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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可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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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可以釋懷

津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此時住院部內燈光亮如白晝。

崔承碩回到病房,溫素閑正在幫趙響擦身體。

病床上的人雙眼微闔,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崔承碩走過去, 從溫素閑手裏接過毛巾,放進一旁的熱水盆裏搓洗。他的皮膚冷白,隨著揉搓毛巾的動作, 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

溫素閑靜靜觀察了一會兒, 問:“承碩, 你手上的傷還好嗎?”

“好多了, 師母。”

崔承碩把熱毛巾遞給她,然後走過去幫她扶住趙響的身體。

溫素閑笑了笑:“那就好。”

她沒再說話,低頭細致地給趙響清理身體。

溫素閑年紀不算太大, 和秦月貞同歲, 但她卻早已滿頭白發。

病房內氣氛壓抑。

幫趙響擦完身子,崔承碩端起水盆去倒水。回來的時候,在病房門口停住了。溫素閑正握著趙響的手,輕聲跟他說著話。

她雙眼通紅, 眼神裏蘊含無盡的思念和愛意。

溫素閑和趙響相伴幾十年,伉儷情深, 一年前趙響出事的那天, 她幾次悲痛到昏厥, 一夜之間青絲變白發, 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精氣。

若不是家裏人攔著, 她恐怕早就帶著變成植物人的趙響殉情了。

崔承碩坐到門口的椅子上, 頭頂上的白熾燈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

然後,

把臉埋進手掌裏。

……

十幾分鐘以後, 崔承碩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病房。

溫素閑也收斂了所有的壞情緒,淺笑著讓他早點回去。

他應下,卻沒打算聽話,“您想吃點什麽?我去買。”

溫素閑搖搖頭,“我不餓。”

“那也要吃一點兒,”他看了眼病床上的趙響,“不然等老師醒了,看見您瘦了肯定要拿皮鞭抽我們的。”

聽見他後半句話,溫素閑眼睛裏也帶上了笑意,“那好,你幫我買份清淡點的面吧。”

“好。”崔承碩點頭。

醫院對面就有面館,走過去只要幾分鐘。

點完餐,等待的時間裏,宗澍給他打了通電話。

“師兄,你在醫院?”

“嗯。”

“我馬上就到了,你先別走啊,等我。”

“你有事兒?”

“有啊,”宗澍的聲音聽起來憤憤的,“跟你探討一下章仕那個傻逼有多傻逼。”

“……”

正好面做好了,崔承碩便把電話掛了。

回去沒多久,宗澍就到了。

溫素閑放下筷子,笑著招呼他:“小澍又來了?”

宗澍:“……”

他被傷害到了:“您嫌我煩了。”

溫素閑還是淡淡地笑:“怎麽會呢?”

宗澍不依不饒:“您好敷衍啊,您肯定是嫌我煩了。師母,我不是您最喜歡的寶寶了嗎,您居然嫌棄我,我好難過啊。”

崔承碩冷眼旁觀。

溫素閑拿他沒辦法,只得溫聲哄他:“我怎麽會嫌棄你呢,師母是看見你來太高興了。”

宗澍傲嬌地仰頭,下一秒像個小雞崽似的被崔承碩拎起衣領提溜到外面。

被迫往外走,他還不忘回頭朝溫素閑揮手:“師母,我跟師兄聊會兒天,您先吃飯。”

醫院的氣氛太過沈悶,兩個人去外面透氣。

崔承碩背著光坐在長椅上,摸出煙盒用嘴叼出一根點燃,黑夜中,他的眉眼被打火機微弱的火光趁得多了幾分淩厲,“章仕又幹什麽了?”

宗澍坐到他旁邊,翹著二郎腿,先罵了句臟話,然後才說正事:“上個月局裏接了個案子,死者男性,屍體在工地被發現的,死前被人暴力毆打過。我看過屍體,致命傷有兩處,一處在頭顱,被重器擊打過,另一處在心口,插了把水果刀。”

說到這,他停頓了下,跟崔承碩要了根煙,繼續說:“現場除了那把水果刀,還有一個碎掉的花盆,經過鑒定,花盆和水果刀上都只有死者的指紋。”

“所以,”崔承碩把玩著打火機,慢悠悠總結道:“章仕出具的鑒定報告結果是自殺?”

“bingo,”宗澍打了個響指,“還是你了解他。”

崔承碩冷哼一聲,擡眼:“你也簽字了?”

“怎麽可能?”宗澍否認道,“這案子還有好多蹊蹺的地方,我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呢?”

