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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懷抱 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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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懷抱 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

聽到喻青這一句回答,一整日的焦慮和恐懼似乎都消退了些。

謝璟覆又問道:“有多想?”

喻青停頓了一下,她突然發現,其實這些時日裏,她腦海中總是謝璟的模樣,想念清嘉反而變少了。

喻青道:“……每日都想。”

謝璟心想,公主真是有用。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大膽地索求她的偏愛。

每每在這幽深的房中,喻青才會像從前那樣。近在咫尺,就靜靜地看著自己,有求必應,有問必答,每一句都很堅定。

謝璟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喻青沒有推開他,她身上溫暖的氣息很快透過衣裳傳遞過來,這種令人心安的感覺讓謝璟心中一酸。

畢竟很少能體會到這種溫柔,現在的喻青就像真正的愛人一樣。

從前在侯府,他無傷無礙,喻青都處處小心;有時只是略一皺眉,喻青就會噓寒問暖;若是病了,或者流淚,喻青比他更急切;在他難受的時候,喻青總是陪著他,安慰他,連上朝都推掉,讓她走她也不走。

可能是因為今日真的思慮過多,力不從心,謝璟不如平日那般游刃有餘,他一邊對喻青溫言軟語,一邊又忍不住亂想。

如果他的病真的日益嚴重,怎麽治呢?還是用那些同樣不明來處的解藥嗎?

他一想就已經開始痛苦了,之前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整個人瘦得像具骨架,都沒人樣了。雖然那時候是因為他的骨骼身軀快速生長導致的,現在多半不會那樣嚴重,可陰影猶在,根本忘不了。

他都不想看見自己的臉,喻青怎麽還會願意見他?就算喻青願意,謝璟也不可能見她,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喻青眼裏不是最好的樣子。

那如果要再修養個一年半載的,喻青還會記得他嗎?會不會徹底把他給拋開了?

或者最壞的結果,他根本是無藥可救,早早死了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寒意就漫上了他的心口。他還以為來日方長,總是抱著許多期待,如果他的所有遐想,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那他這一生也太多遺憾了。

謝璟幾乎沈浸在了憂愁裏,耳邊突然傳來一句:“謝璟?”

他一怔,偏頭去看,喻青正直直地盯著他。

他立刻小聲問:“……怎麽了?”

喻青道:“我想問你,今年的秋獵,你還同我一起去嗎?”

謝璟道:“好啊,我當然去了。”

喻青道:“方才叫了你兩遍殿下,你都沒有應。”

她想起今日朝會上談起的秋獵,不知不覺又到了這個時節。上一次她和公主在獵場那幾日過得很自在,便也提起這個話題。

但是她的公主似乎在走神。

今日剛見謝璟時,她沒有覺出什麽異狀,起初也是陷進了溫柔鄉。

然而,漸漸地,她發覺了不同,公主越來越沈默,越來越遲緩,原本還在笑語盈盈,後來竟然連她說話都要慢上幾分才應,現在直接不作聲了。

往常,謝璟從來不會這樣,總是一開始就輕柔地纏上來,一直到最後,全程讓她如在夢境。

這一共才幾次?他莫非已經厭倦了麽?

還是上次在船上的那晚,他還是心懷芥蒂,沒有耐心再玩這些花樣了?

喻青緊抿嘴角,面容有些僵硬。

謝璟也慌了,他意識到自己魂不守舍的,竟然把喻青給忽略了。方才下意識地談了許多,現在都不知自己是否無意間說錯了什麽。

“今日我……有些忙碌,方才一不小心想起了別的事,”謝璟解釋道,“我不會了。”

他小心地去拉喻青的手,喚道:“駙馬……”

喻青垂下眼來,看著謝璟的手。她依然覺得今日的氣氛滯澀、古怪。

她恍然驚覺,其實之前她所沈迷的一切,都是謝璟精心編織的幻境,一旦他收手,那一切就會搖搖欲墜。

說到底,只有他才是不可或缺的公主,如果他不配合的話,喻青沒有辦法憑空捏造出一個完美的假象,即使對著完全相同的臉。

她以為面對公主會輕松、愉快些,然而主導的人還是謝璟,她控制不了什麽,不得不依憑對方。這種受制於人的感受讓她很煩悶。

今天謝璟在宮裏逗留了許久,大概的確和瑞王那邊有些事項,喻青知道,因為她近來也很忙。

對她來說會面是安慰,可能對謝璟來說,虛度幾個時辰又徒勞無功,大概會感到倦怠。

既然如此,也不必委屈自己來跟她見面,這般一心二用,不也很難受嗎?若有要緊事,更改個日子就好,上次她也同謝璟改過的。

喻青道:“其實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今日不方便,我就不過來了。”

雖然公主一直依偎著她,但是她總是感到一種苦惱,不知為何,看著謝璟就覺得如鯁在喉。

明明是兩個人你情我願的,如果謝璟不情願的話,那她也沒什麽意趣可言。

謝璟忙道:“我沒有不方便,我願意讓你來,我想見你。只是我一時疏忽了……”

他敏銳地感到了喻青的意圖,只想盡力挽回,但他還沒想出法子,喻青就輕聲道:“今日我還是不打擾殿下了,先回去吧。”

謝璟一頓,手足無措,十分恨自己為什麽又在喻青面前失態。他不能讓喻青走,如果她離開了,這一整個長夜他該怎麽度過?

