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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一 崔承碩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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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一 崔承碩視角

自記事起, 崔承碩很少能見到自己的父母,他童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他爺爺家渡過的。

上幼兒園時, 班裏舉辦活動,別的小朋友都是父母陪著,只有他, 身邊跟著頭發花白的爺爺。

後來上了小學, 爺爺年紀大了, 也沒有精力管他了, 索性就把他交給了家裏的保姆。

那時候,經常有高年級的學生來班裏收保護費,如果有人不交或者去告狀, 會被他們欺負得很慘。

崔承碩個子小, 在班裏也沒什麽朋友,再加上秦月貞留給他的零用錢很多,他自然得到了那些學生的“特殊關照”。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每天都帶著一身傷回家。

跟秦月貞通電話的時候, 他試著跟她說了這件事,結果毫不意外, 秦月貞並不關心他被打得疼不疼, 她只是一味責怪他

在學校不能和同學好好相處, 怪他給自己惹麻煩。

結束通話之前, 秦月貞說:“承碩, 爸爸媽媽很忙, 沒有時間去幫你處理這些事。你是男孩子, 遇到事情不要總想著找爸媽告狀, 要自己想辦法解決。”

說不失落是假的, 那個年紀的他還想不明白,為什麽別人的爸爸媽媽在孩子被欺負後會不顧一切要去拼命,而他的爸媽只會責怪他給他們添麻煩。

他們好像並不關心他。

也不愛他。

有了這個認知後,他很少再跟秦月貞和崔伯廷通電話。

欺負他的人似乎也是篤定他不敢反抗,變本加厲,從最初的只要錢變成校園霸淩。他們只要不高興就把他拉出去打一頓,有時候還會把他關進廁所,不讓他上課。

他反抗過,但一個人根本打不過一群人。

沒人敢出面幫他。

老師們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這件事,崔承碩被全班孤立。

那天輪到崔承碩和林祁留下值日,那些人闖進班裏,強硬地把他倆拉到了學校外面的小樹林。

他們跟林祁要錢,林祁不肯給,還罵了他們,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

在班裏,林祁是唯一一個願意和他玩的人,為了保護林祁,崔承碩拼命掙脫開束縛,用身子撞開按著林祁的男生,然後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不要命似的朝那些男生揮去。

欺負他們的學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膽小怯懦的人會爆發出那麽大的力量,所有人都受了傷。

事情鬧大了。

林祁的父母在國外談生意,聽說這件事後匆匆回國,向學校施加壓力,同時向警方報了案。

到了警察局,來為他們做傷情鑒定的法醫就是趙響。

在此之前,崔承碩曾見過趙響幾面。

趙響住他爺爺家隔壁,和老頭子往來頗深,每次休息的時候,趙響都會找他爺爺切磋棋藝,但崔承碩和他基本沒有交流過。

在警局見到滿身傷痕的崔承碩時,趙響楞了幾秒,隨即便恢覆如常,帶著他和林祁到室內做鑒定。

那時候,在別人眼裏,崔承碩就是個沈默寡言,性格疏冷的小孩兒,連他爺爺都說這個孩子性格不太討喜。

趙響卻不這麽覺得。

在替崔承碩做檢查時,他看見這孩子身上新傷舊傷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他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忍不住問道:“他們經常打你嗎?”

說話間,他手指移動到他後背的淤青上,摸到一塊不尋常的凸起,他輕輕按了下,聽見崔承碩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家長沒過來嗎?”他又問。

因為參與打架的都是未成年人,所以警方需要跟他們的家長溝通,別的孩子的父母都來了,只有崔承碩,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大廳坐著。

