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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虛宗(二十三) “天道的人你也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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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虛宗(二十三) “天道的人你也敢殺……

覃長樂在傳音符的背後寫下了李先生的名字, 有那麽幾次她聽見過那個大魔頭叫李先生李沒,後來她學寫字的時候問過李先生他的沒字是哪個沒。

“小長樂,這一大清早的, 特意尋我要海棠花糕做什麽?”李沒整日在宗門都閑著無事,又有紫秋給他調養著身體, 日子也過得舒坦,閑時總是會在紫秋那兒做一堆好吃好玩的。

說起來, 他手 裏的人偶都有一百多個了,就差找個人來縫好看的衣裳了。

覃長樂終於等到了李先生來,上前接過他手裏的那份海棠花糕, 展顏一笑,“李先生你對我們真好!”

李沒笑了笑,看向她的手, “手好了?”

“嗯!”覃長樂點頭, 一本正經地說:“昨晚易雪給了我一枚療愈丹,睡一覺醒來就好了,你看, 一點都不疼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八品療愈丹?”李沒微微訝異,隨她一起往回走,邊走邊道:“你們外門弟子哪來這麽多靈石買八品丹的?”

而且,據她所知, 宗門內能煉出八品丹的只有紫秋和無行神君。

果然, 只見小姑娘搖頭道:“是三品,我也沒想到三品丹藥效會這麽好!”

聞言,李沒心中了然,想起那日沈晚棠不為所動的臭臉不由得有些失笑起來,看來她還挺喜歡這丫頭的, 畢竟這小姑娘有幾分像她……

到了院子,覃長樂的嘴還在絮絮叨叨地說:“李先生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易雪還在不在。”

“原來你的糕點是特意給易雪備的?”

“是啊,她治好了我的手,我要好好感謝她!”

看著她跑走的背影,李沒呷了口茶看向與之相反方向的某個緊閉房門的屋子,一時無奈搖頭。

覃長樂敲了幾下門,裏面一直都沒人應,大概是上早課去了。

她有些煩惱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易雪的房間她也不是沒進去過,她就推開門把糕點放在桌子上,易雪應該不會生氣吧?

這麽想著,她小心翼翼推開了門,直走進去哪也不亂看,把手裏包好的點心放在桌上。

轉過身,猛地擡步要走,腳尖卻突然絆倒了矮凳——

“啊!”

覃長樂整個人呈“大”字摔倒在地,她趴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微擡頭揉了揉磕痛的下巴,目光下意識往前看。

眼前浮現的是床架底,還能清楚地看見床裏面緊挨著的墻角歪歪扭扭刻了些什麽字……

她瞇了瞇眼仔細看。

真是奇怪,易雪的床對面都沒有人住,那面墻又怎麽會有刻痕的?

再仔細一看,她忽然留意到,這張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還被人掛上了床帳,墻上也多了幾幅畫。

不是沒人住嗎,易雪幹嘛要布置成這樣?

雖然好奇,可她並不想去窺探易雪的秘密,直到她目光一轉,看清那刻的幾個字。

……棠去死?

去死?

覃長樂瞬間覺得後脊背發涼。

棠?

外門弟子裏面好像沒有一個人的名字末尾是個“棠”字,除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前走,走到床邊想要伸手掀開挨著墻壁的床帳。

不行……易雪會不高興的。

她抿唇收回手。

可是名字最後是“棠”字的,只有沈師姐一個人,會是沈晚棠的棠嗎?易雪又為什麽要詛咒她去死?

不知不覺間,小姑娘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汗,越是深想越是頭皮發麻。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上看著那樣好,不管是沈師姐還是易雪。

她根本分不清她們到底是不是好人……

不……

一定是沈師姐不好,她一直都是個壞人,是她讓易雪恨上了她,這都是她應得的……

覃長樂慌亂地後退幾步,連倒在地上的凳子都沒有扶起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這一刻,她仿佛看見了四張面孔。

一張是早上沈師姐耐心寫宗規脾氣好的臉,一張是在凡間她冰冷含笑逼自己斷臂的臉;一張是易雪別扭又關心地給自己送藥的臉,一張是她用力在墻上刻下惡毒字眼猙獰的臉。

“這孩子,不抄宗規又跑出去玩。”李沒透過窗看著覃長樂跑出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回頭又看向正在默寫宗規的人,這份耐心沈靜的氣質,還真是和清玄神君有幾分像。

“對了。”李沒閑適坐在她對面,隨口道:“蘇堯死前也被你下了邪術對嗎?”否則依沈晚棠的性子,不可能就這麽放心的把蘇堯扔出去。

“他想拉我一起死,我只好讓他像方文許和你一樣,永遠失去開口的機會。”沈晚棠瞥他一眼,牽唇笑。

一副美好模樣,而面孔下卻是蛇蠍心腸。

虛偽的人不一定笑,笑的人也不一定虛偽,但沈晚棠的笑,一定不是笑,是虛偽、狠毒、殘忍。

“沈卿言知道嗎,他清玄神君的師妹竟會是你這樣的人?”李沒陷入回憶,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們二人時的第一感覺。

初見以為他們二人兄妹情深,彼此依靠,如今才看懂,他們不過是彼此間生命中年少時的過客,相互背道而馳。

他仿佛能預見,若是日後沈晚棠的身份暴露,他們二人必將成為此生中對方最恨之人,一死一傷或是雙死的結局也不無可能。

於是,李沒忍不住開口問:“你可有想過,往後你和清玄神君怎麽辦?你師兄註定會成為世間第一位真神,你可想過你們的未來?”