“嗯。”

崔承碩不想再多聊這個話題,便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幫我跟師母說一聲。”

“嗳?你這就走啦?咱倆好不容易見一面,再多聊一會兒嘛。”

“你太吵了。”

“……”

***

曲隨風和蕭奕告別後坐地鐵回家。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小區周圍基本沒什麽行人經過,曲隨風加快了腳步。

繞到小區北門,她看見一個略熟悉的側影。

那人單手插兜,嘴裏咬著根煙,正擡頭看向她住的那棟樓。

曲隨風驀然停住腳步,站在樹蔭下盯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今天想起崔承碩的次數太多,所以現在他本人真的出現在了她眼前。

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點燃的煙抽完,崔承碩轉身要走。

他擡眼,視線投過來。

猝不及防的。

兩個人四目相對。

曲隨風清晰地看到類似被嚇到的情緒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既然碰見了,那就打個招呼。

這麽想著,曲隨風率先開口:“來這送外賣啊,房東先生?”

崔承碩清了清嗓子,“嗯,對。”

你還真是給臺階就下啊。

曲隨風腹誹道。

她忽然起了壞心思,視線往四周掃了一圈,疑惑道:“怎麽沒看到你的外賣車?你是走過來的嗎?”

崔承碩:“……”

他臉上頓時劃過一絲謊言被拆穿的懊惱。

曲隨風唇角彎起,等著看他怎麽圓謊。

“我其實,”過了幾秒,崔承碩冷靜開口,“只是路過。”

曲隨風敷衍地“哦”了一聲。

來來來,看你還能編出什麽理由來。

只見男人擡手指向不遠處那個高檔小區,慢條斯理道:“那邊的租客說他家水管漏了,讓我來看看,順便路過。”

曲隨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靠,那不就是林涵跟她說過的,月租金要兩萬塊的小區嗎?

她平靜地收回視線。

原來高檔小區水管爆了也要找房東啊。

崔承碩似乎覺得自己這個借口找得非常完美,臉上隱隱顯露出一點自得的笑意。

果然大少爺的關註點跟她不一樣。

一陣夜風吹過,曲隨風將被吹亂的頭發勾回耳後,氣氛靜默一瞬後,她輕聲叫道:“學長。”

崔承碩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黑眸一動不動盯著她。

曲隨風有點緊張。

大概是下午重游了一遍津大的緣故,那些被刻意埋藏在回憶深處的畫面像過電影一樣在她眼前回放。

只是細枝末節模糊不清,仿佛被蒙上一層塵埃。

她突然意識到,或許重逢以來,她和崔承碩以當陌生人的方式來處理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正確的。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產生交集,那這樣的方式無可非議。可現在他們在陰差陽錯之下產生了千絲萬縷的交集,這樣的方式顯然不對。

有些事過去了七年,其實是可以釋懷的。

念念不忘的,才會刻意保持陌生的關系。

她覺得可以適當緩和一下她和崔承碩之間尷尬的氛圍。

但話音剛落下,曲隨風就退縮了。

她想緩和,可不代表崔承碩也是這樣想的。她擡頭,打量男人的神色,越看越後悔。

其實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她被拒絕,她肯定要離這個人遠遠的,最好一輩子都不見面的那種。

可她現在在幹嘛?

在對受害者進行道德綁架。

曲隨風頓感無地自容,慌忙張口要解釋,不過話還沒出口,就被崔承碩打斷了,“聽說明天會有暴雨,記得關好門窗。”

說完,他唇角微微上揚,心情似乎比曲隨風想象的好一些。

就在曲隨風琢磨他為什麽冒出這麽一句話的時候,他一字一頓地補充了一句:“學、妹。”

***

距離那個夜晚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曲隨風偶爾還是會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崔承碩說完那句話就催她回家了,兩個人後來也沒有再聯系過,但是從他肯改口叫她學妹來看,他一定也是從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裏面走出來了。

可喜可賀。

中午吃完飯回來,意外看見孟康在辦公室。

聽前臺小姑娘說他的離職手續有些問題,所以回來補辦手續。

丁零撇撇嘴,小聲說了句“晦氣”,然後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水杯,挽著曲隨風的胳膊去茶水間。

孟康三兩步追上來,擋在她們面前。

丁零翻了個白眼,語氣有些沖:“你幹嘛?”

短短幾周不見,孟康看起來神清氣爽的,似乎被辭退的事對他沒產生多大的影響。他笑嘻嘻的,對丁零的怒瞪視而不見,眼睛一直盯著曲隨風,眼神不懷好意,“我能跟曲大攝影師聊一聊嗎?”

還沒等曲隨風回答,丁零先沒好氣地替她拒絕了:“不好意思,沒空。”

說完,她拉著曲隨風就要越過去。孟康伸出一條胳膊,擋住她們的去路,“曲大攝影師給個面子唄,好歹也是同事一場,就聊聊,又不幹別的。”

他話裏有深意。

曲隨風側頭,對上孟康的視線,對方眼裏有著明目張膽的挑釁。

“好,”她說,“不介意我先把杯子放回去吧?”