“我爺爺等會兒過來。”崔承碩回答。

趙響沒再問。

之前跟老爺子下棋的時候聽說過,這孩子的父母工作忙,很少回家,更沒時間管他,所以才把他養在自己這。

不過從老爺子平時的言談舉止裏,也能看得出,他覺得自己的孫子過於軟弱無能,沒有男子漢的氣概,所以對這個孫子也不怎麽上心。

想到這,趙響無聲嘆了口氣。

等待鑒定報告期間,崔承碩的爺爺趕了過來。老頭子年輕時在底層摸爬滾打,見慣了人心險惡,後來又身居高位多年,處理這種事游刃有餘,寥寥幾句話便讓對面那幾個胡攪蠻纏的家長無話可說,乖乖答應賠償。

這件事過後,崔承碩的生活恢覆了平靜,不過這種平靜僅僅維持了一個月。

某天放學後,崔承碩背著書包獨自回家,在經過一條僻靜的道路時被人攔住了去路。

他擡眼看去,面前一共占了五六個人,其中有兩個生面孔。

有了上次的經驗之後,崔承碩懂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面對這些人,你要比他們更狠才行。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心裏的恐懼,面無表情問道:“你們不怕我再報警嗎?”

為首的是個留著板寸發型、額頭上有一道疤痕的男生。他吐掉嘴裏的牙簽,惡狠狠地罵了句臟話,“我他媽看你小子就是欠揍。”

他指著額頭上的疤痕,說:“看見沒,你讓老子破了相,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沒錯,他額頭上的疤痕是那天在小樹林被崔承碩用棍子劃傷的,崔承碩當時是下了狠心的,原本要敲他的頭,被他一躲,棍子上面露出尖尖的鐵釘便在他額頭劃了一道血痕。

嘴裏威脅著,男生揮了揮手,他身後的人一窩蜂朝崔承碩沖了過去。

這會兒崔承碩手上沒武器,不敢跟他們硬碰硬,便折身往來時的路上跑去。他們剛才對峙的位置距離路口不遠,拐過去就是人聲鼎沸的主幹道。

在離路口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崔承碩被後面的人追上了,幾個人將他團團圍住,二話不說,拳頭直接就揮了上去。

崔承碩左躲右閃,同時掄起書包砸向那些人。

少年的身體裏蘊藏著一股狠勁兒,一旦被激發出來,立刻化身一匹餓狼,露出兇惡的獠牙。

他竄到一個人身後,照著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夏季酷熱難捱,他們身上都穿著單薄的T恤,一口下去,崔承碩很快嘗到了血腥味。

那人“啊”了一聲,罵人的語氣更加氣急敗壞。

其他人見狀,上前把崔承碩扯了下來,卻被他生生扯下一塊皮肉。

被咬的人捂著脖子哀嚎,崔承碩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用手背抹了抹唇邊殘留的血跡。

“還打嗎?”他一扯唇,牙齒也是紅彤彤的。

那群人被他的樣子唬住,互相對視一眼,不敢再貿然上前。

崔承碩上前兩步,從地上撿起書包搭在肩上,然後轉頭,一言不發繼續往家裏走。

“你他媽回來,老子沒讓你走。”帶頭的男生吼道,想上前追他,卻被同伴拉住,“李超,別跟他打了,這小子有點兒瘋啊。”

往前走著,崔承碩也在註意身後的動靜,見他們沒追過來,緊繃的心才緩緩放松下來。

嘴裏的血腥味讓他幾欲作嘔,都被他忍了下來,只是從路口轉過去,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

……

崔承碩在家門口徘徊了許久不敢進去。

雖然架打贏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闖了禍,怕被爺爺責罵。

他抱著書包,在空曠的樓道裏坐著,腦子裏想著該怎麽跟爺爺解釋。他們住的小區屬於步梯洋房,沒有電梯,趙響下班回家,一上樓就看見了他。

見他臉上有淤青,趙響心中了然。

他以為崔承碩是因為在外面打架不敢讓他爺爺知道才不敢回家,於是沈默了幾秒,問崔承碩:“你要不要先來我家處理下傷口?”

少年在原地猶疑了下,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抱著書包從臺階上站起來,沖他點了點頭,“那麻煩您了。”

趙響掏出鑰匙打開門,崔承碩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

一進屋,恰好遇見一個女人從廚房出來,“老公你回來了?”

