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無虛宗(六) “沈淪情愛者,此生終將……

關燈
第34章 無虛宗(六) “沈淪情愛者,此生終將……

沈晚棠沒有回應紫秋長老的話, 而是假作乖順地跟著她進了殿。

殿中弟子只有二十幾人,都是些丹修。這些人見到她跟著紫秋長老進來不由得看向她。

“她不是清玄道君的那個廢物師妹嗎?”

“對啊,我記得她好像也是修的無情道。”

“她天賦差修不成無情道, 平日裏也只能學學劍了,不像我們可以劍道與丹道雙修。”

“紫秋長老怎麽把她帶來了……”

沈晚棠隨便找了個最末尾的地兒坐下, 雙眼看向窗外,對這些低語充耳不聞。

紫秋長老見她如此有些不悅。

她輕咳嗽兩聲, 道:“沈晚棠,坐到我面前來。”

沈晚棠蹙眉:“?”

紫秋長老:“你天資差,若是中途聽不懂坐近些我也好教你。”

沈晚棠不想多費口舌, 點了點頭坐上前。

身後的議論聲更大了,紫秋長老直接把一本書砸在她的桌案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唯有一道清晰的翻書聲。

沈晚棠左手托著臉右手漫不經心翻看這本《奇花異草》, 她神色平靜,卻看得認真。

曾聽聞紫秋長老有一本收錄了世間珍奇花草的書,裏面不僅有煉丹神藥, 還有煉毒奇藥。

這本書看著薄薄一本,實際上上面有紫秋長老的術法,一旦打開就會發現它一共有三千多頁的內容。

“今日,我要教給你們的便是如何控制丹爐火候……”

紫秋長老的聲音漸漸淡去, 沈晚棠已經沈入了書中的花草世界裏。

一直到殿內弟子全部離開她都還在看。

突然, 一道靈力抽走了她桌案上的書。

她擡起頭,對上紫秋長老審視的目光。

紫秋長老:“看這麽慢,可是記住了這些救命神草?”

沈晚棠點了點頭,隨後啟唇問:“你想教我煉丹?”

紫秋長老皺眉:“你想多了,我只是讓你來我這兒充個人數, 免得冷清。”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怪脾氣。

沈晚棠站起身,禮貌行禮,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先告辭了。”

看著沈晚棠離開的背影,紫秋長老看了看懷裏的書。

看這麽慢,她究竟記了些什麽東西?

若記得不錯,書的前二十頁記錄的好像都是……毒草。

“對了紫秋長老……”

忽然,還未走遠的青衣少女回眸一笑,語氣溫良無害道:“您老人家大概喜歡熱鬧,我日後會常去看您的,到時可別忘了給我煮碗面。”

“你這女娃娃打的什麽鬼主意,竟還打到我身上了!”紫秋長老聽了她的話又氣又笑,但很快她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視線透過窗,依稀還能看見那抹青色。

她就這麽盯著看了良久。

沈晚棠回到自己的院中,坐在案前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只半盞茶的功夫她就畫了好幾株毒草。

紫秋長老道她看得慢,殊不知,她看的時候腦子裏已經開始琢磨著毒藥丹方了。

前世她在宗門藏書閣看過一些煉丹的書,可了解得並不深入,煉制毒藥的丹方她也只能琢磨出小半。

紙上的墨跡已幹,她把這些畫了毒草的紙全部收進乾坤袋,隨後便坐上了床開始入定修煉。

只是這處山峰上不僅住著她的師父無行神君,還住著她的師兄清玄道君,他們時在時不在,在他們的身邊修煉無疑是最危險的。

她現在也只能在這兒學一學催魂術,至少不會被人發覺。

修道之人一旦閉上眼,當他們再睜眼時便會有一種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沈晚棠也不例外,當她再睜開眼時,聽說師兄都下凡去了。

自然,每日清晨的練劍也被她拋之腦後。

喬瓚在廣場上難得看見沈晚棠身影的時候立刻大步走了過去,廣場上眾弟子還在練劍,他就這麽直接下了論劍臺。

“晚棠師妹!”他叫住她,“你今日又不練劍是要去哪?”

“練劍?”沈晚棠看了一眼他身後這些揮劍的弟子,道:“於我來說這只是在浪費時間。”

喬瓚本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一聽她這話頓時忍不住心底壓了好幾天的惱意。

他道:“你身為劍修天賦又極差卻不練劍?今日你休想再說什麽心中有劍來糊弄我!”

沈晚棠自從前世主修魔道後脾氣就不太好,這也是魔族人隱藏的天性,今生的她也不例外。

於是她選擇直接和喬瓚擦肩而過,不再浪費時間。

沈晚棠的行為落在喬瓚眼裏又是另一回事了。

晚棠師妹簡直太目中無人了!

他果斷上前用劍攔住她的去路。

“你若不顧宗規,我只能給清玄道君書信一封,讓他以宗規懲治你了。”

“嚴重嗎?不會又被關禁閉吧?”

“你若執迷不悟,就是如此!”

