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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眠荒山(十一) 他應當親手斬斷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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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眠荒山(十一) 他應當親手斬斷師妹……

回陰村。

房屋坍塌, 殘肢腐爛,蟲蠅遍布。

昔日好景不在。

當沈卿言再次踏足這裏的時候,這裏只有血腥和腐敗的氣息。

他只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的確都是魔獸所為, 腐爛的屍體上都是被啃咬的痕跡,這樣大規模的屠村, 也只能是妖魔行徑。

“清玄道君!”

突然,無虛宗的一眾弟子看見沈卿言的身影紛紛揚聲行禮。

為首的喬瓚在沈卿言走了過來後開始徐徐解釋道:“道君, 昨日有凡人的信傳入宗說凡界一村子被魔獸所屠,長老稟告神君後,神君便派我們先來安置這些孩子, 沒想到道君也會來。”

“嗯。”清玄道君沈吟著,目光投向喬瓚身後大口大口吃餅的一群年幼的孩子。

凡界的幾處地方有散修設置的驛站,在驛站的散修專門為凡間百姓送求救信, 他們不收百姓銀錢, 等信送達後,無虛宗會給他們相應的靈石。

“就是這個孩子托人送的信。”喬瓚用手指了指個頭最高的那個男孩。

那孩子約莫十三四歲,一臉的恐慌畏懼, 只知道一味地吃餅,像是還沈浸在村子被屠那日。

沈卿言走過去,想問這孩子一些問題,可才剛靠近, 這男孩身邊的一個七歲女孩突然抱頭大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這女孩看著有些面熟, 沈卿言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天在院子裏和幾個孩子玩捉迷藏的女孩,當時女孩蒙著眼撞到了師妹,兩人還笑談了幾句。

他心中無聲輕嘆,半蹲在她身前,如那日走時一樣, 他擡手撫摸她的頭,誰知小女孩一看清他的臉突然握緊身後的一個石頭瘋了一樣朝他的頭砸了過去。

沈卿言毫無防備,一時間竟還真被她砸中。

尖銳的石頭像是磨了幾日,生生將他的額頭砸出個血洞來,鮮血瞬間汩汩冒出,紅色浸染了雪衣。

“道君!”幾個弟子瞪大眼驚得不約而同出聲。

“是你們!就是你們殺了我爹爹和阿娘!你們還我阿娘還我爹爹嗚嗚嗚……”

小女孩號啕大哭起來,死死攥著石頭的手還準備砸第二次。

一只寬大的手突然將她握著石頭的手攔住,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尖銳的石頭在女孩手心一點點湮滅成灰。

微風一吹,石灰散去,女孩也怔住了。

沈卿言不動聲色探查了女孩的天賦,其餘幾個也在無形中用靈力探了一遍。

或許正如那行騙的術士所言,回陰村誕生的孩子與仙有緣,這些人的天賦竟都不錯。

“回陰村不能再住人,你們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沈卿言緩緩站起身,垂眸看著女孩,道:“留在凡間或是隨我回宗。”

聞言,一群孩子面面相覷。

沈卿言深入解釋:“一旦隨我回無虛宗,你們往後便要以除魔衛道為已任,將因天下蒼生而存在。”

“若想留在凡間,我會給你們安排好一切。”

“去,去無虛宗……我要去無虛宗,這是我爹娘的心願……”十三四歲的男孩率先帶頭開口。

他的話不知是多少人的心聲,只一瞬後,所有孩子紛紛開口念著“無虛宗”三個字。

沈卿言點了點頭,卻忽然,血色暈染進了眼睛裏,他從容不迫地取了一方白絹擦凈臉上的血。

喬瓚大概猜到了他剛才想問什麽,於是上前幾步道:”道君,還是弟子去問吧?幾個時辰下來他們多少對我也熟悉些。”

沈卿言不置可否,喬瓚全當他是默認了。

不多時,喬瓚回來了。

他開口道:“道君,問清楚了。”

“他們都說是幾天前的一個晚上,突然有一群魔獸闖進村子。”

沈卿言聽完後看向他:“沒了?”

“沒了。”喬瓚撓了撓頭。

“幾天前具體是哪天?”

說到這個喬瓚一拍腦門又想起來了,道:“啊,對了!他們有人說過是你離開的那天晚上!”

“何人所說?”

“那個打傷您的小姑娘。”喬瓚道。

沈卿言略一思索,忽然擡眸看向一處山頭,道:“那邊的竹屋查了嗎?”

“查過了,那兒倒是完整得很,一點都沒有魔獸去過的痕跡。”

魔獸,李先生。

沈卿言的心中隱隱有了考量。

於是,他對喬瓚道:“此事回宗我自會向師父回稟,你們帶著孩子先行回宗……”

他忽然一頓,隨後繼續道:“那個女孩留下。”

“是。”

等喬瓚一行人帶著十幾個孩子催動傳送符回宗後,他再次靠近那個女孩。

女孩警惕地望著他,死咬嘴唇,眼底大概還有一種情緒——怨恨。

“我可以幫你報仇。”沈卿言仿佛感受不到她對自己的強烈恨意般,開口道:“但你要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麽。”

女孩聽完後突然沖了過來,抱著他,一口咬在他的手上,咬得極狠,就和那晚咬沈晚棠一模一樣。

等她咬了個夠,沈卿言也不再問了。

也罷,等日後這孩子長大些又有了靈力護體,他再用些別的法子來問,否則她如今肉體凡胎,若是用了術法,恐怕他們二人都會遭到反噬。

沈卿言閉上眼。

裂隙只能使他一人通行,無法帶旁的人,於是,他的指尖出現了一張傳送符。

……

“沈晚棠,今日我們不與你計較,我等著你回宗的那天!”孟曉韻言語刻薄,字字狠厲。

沈晚棠嗤笑一聲,原本就沒打算真的傷了她們,否則師兄回來她如何交待?