見到崔承碩,女人楞了下,眼神詢問趙響。

沒等趙響回答,崔承碩先朝女人鞠了一躬,並說:“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崔承碩,打擾您了。”

趙響接著跟溫素閑解釋:“這孩子受了點兒傷,他家長不在,我就叫他來咱家處理下傷口。”

“哦。”溫素閑了然地點點頭,然後笑著對崔承碩招招手,帶他去了客廳。

第一次來別人家做客,崔承碩略顯拘謹,坐在沙發上,背挺得板板正正,一動不動。溫素閑從醫藥箱裏取出棉簽,沾了點兒碘伏,輕輕抹在他淤青的位置。

“要是疼你就叫出來。”溫素閑說話溫溫柔柔的,聲音像緩緩流淌的清水。

處理完傷口,崔承碩起身向他們道謝,然後背著書包回了家。

“這孩子還挺有禮貌的。”溫素閑隨口感慨了一句。

趙響笑笑,沒搭腔。

崔承碩回到家,他爺爺剛掛掉警察局打來的電話,一轉身見到他,表情很是凝重。崔承碩心裏忐忑,抱緊書包,走過去,小聲喊了句爺爺。

出乎意料的,老頭子並沒有責備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留下一句:“回來了就去吃飯吧。”

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崔承碩摸不清他的心思,心裏七上八下,飯也沒吃多少就回了房間。

第二天放學後,老頭帶他去了警察局。昨天被他咬傷的男生家長也在那兒,拿著傷情鑒定書,揚言要他們賠錢。

老頭子很痛快地答應賠錢,但拒絕讓崔承碩向他們賠禮道歉。

當時打架的那條路上有監控,很清晰地拍到是他們家孩子先挑起事端,崔承碩的行為,只能算作是防衛過當。

有監控作證,老頭子這邊又有專業的律師團隊,那家人心不甘情不願地簽了諒解書。

回家的路上,老頭子難得誇獎了崔承碩,“這次做得不錯,承碩,你要記得,男人要頂天立地,你以後要保護你的家人,你的老婆,萬萬不能做個膽小懦弱、只一味任別人欺負的男人。”

崔承碩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搭話。

回家之前,他在樓下水果店買了些水果,送去了趙響家裏。

後來趙響再去他家找他爺爺下棋,也會帶一些溫素閑做的小點心給他們。這麽一來二去,崔承碩和趙響漸漸變得熟悉了。

溫素閑似乎很喜歡崔承碩,有的時候會把他叫去自己家吃飯,吃完飯,他也會留下陪趙響打打游戲。

相處的時間長了,崔承碩也進去過幾次趙響的書房。

趙響的書房裏擺滿了人體模型,書架上也都是與法醫相關的書籍。那時候崔承碩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即便有趙響允許,他也從來沒翻過那些書。

上了初中,崔承碩的身體如雨後春筍般,迅速發育起來,個頭遠遠超過大部分同齡人,學校裏再也沒人敢欺負他。

後來到了高中,他的樣貌徹底長開,那些情竇初開的女生們爭先恐後給他遞情書。其中有一個是校霸的女朋友,因為這,崔承碩無形中得罪了校霸,被他堵過幾次。

說是校霸,其實不過是某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整天帶著一幫小弟在學校惹是生非。真掄起打架,根本打不過身經百戰的崔承碩。