“當然,我到外面等你。”孟康點頭,隨後目光又在曲隨風身上停留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

“惡心,下流。”丁零對著他的背影罵道。

曲隨風走回辦公桌前,把杯子放下,然後打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一瓶防狼噴霧。

幸好她今天穿了一件有口袋的牛仔馬甲。

丁零和盛佳楠去雜物間拿了兩把掃帚,氣勢洶洶的,“隨風,別怕,他敢動你,我們把他打成狗。”

曲隨風:“……”

謝謝,還蠻感動的。

外面陽光正盛,孟康在工作室的背陰處等她。

曲隨風走過去,在距他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孟康又笑了,“不用這麽防備我吧?”

他其實長相算是帥的,只不過屬於小說裏很受歡迎的瘋批陰郁系帥哥,放現實中總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曲隨風沒理這話,直接問:“你要跟我聊什麽?”

“著什麽急嘛?好久沒見,敘敘舊。”

說著,他就要往前走。

“我不覺得我跟你有什麽敘舊的必要,”曲隨風下意識後退,防備道:“你不說我就走了。”

她轉身要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被孟康捏住肩膀,往角落裏一推,“曲隨風,你傲氣什麽啊?嗯?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

趁他說話的時間,曲隨風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鎮定地掏出防狼噴霧,對著他的臉亂噴。

“啊——操!”

孟康慘叫一聲,捂住眼蹲在地上。

還沒等曲隨風緩過神,眼前迅速閃過兩道身影,對著孟康一頓亂捶。

丁零一邊揮舞手裏的掃帚一邊罵:“媽的,死渣男,讓你欺負我姐妹兒,去死吧。”

從她猙獰的表情上能看出來,她恨極了孟康。

曲隨風想到了她那個閨蜜。

據說被孟康劈腿以後得了抑郁癥,前段時間自殺未遂,送進醫院到現在也沒醒過來。

盛佳楠膽子小,怕出事,握著掃帚在一旁象征性地捅兩下。

曲隨風擡頭看了看四周,這個地方是監控死角,確認不會被拍到以後,也就放任丁零持續輸出。

——反正也是打了,索性多打幾下出出氣吧。

孟康眼睛看不見,只能抱著頭罵罵咧咧:“操!丁零,你他媽找死啊,你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你在放什麽屁呢?”丁零打累了,收回手,“你聽好了,是老娘不放過你,告訴你孟康,老娘手上有你的腳踏四條船的證據,哦,對了,上周六你和一個女的去臨江路的西餐館吃飯,然後又去開了房對吧,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那女的是你現在的老板娘吧?我可聽說你的新老板有點兒特殊背景嗳。”

這話說出口,孟康一下就老實了。

丁零話還沒完,“收起你齷齪的心思,那些東西我有很多備份,你如果再來找隨風的事兒,我不介意給你老板送一份。”

孟康的衣服和頭發都被她扯亂了,此時蹲在地上狼狽得像條流浪狗。

曲隨風揉著被撞疼的胳膊,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走吧,回去上班了。”

三個人沒再管孟康,拿起掃帚準備回辦公室。一轉身,看見崔承碩雙臂環胸虛靠在不遠處的樹下,那只帶有兔子耳朵的頭盔靜靜放在他身後的休息椅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們。

沒想到有人會發現這麽隱蔽的角落,乍然有人影出現在眼前,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崔承碩往她們身後看了眼,淡淡解釋:“看你被人欺負,本來打算幫忙的。”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手拿武器的丁零和盛佳楠,“被人捷足先登了。”

其實當時他還有點距離,已經準備把頭盔扔過去了,但是看見曲隨風不慌不忙地掏防狼噴霧,他的動作忽地頓住了。

還行,雖然手段不夠狠,但起碼這姑娘知道保護自己。

有進步。

再然後他就看見另外兩個女孩兒跟箭一樣從屋裏沖了出來,那陣勢,他自愧不如。

於是他就找了個最佳看戲角度安靜看戲,也是為了防止幾個姑娘吃虧。

丁零對眼前的男人有些印象,見他目光一直黏在曲隨風身上,忙湊過去問:“隨風,你認識?”

“嗯,這是我,”曲隨風稍稍停頓了一下,看了眼崔承碩,介紹道:“我大學的學長。”

“哦,自己人啊,那沒事了。”丁零一把扯過盛佳楠,笑瞇瞇地對曲隨風說:“我倆先回去了昂,你們聊。”

“我跟你們一起。”曲隨風連忙說道,然後對崔承碩說:“學長,我先回去上班了。”

“嗯。”崔承碩點點頭。

走之前,丁零扭頭對著孟康“呸”了一聲。

等人走後,崔承碩緩慢站直,目光落在正扶著墻試圖站起來的孟康身上,“餵,哥們兒。”

他的語氣變得冷肅起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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