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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眠荒山(七) “我要詛咒你此生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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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眠荒山(七) “我要詛咒你此生愛而……

窗下落了滿地殘花。

沈卿言的視線短暫的在緊閉的窗門上停留一瞬, 隨後緩緩掃了一眼地上被他摧殘的落花。

不知怎的,他忽然心念一動,用靈力卷起滿地落花, 一瓣瓣的殘紅逐漸飄回原處。

周圍千百棵棠樹被光圈包裹,花枝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不見, 殘花也被治愈如初。

枝上棠花隨風搖曳,在瞬息之間又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格外嬌妍多姿。

沈卿言一時間有些走神。

殘花再開, 這種小法術他第一次用。

可為何……會覺得有幾分熟悉?

他半垂下眼,指腹不自覺摩挲起指節,好似正在思索著什麽。

也是這時, 趙雅霏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撲通”一聲跪在了沈卿言面前,她強忍疼痛,哭著向沈卿言求道:“弟子趙雅霏還請清玄 道君看在同門的份上為我與孟師姐賜藥!”

沈卿言無所動容的黑眸看向她, 她哭求得那樣撕心裂肺, 可他的心底卻沒有一絲悲憫和同情。

他的手中出現一瓶九品生肌丹,放在她的手中。

“多謝……多謝道君!”趙雅霏迫不及待倒了一枚吞入口中。

很快,她被食肉魔撕咬過的身體開始發癢生肉, 速度雖慢,卻已無性命之憂。

她松了口氣,如獲至寶般地把丹藥收入囊中。

沈卿言不再多管,轉身欲要離去, 卻聽見身後的人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道:“清玄道君向來公正……孟師姐她所說的話, 難道道君當真一句也不願聽嗎?”

沈卿言的腳步忽而停住,沒說話。

趙雅霏知道清玄道君不是殺人如麻之人,也不是無理之人,所以她才敢問他。

她只不過是問問僅此而已,她只是不服, 道君不會怪罪的……

她仍保持著跪著的姿勢,姿態恭敬,毫無不敬之意。

她說:“晩棠師妹與我們一向不合,今早她的確幫我們擊退了魔獸,可很奇怪,我和孟師姐在床上好好睡著,怎麽會突然到了門口?又為什麽村民的家除了門,其他地方毫無損壞?”

“孟師姐當時剛經歷了生死,情緒激動在所難免,可她雖然言語偏激,但說的並不一定全然是錯。”

趙雅霏用力咬了咬唇,硬著頭皮繼續道:“弟子別無他意,只是以為……道君對晚棠師妹知之甚少,怎麽可以這麽草率就下定論呢?更何況……道君又可知晚棠師妹對孟師姐說了什麽?”

“那依你以為,師妹是如何的?”

沈卿言平靜出聲,語氣不喜不怒。

趙雅霏察覺到沈卿言聽完後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於是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暗自給自己打氣。

“弟子以為,晩棠師妹城府極深,蛇蠍心腸。”

此話一出,她面前的雪衣青年默了默,隨後轉身,居高臨下審視著她。

她不敢擡頭,只聽見他說:“我與師妹相伴十年,她的品性我深信不疑。”

“道君……弟子只是……”

沈卿言的眸色極冷,語氣也沈了幾分:“你若再敢妄言,便與孟師妹同罪。”

“道君!”

霎時間,趙雅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雖懼,可更多的卻是憤怒與不甘,腦子一熱,竟脫口而出:“您就這麽信她嗎?就算她親口說過想置我們於死地,您也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相信她?!”

“我親手養大的師妹,我信她。”

猛地,趙雅霏難以置信擡頭看他,卻對上了他那雙冷沈的黑眸,眼神中竟滿是對罪魁禍首的深信不疑。

趙雅霏徹底啞然,滿腔怨憤都生生被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給摁下。

怎麽可能……

這麽多年,清玄道君不是對沈晚棠除了修行以外的事從來都漠不關心嗎?為什麽……竟然會為了沈晚棠蒙蔽雙耳不辨是非?

與此同時。

外面的一切沈晚棠都不關心,自然一個字也沒聽見。

她只是摸了摸手上黑羽烏鴉的腦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入腦中。

【魏免已聽從小姐吩咐回到魔域。】

她沒有回信,而是心情不錯地捧著小烏鴉來到門口,擡高手把它緩緩放飛,準備讓它自由翺翔在這天地間。

小烏鴉撲騰著翅膀剛剛飛過棠樹頭頂,然而下一秒——

“啪”一聲,一個石頭不知被誰扔上高空生生把小烏鴉給打了下來。

沈晚棠臉上的笑沒了,側頭看過去。

屋子的女主人走上前把烏鴉捉了起來,她望著沈晚棠笑說:“這荒山野嶺的也沒啥好吃的,看來今早只能吃烏鴉肉了。”

沈晚棠側過身,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路過去了竈臺。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問:“除了這個,不知道荒山上還有什麽吃食?”