被教訓過幾次後,校霸服了,整天追在崔承碩身後要跟他結拜當好哥們兒。

哦,對了,校霸名字叫鐘馳。

***

高考結束後,趙響詢問過崔承碩想要報考什麽專業,那時候秦月貞和崔伯廷想讓他進娛樂圈,給了他很大壓力。

對於當時極力想擺脫父母控制的崔承碩來說,只要不是與影視相關的專業,其他任何一個專業都無所謂,所以在林祁說想報醫學專業的時候,他想也沒想,跟著報了醫學專業。

正巧趙響曾經也是讀的醫學專業,於是按照他的成績,幫他推薦了幾所國內醫學水平一流的大學。

一開始,秦月貞極力反對他報醫學專業,甚至動了要改他志願的心思,後來不知道崔伯廷和她說了什麽,她才妥協。

後來,崔承碩、林祁和鐘馳如願一起進了津大醫學系。

大一寒假的某天,崔承碩應溫素閑的要求去警察局給趙響送飯和換洗衣物,當時趙響因為接了一件陳年懸案,連續好多天沒回家,崔承碩到了之後才得知,懸案已經破了,所有受害者的家屬齊聚在大廳,哭著向警方表達感謝。

那天回到家,崔承碩一晚沒睡,第二天他告訴趙響,自己要轉法醫專業。趙響沒有問他原因,只是沈默良久後問了他一句:“你考慮好了?”

崔承碩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考慮好了。”

“法醫這條路不好走,現實中並不像你看到的那樣風光,”趙響說:“這一行所面臨的風險與責任都是前所未有的,你可能會被社會歧視、被感染病毒、甚至會遇到社會和輿論方面的壓力,這些你考慮到了嗎?”

崔承碩態度很堅定,“我考慮好了,趙叔叔,我之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要做什麽,只是一味地被人推著往前走,但這次,我很確定我自己不是一時興起,我是真的想要成為一名法醫,請您相信我。”

崔承碩雖然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的模樣,但他性格倔強,認定了某件事就一定要做到。

趙響看著他長大,深知他的脾氣秉性,於是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笑道:“好,既然你考慮好了,那我支持你的決定,不過——”

他話音一轉:“你父母那邊呢?”

提起自己的父母,崔承碩沈默了,表情也沈了下來,片刻後,他說:“我會跟他們說的。”

崔承碩並沒有打算跟秦月貞和崔伯廷說這件事,他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也改變不了的時候再去說。

津大沒有法醫專業,崔承碩便按照趙響曾經的路線走,等本科畢業後去考津州醫科大學法醫系的研究生。

有了這個計劃,崔承碩便時常泡在趙響的書房,看他收藏的書。

大二暑假,崔伯廷不知道抽哪門子瘋,忽然想起來這個被他遺忘了許久的兒子,於是從國外趕回來,想著補償一下兒子缺失多年的父愛。

晚飯的時候,他提及崔承碩的學業,說起自己有個朋友開了家私人醫院,想讓崔承碩畢業後去那家醫院工作,言語間帶著不容忽視的強硬姿態。

崔承碩叛逆心起,將自己要去做法醫的事情說了出來,父子兩個為此起了爭執,崔伯廷掀了桌子,並揚言,如果崔承碩要去做法醫,就斷掉他的一切經濟來源。

“等你活不下去的時候,再來跟我談什麽理想抱負。”

那晚父子兩人不歡而散,崔伯廷連夜回了美國。

第二天秦月貞打來電話,苦口婆心勸他,到最後,也開始恩威並施。

聽著她的聲音,崔承碩原本堅定不移的決心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很煩,也苦惱,看書也看不下去,於是想著出去散散心。

起初他只是在街上毫無目的地瞎轉,後來路過一家旅行社門口,看見有南沂旅游的廣告宣傳單,聯想起喬津遠跟他說過自己老家就是南沂的,那邊沿海又靠山,風景不錯,崔承碩心念一動,掏出手機,買了一張去南沂的機票。

他回家收拾了兩套換洗衣物放進挎包裏,然後帶上帽子,打車去了機場。

***

南沂確實是個風景不錯的城市,氣候宜人。

崔承碩沒心情自己做攻略,隨便在當地找了一家旅行社,報了個團。

導游是個40多歲的大叔,說像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兒都喜歡自駕游,很少有報團出來玩的了。

確實。

他們這個團裏,除了崔承碩和另外兩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孩兒之外,都是頭發花白的大爺大媽。