聞言,沈晚棠秀眉微挑,若有所思片刻,似是畏懼了。

然而下一秒,只聽見她開口道:“往後的晨練我都不來了,你回去就給師兄遞個信吧。”

喬瓚整個人一楞,久久啞口無言。

她,她這是什麽意思?

她竟然狂妄到了連清玄道君都不放在眼裏?

身為無虛宗的弟子,卻不晨練,簡直前所未有,聞所未聞。

前世沈晚棠便厭煩無虛宗的晨練,一練就是一上午,還總是些反反覆覆的劍招,完全就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更何況,如今又有誰還記得她身為無行神君的弟子,原本是可以不必來晨練的呢?

這一切都是師兄安排的罷了。

師兄又可知,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若長此以往下去,她終是難逃一死。

眼下可好,喬瓚把這事報給師兄,師兄再罰她幾個月禁閉,她獨自在日月洞崖修煉有何不好?

她正愁沒機會再入日月洞崖,這機會就撞上門了。

她一路來到宗門藏書閣,在裏面翻看起了丹道的書。

她看書的速度快,幾乎一目十行,但藏書閣的書有數十萬,只丹道的書就不少,索性她就在藏書閣待了些日子。

藏書閣這地方她再熟悉不過,白天偶爾有人進來尋書看,可入了夜這裏便只會剩下她一人。

所以她白天看書,晚上就會凝神修煉。

沈晚棠已經記不起自己在藏書閣看了多少個日夜了。

她只記得自己看了多少冊書。

此時的她背靠書架,盤腿而坐,手中拿著本書。

肩頭柔軟的烏發隨著她低頭的動作緩緩滑落遮住她的半張臉,她的臉上是少有的安靜認真。

“清玄道君。”

忽然,喬瓚的聲音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沈晚棠手裏的書順著她下垂的勁落在她的膝蓋上,她仰臉望去。

沈卿言不知道在樓梯那站了多久,可他只是看著她什麽也沒說,而那雙黑眸中一如既往幽深沈靜,仿若一潭死水。

沈晚棠先反應過來,微微蹙眉看向窗外刺眼的光,道:“師兄都回來了,想來晚棠在藏書閣也待了有幾日了。”

“豈止是幾日?”喬瓚難掩心中的不滿,道:“再過兩日就是大比了,你荒廢了晨練已有半月!”

“是嗎……”沈晚棠若有所思著,又看向沈卿言。

所以師兄也不是剛回來的了?

沈卿言突然上前把她手裏的書抽走,掃了一眼書封——《控火之術》。

他用靈力把書放回原位,玉面疏冷,口若含冰:“師妹不修無情道也不練劍,可是要改修丹道?”

沈晚棠微楞,一段時間不見,師兄是越發地冷漠無情了,全然沒了在凡間時溫和的樣子,自然也再也見不到他身上偶爾得見的幾分柔和。

這就是無情道麽?

“只是有些感興趣罷了,師兄也知道,晚棠學不好的。”沈晚棠站起身,與他面對面,可他的身形頎長高大,她站在他面前氣勢矮了半截。

“跟我來。”沈卿言看了她一眼,轉身下了樓。

沈晚棠和喬瓚緊隨其後。

沈晚棠的眸色微動,她望著師兄的背影。

他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不應該立刻罰她去日月洞崖關禁閉嗎?

一路上沈卿言什麽都沒說,直到離開主峰,禦劍回靈峽峰,喬瓚早已不再跟著了。

沈卿言領著她去了他的院子,快到的時候,他終於開口打破僵局。

“師妹是不想修劍還是不想晨練?”

沈晚棠如實回答:“不想晨練。”

“好。”

沈卿言的步子停在了院門口,低沈的嗓音應了她的話,語氣是那麽的漠然,可說出口的字卻又好像極好說話。

沈晚棠原本低頭跟在他身後走著,不料師兄突然停下,於是猝不及防將額頭磕上了他的後背。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擡起頭,恰時沈卿言轉身垂眸看著她。

沈晚棠一時間沒話可說,她實在是沒想到沈卿言竟就這麽答應了,從前師兄是最不喜歡她不學無術的,他總會想法子逼她精進修為。

有時候就算方法有些極端,他或許自己也不會發覺有什麽問題。

師兄此刻就應該立刻罰她才對,他怎麽……

良久,沈晚棠終於有了回應。

“好?”

“師兄就不擔心師妹學不好劍道麽?”

沈卿言道:“你我主修無情道,若你修成無情道自會強大到無人能及。”

沈晚棠心中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師兄是要……助我修成無情道嗎?”

沈卿言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走入院中,沈晚棠只好繼續跟著他走進去。

耳畔唯有風聲掠過,除此之外靜得便只有兩人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師妹……”

沈卿言驀然看她,那雙黑沈的眸子深如寒潭,裏面沒有絲毫的情緒波瀾,唯有無盡的冰冷與無情的凝視。

這股寒意似乎已經無形籠罩在了少女的周身,她聽見師兄說:

“無情道一脈,最忌男女情愛,沈淪情愛者,此生終將萬劫不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