這下,聽見她打退堂鼓的聲音更免不了發笑,好壞話全讓她一個人說了,她還能說什麽呢?

沈晚棠臉上譏誚的笑意還沒散去,劍也還沒來得及收回,下一瞬就敏銳地覺察到自己身後有師兄的氣息,隱約夾雜著淡淡的雪松氣息,還有……

血的味道。

霎時間,指著孟曉韻的劍鋒一偏,竟斜著朝她的脖頸而去,孟曉韻驚得臉色一白猛然用劍震開沈晚棠的斷情。

沈晚棠瞬間變成了柔弱可欺的嬌花一般往後倒去。

趙雅霏:“?”

孟曉韻:“???”

兩人錯愕不已,居然就這麽把人給震開了?!

然而很快,她們就明白了。在看見從裂隙中出來的沈卿言時,兩個人的臉色那叫一個“好看”。

“哈哈哈哈哈……”蹲在角落裏的覃長樂看見她們兩個人如菜色一樣的臉樂出聲來。

雖然沒看懂,可她覺得這兩個姐姐好有意思!

伴著這道笑聲,沈晚棠的後背被一只大掌撐住,她漸漸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渾身警覺的小女孩用力抓緊了沈卿言的衣袖,她看著眼前熟悉的青色害怕得發起了抖,心底深深的恐懼和滔天的怨恨讓她幾次張開口,可就是難以發聲。

終於,她拽了拽沈卿言的袖口,好不容易艱難出聲:“就是……”她擡起手正要指認。

沈卿言也正好出聲,在沈晚棠耳側道:“可有受傷?”

沈晚棠盯著他額頭的傷默了默,最後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隨後沈卿言又看向身旁的女孩,問:“你方才想說什麽?”

女孩動了動唇,忽然對上沈晚棠含笑的臉,她又看了看沈卿言,隨後閉上了嘴,只搖頭不語。

無人知道,女孩心思敏感,餘下的話突然被隱含關切的話打斷,從此往後,她都不願再向身邊的這位道長吐露真言……

“同門私鬥,罪加一等。”沈卿言這話是對孟曉韻說的。

孟曉韻心中不服:“道君!您也說了是私鬥,那就不是弟子一個人的事!沈晚棠難道就一點懲罰也不受嗎?!”

沈晚棠聞言微微挑眉,在師兄看來的時候又恢覆了無辜的模樣。

她試探著攥著他的衣袖,急得眼圈泛紅想解釋:“師兄,我……”

沈卿言看了她一會兒,黑眸冷淡,沈吟不語。

同門私鬥也分個是非對錯,若盤問清楚,師妹本不該受罰,可是……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一聲聲親昵而繾綣的呢喃,語氣與那晚屋內傾訴衷腸的夫妻很像。

那天師妹在昏迷中口口聲聲念著“師兄”,後來他雖未刻意聽,卻也知道她足足念了有半個時辰。

師兄師兄……

師妹口中的師兄是他。

可他們二人同為無行神君座下弟子,為無情道一脈,他應當親手斬斷師妹的癡念妄想。

無情道弟子又豈能耽於兒女私情。

“師兄?”沈晚棠一時間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他應該是信她的,畢竟那天晚上他就信過她,眼下只要問清楚事情緣由……甚至不需要問清楚,師兄是知道她們之間的恩怨的。

師兄此前不罰她,不至於現在又……

她的思緒還沒完,只見沈卿言緩緩推開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神愈發冷,幾乎寒到了少女心底。

他說:“回宗後三人一並處罰。”

沈晚棠有點懵:“?”

不是,她“聰明絕頂”的好師兄呢?!

莫不是前世師兄返場了???

一時間,她竟有點難過。

虧她還以為這一世師兄多少有些良心能利用一陣。

誰知道還是跟前世的他一模一樣……

這樣的師兄,對所有人都好,唯獨她除外。

沈晚棠停在了原地,視線緩緩落在了沈卿言身旁的女孩身上,眼神一點點沈了下來。

“哈哈,方才也不知道是誰大言不慚地說什麽……什麽是我的師兄,不是你們的。”

孟曉韻心情舒暢地嘲弄道:“真不要臉,清玄道君是無虛宗的,你別以為叫一句師兄他就真的能護著你。”

趙雅霏也道:“若是想護著你何須等到現在,早在十年前就護著你了,別自作多情了,神君都說了,清玄道君註定是要入真神的。”

兩人嘲得正歡,誰知沈晚棠竟面無表情,就好像對此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忽然,沈晚棠道:“兩位師姐,我怎麽好像聽見狗吠了?”

“沈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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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敲黑板:師妹誰也不愛,都是假象,她只愛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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