君又轉移話題道:“師兄您方才在大殿是想同我說什麽?”

無行神君回過神來,將其他的先放下,回應著:“我原本是想將無虛宗交由你打理幾日,我去把在魔域失蹤的兩個弟子帶回,眼下既然卿言大好又破了境,我便將……”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話,沈卿言先開了口,道:“師父,讓弟子去吧。”

無行神君的聲音戛然而止,沈著臉不說話,玉梵真君不由得也為難起來。

室內溫度仿佛驟冷,沈卿言微微垂眸,解釋道:“六個多月前,師妹去了迷霧谷,她要修奪舍術。”

“奪舍術?”

玉梵真君曾聽聞過此術,但只存在於禁書中,除了迷霧谷,外界還從未有人真的成功鉆研出此術,而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若真如清玄神君所說沈晚棠在修奪舍術,奪舍術最後從她手中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無行神君卻猶豫不決,反問一句:“你如何肯定她在修奪舍術?”

“此前我在迷霧谷見到過師妹,那時她想要的,便是此術。”沈卿言說完後一頓,補充道:“我曾封印了迷霧谷,如今,谷外的封印破了。”

一聽這話,無行神君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

六個多月前,看來那時沈晚棠故意將回溯鏡給他就是為了拖住沈卿言,對於此事他容不得半分一定會如她所願重罰沈卿言,屆時她便可破開封印。

原來這就是她的目的。

“你想做的,僅僅是如此?阻止她修邪術?還是阻止她將邪術傳得人盡皆知?”

他問完後沈默地看了沈卿言一眼,搖搖頭:“卿言,沒有人比為師更了解你,就連你自己也是如此,你的劍可以指向任何一只魔、任何一個邪修,可你唯獨殺不了沈晚棠。”

“有時候想不明白就是答案,”他語重心長道,“既然做不到,那便坦然接受、面對,不要活活將自己困在一條絕路上。”

這也是修道最忌諱之處,天下有多少人將自己困在一條絕路上而執迷不悟走火入魔?

數不勝數,以沈卿言的性子極有可能會將自己活生生逼上一條絕路……

那天,重須有一句話他很認同——

就算動了情,承認也無妨。

這是觸犯了大忌沒錯,卻並非不可挽回,他若是能坦然接受、面對,反而能擇出一條對他而言好的、最正確的路,反之,剪不清理還亂,走上絕路。

以他的性子,一旦想通總不會任由自己墮落入魔,最壞的也無非就是不得飛升入真神。

註定該成為真神的人卻止步於此固然可惜,但若當真動了情,比起成為真神,他更希望他安好。

如今無虛宗的清玄神君,也好。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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