“未來?”沈晚棠忽然一頓,停筆擡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蹙眉道:“我的未來與他人無關。”

“我的意思是,他會不會像殺了蘇堯一樣,殺了你。”

“會。”沈晚棠毫不猶豫地答,可語氣、神情卻雲淡風輕,甚至唇角的笑意從未下來過。

她無所畏懼道:“可又如何?”

“如何?你有法子自保?”李沒沒好氣道。

“師兄是天道的人,殺了他便可自保,不過……”沈晚棠說完,目光與話鋒同時一轉,“與你何幹?”

“天道的人你也敢殺?”聽了她的話,李沒撿重點回。

若能見到天道這個“人”,她倒不介意將他視作此生宿敵殺了他,可惜了,天道的本體只存在於神界,只有真神才有資格踏足。

而他們無法踏足神界,故而天道於他們而言——無形,又無處不在。

轟隆——

隱約的雷聲在蒼穹之上醞釀起來。

李沒擡頭,透過窗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動了動唇,覆雜道:“你剛剛在想什麽?”

“沒什麽,隨便想想。”

“所以你想什麽了?”

“怎麽殺了天道。”

轟——

一道雷伴著白光閃電瞬間自蒼穹劈下,蜿蜒出的痕跡將屋外的海棠樹生生劈裂開。

少女皺眉冷眼看天,扯唇笑開:“還以為天道多厲害,原來是個只會降下天罰的廢物……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沒猛地捂住嘴。

緊接著,她徑直拽開他的手“哢嚓”一聲扭斷。

李沒像是感覺不到痛,無奈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這是在救你,給你嘴下積德知不知道?”

“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沈晚棠眉目微凜,手中的筆一轉,毛筆的筆尖好似瞬間化作利刃,被她隨意擲出後割破李沒松垮枯瘦的皮膚。

李沒擡手摸向脖頸,血……

再擡眼看她,他發現她的眼中滿是戾氣,那是所有魔族人都會有的戾氣,他們一族多是生性殘暴、滿身戾氣之人。

可她如今的暴戾,要遠勝過那些人。

紫秋長老見到李沒時,他的衣襟上已經染了大片的血,臉色蒼白難看,她臉色也跟著有些難看,上前給他塞了一瓶丹藥的量。

“你不要命了,我給你的藥怎麽不吃,流這麽多血,也不怕死了!”

“我的命本就短暫,你是知道的。”李沒自嘲一笑,“只是我這一生,一事無成,白走這一遭。”

“你知道就好,真是像誰不好,非得和……”紫秋長老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李沒直勾勾盯著她。

“看我做什麽,有弟子私下還喊我瘋婆子,瘋婆子的話你也聽?”

李沒卻笑著搖搖頭,他說:“紫秋長老,我的確不認識你這樣一個人,但你活了這幾百年想必也不會錯認了誰,所以你應該不僅只是認識我,你……是否也認識家父?”

紫秋長老給他包紮的手一下頓住。

李沒早已了然於胸,來到院中自顧自坐下,似侃侃而談那般,臉上掛著溫笑,繼續說道:“家父曾是平溪城有名的紈絝子弟,生性放蕩風流,也同我一樣,是個一事無成的庸碌之人,或許這也正是紫秋長老瞧不上我的緣故?”

自第一日到無虛宗開始,他就能看出紫秋眼中那不易察覺的不喜與看低,像是心中存了對他的成見,故而對他的態度也很是隨意。

“或許,長老也曾受家父的外表所蒙蔽,欺騙了感情?”

紫秋長老看著他原本還有些感慨和心酸,可下一瞬聽完他這話黑了臉,上前猛地給他腦袋一巴掌,“那種畜生也只有瞎了眼的人才看得上!”

她的手勁太大,李沒的額頭猛地磕在石桌上。

李沒:“……”

看著他額頭又被磕破,紫秋一怔,審視了一番他這一副雲淡風輕與世無爭的模樣。

說起來,李沒與他那個禽獸不如的父親倒是截然不同……

甫一這麽想,李沒便開口叫停了她心中難得生出的於心不忍。

他說:“長老如此看待我,我倒也能理解一二,長老稱家父為畜生,為其子的我年少時也與父親一個脾性,在長老眼中大抵也是個畜生……”

看低與不喜便有了原因。

“你也不必如此看輕自己。”

紫秋長老的神色突然認真起來,手按在他的肩頭拍了拍,“與我相識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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