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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無虛宗(二) “你聽,它因你的靠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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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無虛宗(二) “你聽,它因你的靠近跳……

“師兄?”

沈晚棠神色怪異地搖搖頭, 她的語氣有些低落道:“師兄要我斷了與他的兄妹之情……自晚棠生辰後便再沒見過了。”

“他的選擇是對的,卿言他也是為了你好。”

無行神君說完後又忍不住語重心長道了句:“你們二人同為我無情道一脈,可卿言即將修得真神境, 你卻入不了道。若你真心希望卿言早日修得真神入仙途,便不要讓他再為你憂心了。”

沈晚棠頓了頓, 臉色慘白:“……師父的意思是,師兄去救我了?”

無行神君不置可否。

“師父的話晚棠記下了, 晚棠下次一定不會再讓師兄為難,晚棠……晚棠往後會遠離師兄的,晚棠也願助師兄早入仙途……”

話落, 沈晚棠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幾乎咳出血味來。

無行神君取了一瓶丹藥出來,遞給她。

“為師的還命丹全賜予你師兄了, 這瓶九品療愈丹便給你, 你先服下一枚再回話。”

“謝謝師父。”

沈晚棠沖無行神君牽出一抹溫軟的笑來,然後服了一枚療愈丹。

無行神君:“可有好些?”

沈晚棠點點頭,緩了幾口氣後, 她才繼續解釋道:“那個魔頭一心只想殺了師兄,他想用我來要挾師兄,所以他沒有殺我……他只是把我關了一些天。”

“直到有天,我記得那天的月亮很圓, 大概是十五元夕夜, 那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萬毒宮很亂,還來了幾位魔君……好像打起來了。”

沈晚棠後知後覺,怔楞道:“難道那天……其實是師兄?”

無行神君緩緩點頭:“便是那天,沒錯。”

“那天萬毒宮被毀, 師兄來救我我才得以趁亂逃走,可師兄卻……”沈晚棠一字一句艱難開口。

不一會兒,少女紅了眼眶。

“是我拖累了師兄。”她一時間有些喘不上來氣,捂著胸口重重呼吸著。

“師父。”

突然,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從身後傳來。

沈晚棠猛然間回頭,看著一襲雪衣的沈卿言大步而來,她盯著他半晌說不出來話。

無行神君上下把沈卿言檢查了個遍,最後才點點頭:“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就在方才,沈晚棠還在徒步過來時,他就傳了一封手令給沈卿言,免得他再去涉險,沒想到回來得這麽快。

思及此,他又想到什麽,詢問道:“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晚棠早已逃出了魔域,你還留在那兒做什麽?”

沈卿言垂眸,語氣平靜淡然,回應道:“弟子離開萬毒宮後便去了凡界,因尋不到師妹便作罷,沿途倒是救了無數百姓。”

無行神君微微蹙眉。

到底是誰在元夕那天口口聲聲說要去救人的?難道不是他沈卿言嗎?!

找不到人就作罷?

糊弄糊弄別人還差不多!

無行神君一揮袖,揉了揉眉心道:”罷了罷了,隨你們去吧,你們心中有分寸便好,能回來就好……”

他負手離去,幾瞬過後,身影徹底消失在雲華殿內。

“師妹。”沈卿言這才微微轉身,垂眸看向沈晚棠,然而對上師妹的雙眸時不免一怔。

少女穿著一身臟亂的青衣,臉色蒼白賽雪,皮膚分明那麽白,可那雙眼卻泛著紅,琉璃色的眸子裏盛滿了瑩潤的水光。

他要脫口的話忽然頓住,合上唇,又開口,道:“你方才的話師兄聽見了,回來便好。”

“師兄不像師父一樣問問晚棠嗎?”少女不禁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沈卿言看了一眼,臉上眼底神色無波無瀾,冷淡得仿佛並不在意,“師妹能回來便好,其餘的不必再說。”

“回去吧。”

青年轉身離去,袖子從手中溜走,留給她的又是那道決絕而無情的背影。

沒有多餘的問候,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他的視線甚至都不願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瞬。

沈晚棠捂著沈悶的胸口靠著一根玉雕殿柱蹲下,她喘著氣給自己服下一枚醒神丹。

閉上眼,她回想起了那天在萬戮城的師兄。

那天師兄或許是為了她而去的萬戮城,但殺光那些該死的魔頭遠比她更重要。

她一早就知道,師兄心裏極度厭魔,救她和殺魔並不沖突,救她只是舉手之勞,順手之事。

沈晚棠緩緩睜開眼,入眼的卻是不知何時又折返站在她面前的師兄。

沈卿言緩緩朝她伸出手,眼底神色幽暗莫測,她只靜靜看著他,扯出一抹溫順柔軟又透著幾分虛弱的笑。

她從不奢望師兄來救她,自然,他所說的所有話,她根本不在意。

一切不過是為了……做戲。

她伸出手,握住師兄溫暖的手,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

他從頭到尾一語不發,沈默寡言,只是盡了一些師兄之責扶著她催動靈符回了靈峽峰。

沈晚棠被他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她頭也不回地進了寢屋,關門的時候卻發現師兄還在院中目送著她。