崔承碩沒覺得這有什麽關系,上了大巴車便窩在座位上睡覺。

那兩個小女生坐在他右後方的位置,說話聲能很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裏。

女生甲:“哇,隨風,你要不要這麽卷,出來玩兒還做數學試卷。”

一陣窸窸窣窣翻動紙張的聲音過後,女生乙略顯無奈的聲音響起:“沒辦法啊,這次期末考試我數學成績不太好,總得補回來。”

女生甲:“老師不是說了嗎,這次的試卷偏難,你的分數已經算很高的了。”

女生乙:“那些題有好多都是往年高考試卷同類型的題,我查過最近幾年的分數線,同一套試題我必須要提高20分才能保證能被津大攝影系錄取。”

聽見熟悉的名字,崔承碩睜開眼,移開蓋在臉上的鴨舌帽,扭頭朝她們那邊看過去。

女生甲坐在外側,正偏頭說著什麽,臉上的表情很是無語,不過女生乙被椅背擋住,他看不見。

收回視線,崔承碩把帽子戴好,帽檐下壓,側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兩個姑娘還在繼續聊天。

女生甲:“你真的要考攝影系嗎?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報津大的王牌專業,學攝影有點兒可惜了。”

過了幾秒,女生乙說道:“這有什麽可惜的,我喜歡攝影,我的夢想就是背著相機走遍大江南北,去探索和記錄那些人類未曾涉足過的角落。我現在努力學習,不過就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罷了。”

女生甲:“我好羨慕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不行了,我想學設計,可我爸媽非要我學法律,怎麽都說不通。”

女生乙:“我媽一開始也反對我學攝影。”

女生甲:“那你是怎麽把你媽媽說服的?”

女生乙:“我只是把剛才那段話跟她說了一遍而已,我媽也並沒有被我說服,她只是懶得管我而已。”

女生甲:“那你不怕她生氣啊?”

女生乙笑了聲,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人嘛,一生那麽短暫,好不容易遇見一件對自己來說特別有意義的事情,總得堅定一點兒,然後努力做到最好,證明給那些反對的人看才行。”

車廂內很是嘈雜,大爺大媽們說話的聲音此起彼伏,沒人能註意到她倆說了什麽。

除了崔承碩。

他默默重覆了一遍女生乙說的那段話,然後輕扯了下唇角,自嘲般地笑了笑。

當天行程結束後,導游帶大家去酒店辦理入住,酒店在海邊,把行李放到房間以後,崔承碩獨自下樓去海邊散步。

夕陽沈入海底,海平面上徒留一層紅色的光暈。

景色很美。

酒店安置了一排沙灘椅,崔承碩走累了,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躺到沙灘椅上休息。一擡眼,他看見在車上聊天的兩個女生在海邊蹚水。

名字叫做“隨風”的女生脖子上掛著相機,時不時幫自己的同伴拍兩張照片。

海邊風大,她披散的長發迎風飛起,像張牙舞爪的觸角。

抱歉,這是那時候直男崔承碩唯一能想象到的比較貼切的形容詞。

不得不說,叫隨風的女生長得很漂亮。

屬於明艷大氣又很有攻擊性的那一種。

玩了一會兒,兩個女生邊說笑著邊往沙灘上走,路過他身邊時,不知名的女生無意看了他一眼,隨後眼睛微微睜大,眼中帶著驚艷,崔承碩下意識壓低帽檐,側過身。

但沒躲過。

女生拉著朋友過來,大著膽子問他要聯系方式。

崔承碩連頭都沒擡,說道:“抱歉啊,我不用手機。”

女生哽住,瞄了眼他手上的“黑色轉頭”,氣呼呼地拉著朋友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裏,崔承碩沒有再跟那兩個女生產生交集。一直到最後一天,他們去了桃源山。