“呵呵……”女子笑了笑,一邊給烏鴉拔毛一邊道:“還能吃什麽,魔獸肉啊,眼下倒好,魔獸都讓你們給殺了,很快我就要活活餓死了……”

“姑娘手無縛雞之力,原來還能獵殺魔獸?”沈卿言清冷又溫和的嗓音舒適響起,他從棠花樹下徐徐而來。

女子手上的動作頓住了,手一點點用力攥緊。

沈晚棠忍不住對身旁的師兄解釋道:“師兄,凡人女子頭發全綰說明已嫁作人婦,所以應該是夫人。”

他們兒時對這些都不太了解,師兄十歲的時候又隨師父一起回了無虛宗,無虛宗沒有這樣的規矩,師兄自然也就不清楚。

“夫人?”沈卿言對沈晚棠忽而開口,隨後點點頭看向那女子,道:“所以,你養的那只鬼修,便是你的丈夫?”

如黃豆大小的淚珠砸在女子手背,她用帕子擦了手,強裝鎮定道:“果然是這樣……你們早就看出來了是不是,所以才要執意留下……”

“我好心收留你們,你們卻想要我死!”

帕子被她狠狠扔在地上,她仰頭望天,眼中盈滿了濕意,可眼神卻充斥著恨:“天道不公,為什麽要讓我們再一次經受離別之痛!”

“好心收留?”沈晚棠走過去,將她扔在地上的帕子撿了起來好好放在竈臺,然後望著她道:“你們故意引來大量眠妖,不就是想借魔獸之手除掉我們?這種害人的手段,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女子聞言猛地轉身盯著她,情緒激動道:“難道我不這麽做你們就能放過我們?他就能放過我們?!”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突然用手指向一旁的沈卿言。

這話沈晚棠倒是沒法否定,她太清楚師兄了,一切違背天地法則的,一切不順應天道而為的,他都會親自將其引入正軌。

“不會對吧?”女子的眼底逐漸浮現絕望之色,她又哭又笑道:“我們這裏的人從不作惡,我們只不過……只不過是想和自己的親人、愛人在一起,這也是錯嗎?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們呢?我們,我們就住在這裏並不妨礙誰啊!”

“人死不能覆生,既身死,理應渡忘川投入六道輪回,若執迷不悟因執念而化作鬼魂與人相伴,便是天道所不容,當誅。”沈卿言解釋道。

“呵呵……”女子捂臉,痛苦道:“所以啊,天道無情……天道又豈懂我們做人的痛苦?”

“即便是死又如何?即便是不入輪回魂飛魄散又如何?”她一字一句地說,“天道又怎麽會明白我們的心情……若不能與我在乎的人相守,活著也不過是煎熬度日。”

沈晚棠聽著她的話無話可說,可心中卻染上了悲意,替這些人而感到可悲。

若他們今日遇到的是別人,或許可活,但偏偏他們遇到的是沈卿言,這個天道留於世間最好的武器。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頹然的眼神看過沈晚棠,又落在清冷孤傲的沈卿言身上,譏誚道:“你們這群人大概也不懂吧?”

“是啊,如果能懂,就不會把我們往死了逼!”

“人死投胎天經地義。順應天道而為,或許下一世有緣還能再會,若執迷不悟,等待你們的只能是萬劫不覆。”沈卿言的聲音沈穩從容,每個字都說得極為清晰也極為淡然,就如同一個旁觀者不為所動。

“道長,但願哪天當你也痛失摯愛時,還能如此冷靜從容地勸說自己要順應天道而為,而不是像我們一樣逆、天、而、為!”女人瘋癲般地望著他笑了起來。

良久之後,她才驟然收斂了笑。

她猙獰著面孔,一字一句地說著:“道長,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此生愛而不得,永遠痛失所愛!”

“這就不必你操心了。”

沈晚棠突然出聲,冷眼看她,也如她一樣一字一句正色道:“我師兄天生道骨,仙途順遂,必定會修得真神,誅妖邪救蒼生。”

“你要失望了,我師兄註定不會為情所困。”

女子心中嘔血,冷哼一聲,瞪著沈晚棠咬牙兇狠道:“你也一樣!”

沈晚棠:“……”

“啪——”

菜刀被女人發洩似的猛地扔在竈臺,隨後她不再看他們一眼,拖著疲憊的身子絕望而茫然地默默回了屋子。

“嘎——”

朽敗的門又發出一聲無奈的哀嘆。

被詛咒這種事,對他們來說算是常見的,聽聽也就作罷。

畢竟,於沈晚棠來說,她的心中已無所愛,自然無憂也無懼。

相信師兄也是一樣的。

沈晚棠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師兄,卻被他身後開得正盛的滿目棠花所吸引。

她眸光微亮,輕彎唇調侃:“師兄殺完魔竟還收拾了戰場?”

“棠花的確很美。”

沈卿言也側目看去,棠花正朝氣蓬勃地盛開在花枝上,綠葉襯嬌花,是一派的春意盎然。

他的眸光也逐漸柔和幾分,回看向含笑的師妹。

“師兄記得,你很喜歡海棠花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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