青年的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知所思。

門縫一點點被她合上,僅餘幾指寬的距離,她的冷眸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註視著他。

極度陌生的眼神讓院中沈卿言的黑眸變得深邃,心下微沈,他看見師妹淡垂下那略顯陌生的眸,推門……

最後一點縫隙即將被徹底合上。

然後下一秒——

沈晚棠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那只手近在眼前,幾乎能清晰看見他因為用力而顯出的淡色青筋,這只手就這麽在她眼前穿過門縫緊緊扶住門。

她微微一楞,猝然仰頭錯愕地對上他的黑眸。

沈卿言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他還沒想清楚一切的時候,他的身體便已經不可控地閃身而來。

他攔住了師妹要把他隔絕在外而關門的動作,言外之意大概便是——留下。

“師兄,你這是……”沈晚棠有些遲疑的重新打開門,想了想她還是開口道:“師兄請進。”

這麽多年了,沈卿言是第一次與她一起踏入她的房間,從前在他的房中倒不覺得如何,眼下反倒有些說不出的莫名。

沈晚棠沒有再關門,她詢問道:“師兄可是要喝盞茶再走?”

沈卿言:“不必。”

他的語氣是習慣性的冷淡,說完後他放緩態度,道:“你身子不適,我看完就走。”

沈晚棠道:“晚棠沒事,休息兩日便好。”

沒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臉色慘白,說話虛浮,渾身上下都透著病懨懨的意思。

沈卿言只是沈沈盯著她,沒有動作,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沈晚棠隱約意識到不對,手腕隱在袖口下往身後藏了藏。

“師兄,你若是真的關心我,就給我一枚還命丹吧,這個比把脈看病有用。”

聞言,沈卿言的手中逐漸出現了一枚還命丹,遞給她。

沈晚棠遲疑著,好一會兒,她才緩緩伸出手去接。

沈卿言原本只是為了檢查她的身體,可卻無意間將她的猶豫與閃躲盡收眼底。

他的眸色一暗,松手,丹藥滾落在她的掌心。

沈晚棠正要收回手,卻突然被他扣住了手腕。

她心中一緊,擡眸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她服過九品換息丹,師兄大概是看不出什麽的……

可若是師兄已經起疑了呢?

如果他抱著懷疑的態度強行把靈力逼入她的體內有目的性的一一探查,什麽都瞞不住的……

是啊,她換了氣息,師兄以追蹤符都找不到她的話怎麽會不起疑?

沈卿言握緊她的手腕,突然出聲:“師妹到底是在害怕什麽,能與師兄說說嗎?”

沈晚棠沒有輕舉妄動,她靜默良久,才慌亂地開口:“師兄曾說過,讓我斷了與師兄的情,晚棠只是害怕師兄知道……”

沈晚棠欲言又止,嘴唇抿了又抿。

沈卿言一頓,明知不能再問,卻又已然開口:“你說什麽?”

說話的同時,他的指腹已經摸索到了師妹的脈搏跳動處。

心跳雖快,可卻弱得仿佛沒了生氣。

他微微蹙眉,正欲註入靈力再仔細探探,那只手腕卻突然掙紮起來。

沈晚棠猛地把手腕往身後一藏,丹藥骨碌碌滾落在地。

她的後背抵住門。

沈卿言一時猝不及防被她的手腕牽引著往前進了一大步,單手支著門隔開與她的距離。

海棠花香惑人心神,竟一時讓他失了神。

低頭,又看見少女泛紅的耳尖。

沈晚棠鼻尖縈繞著師兄清冽的冬日雪松氣息,兩人距離極近。

她捂著心口,低著頭,有些難以啟齒輕聲低語道:“師兄可不可以不要再探晚棠的脈了……”

“師兄可知,若是喜歡一個人,這裏便會心跳失控?你聽,它因你的靠近跳得又急又快……師兄是否也能感受得到?”

“師兄,晚棠這裏,不是害怕,是緊張,也是喜歡……”

喜歡?

少女羞怯的低語。

指腹下滾燙的肌膚。

那如鼓擂般的心跳……

他感受到了,那麽迫切,那麽熱烈……

而後——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與她同頻的心亂聲,那聲音,震耳欲聾……

他驟然抽手,惶然退開半步。

他黑沈的眼眸驟冷,寒聲一字一句告誡:“師妹可知,兒女私情乃無情道大忌!”

沈晚棠紅了眼,低著頭抿唇不語。

沈卿言見她如此模樣,心中覆雜難言,指腹隱約還燙得厲害,幾乎燙進了心底,叫人難以承受。

沈晚棠的名字是他親自起的,晚棠做了他十一年的師妹,她是他的師妹,也只能是他的師妹。

她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他們之間,絕不可能生出“情”字。

良久之後,他冰冷地丟下一句:

“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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