桃源山是5A級景區,歷史悠久,曾有很多文人墨客來此游覽,留下很多廣為流傳的詩文。

而且這裏有座財神廟,據說相當靈驗,來自全國各地的人都慕名來這裏參拜。

崔承碩對這個不感興趣,於是跑去後山,找了棵茂密的大樹,躲在陰涼下看風景。

後山沒什麽人,只有幾只被和尚們收養的小動物。

崔承碩睡得正迷糊,忽然聽見小貓淒厲的叫聲。他睜開眼,循聲看過去,就見團裏那兩個女生站在前方那棵長滿果實的樹下,正仰著頭向上看。

在樹頂上,有只小奶貓尖聲沖她們慘叫。

看樣子像是不敢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看見那個叫做“隨風”的女生卷起衣袖,動作流利且迅速地爬上樹頂。

小奶貓所在的樹杈比較細,女生上不去,她便從外套兜裏掏出一根火腿腸,將小貓引到她面前,然後抱著它,單手向下退。

說實話,按那棵樹的高度,崔承碩也不一定能爬上去,可女生輕輕松松就上去了。

大概就是那一瞬間,崔承碩對她起了興趣,於是換了個姿勢,繼續觀察她們。

女生沒有下去,而是找了根比較粗壯的樹杈,坐在上面,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餵給懷裏的小貓。

她低頭跟同伴說著什麽,然後四下看了看,忽地伸手摘下一顆果子,在身上蹭了蹭,放進嘴裏。

同伴急了:“你別亂吃東西啊!都不知道這果子是什麽東西,能不能吃。你快吐掉。”

女生:“沒關系的,佛門重地,不會吃死人的。”

同伴:“你膽子真大。”

女生笑得彎起眉眼,晃蕩著雙腿,心情似乎很是愉悅。

此時陽光正盛,崔承碩瞇眼看著她,心裏有個角落忽然塌陷。

回程的路上,他特意坐在女生後面的座位,捏著手機,多次想跟她要聯系方式,可話到嘴邊,他又突然膽怯。

算了,現在他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塌糊塗,哪有資格把人家姑娘牽扯進來。

再等一年吧,等他把所有事情解決了。

如果她真的去了津大……

如果他們有緣能再見……

……

兩個姑娘商量著要去網絡上很火的那家甜品鋪子買東西,崔承碩跟她們在同一個地方下車,好在這一站下車的人比較多,他的行為沒有引起女生的註意。

甜品鋪子在街對面,崔承碩跟著她們上了天橋,走到街對面。

兩個姑娘徑直進了甜品鋪子,崔承碩停在門口,仰頭看了眼頭上的招牌。

喬記甜品鋪。

他記得,喬津遠好像說過他家就是做甜品的。

壓了壓帽檐,他擡步邁上臺階,推門走了進去。

隨風在跟老板說著話,他們好像是認識的,兩個人臉上都笑瞇瞇的。老板幫她朋友稱完東西,遞給她們,然後過來招呼崔承碩。

崔承碩餘光瞥了眼女生手裏的塑料袋,大致了解了下她買了什麽,然後跟老板要了份一樣的。

女生跟老板揮手告別,直到店門關上,他才敢轉過身,偷偷向外看。

女生和朋友越走越遠,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崔承碩心裏湧起一股失落感。

不知道他和她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

老板把他買的東西遞過來,崔承碩掃碼付了款,拎著塑料袋走出甜品鋪子。

這會兒已是臨近黃昏,夕陽餘暉灑滿整座城市,晚風拂過,帶走了白日的喧囂。

崔承碩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閑逛,忽地聽見前方傳來一道略微熟悉的聲音。他擡起頭,只見那個女生從對面跑過來。

她在接聽電話,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哥,我馬上到家了,你等我啊。”

女生從他身邊經過,長發隨風飄起,有幾縷發絲甚至從他臉上擦過。

崔承碩隱隱聞到一股清淡的香味。

而女生對此毫無所覺,漸行漸遠。

崔承碩回頭看了眼女生的背影,在這一刻忽然下定了某個決心。想到這兒,他笑了笑,雙手插進褲袋,向女生過來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久等了,番外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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