隨著喻青站起身,謝璟身邊一空,他慌忙地抓住喻青,道:“……你先別走,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只是……我……”

我只是連著好些天都不大舒服,今天早上咳了口血,所以特別害怕,也沒有人能來幫我。

他眼眶一陣發熱,險險才忍住,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並不知道原因,也可能只是自己杞人憂天,而且這些和喻青又沒有關系,喻青好不容易來他這,不能高高興興的,還要被迫聽他胡言亂語嗎?

喻青轉身道:“沒關系,你也不必道歉的。”

謝璟眼睜睜地看著她即將離去,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連日的憂慮也都無所遁形。

他現在太亂了,就算把她強留下來,可能也沒辦法繼續。可是他真的很需要喻青,她什麽都不必做,只要在他身邊也好。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下意識地還是追了上去,道:“駙馬!”

本來是想用細柔些的嗓音,但還是幹澀得厲害。他急切的想握喻青的手腕,想要擁住她,想告訴她只要留下,那他真的什麽都願意做。

喻青身上一僵,她現在有些受不了謝璟這種觸碰和糾纏,她一時想到那個意亂情迷的晚上,謝璟整個人覆了上來,她就動彈不得了,她下意識地甩開謝璟的手,謝璟臉色一白。

“已經這麽晚了,”他說,“你不要走了,好不好?再陪我一次吧,沒有你我睡不著。”

曾經公主就是這樣把她留在雯華苑的,泫然欲泣,喻青總是拒絕不了,謝璟的把戲對她百試百靈的。

她堪堪讓自己停止動搖,艱難道:“下一次吧。”

“我……”

謝璟突然又是胸口一悶,像今晨一樣想要咳嗽,立刻緊緊抿住了嘴唇,生怕再咳出什麽東西。他恍惚地擡起頭,喻青已經推門而去。

脈脈的柔情全部消散殆盡,四下一片死寂。

謝璟在原地站了半晌,一陣眩暈,最後緩緩坐到桌前。

如果對喻青說自己活不了太久了,她會可憐可憐他嗎?

或者,如果他真的死了,喻青會為他難過嗎?

謝璟傷心地想,可能都不會。他現在都一無所有了,其實本來也沒有得到過,總是在自欺欺人。

他畢竟是一個容易多慮的人,說不出的心思,在自己心裏總會醞釀得更加嚴酷。

其實他在朝務上也沒有明面上那麽手到擒來、胸有成竹,每次一想去上朝都發愁,想跟上其他參政多年的皇子也沒那麽容易,背後總要花額外的時間去準備;明裏暗裏,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他,又驚又險,身邊侍衛太醫不離身,時時防備著遭人暗算;現在身體又出問題了,擔驚受怕,不知何時才能安下心來。

喻青也總是若即若離,他總覺得她隨時就會抽身而去,把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如果他沒有那麽快就離開,現在還留在侯府,會好些嗎?

雖然……他可能也沒辦法隱瞞一世,只能維持著謊言和假象,但是起碼還能多得到些她的關照和守護,不會比現在更辛苦吧?

謝璟也沒有指望喻青會憐憫他,要是往常,傷心一兩天之後,就再打起精神好了。

但眼下畢竟很特殊,一整天都惶惶不可終日,現在覺得這道坎幾乎過不去,愈發委屈辛酸。好不容易盼來了喻青,結果她還提前走了,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謝璟把頭上的釵飾胡亂地扯下來,桌上零零碎碎,鏡中人鬢發淩亂。

重重壓力之下,謝璟深吸幾口氣,還是用手捂住了臉。

·

喻青離開時五味陳雜,其實也沒想怪謝璟什麽,只是實在也沒辦法將就,她感知到謝璟的為難,覺得自己留下來也很尷尬。

今晚的那間屋子讓她很難受,她以為自己可能是有些郁悶,或者窩火,回家後要平覆下心境。

但是,走出一半,在夜色濃郁的街巷間,她只覺得壓抑感不降反升,最後她幾乎忍受不了了,停下來回望,那座府邸足夠華美,即便離得遠,也能依稀看見輪廓。

她凝視著那片屋脊,又想起今晚的公主,和他周身若有似無的、讓人沒法忽視的異常氛圍……就像是憂愁。

她有些不確定了,百般回想,還是定不下神。

她和公主做夫妻時,因為公主沈靜內斂,有時擔心對方哪裏不適應、不開心,也不對自己說,每當隱隱有所察覺,都會多問幾句。

因為總惦念著,久而久之,感知愈發敏銳,似乎也形成了某種直覺。

謝璟眼中的那種急切,和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真的有些奇怪。

她的腳步似乎凍住了,想走卻邁不開。

如果回家,可能也無法安眠了,肯定又會不由自主地反覆糾結。

現在回去,見了謝璟又說什麽呢?去而覆返,豈不更加窘迫了?謝璟或許都已經入睡了。

喻青猶疑了許久,最終還是克制不住,心想反正景王府她也來去自如了,看一眼就走。

她又無聲無息地來到了院外,發現謝璟也沒有喚人伺候,這裏還是很靜默。

她輕輕推開門,乍看屋內依然昏暗,她心道,莫非他已經歇下了?

但喻青很快發現,桌前有個人影,只有那邊的燭火亮堂些。

謝璟聽到了一點聲響,擡起頭來。

喻青一時頭腦空白,只看見他雙眼通紅,淚痕未消。

謝璟也楞了,不可置信道:“……你……怎麽回來了?”

他默默地傷神了好一會兒,原也不想哭,只怕明日眼睛又腫得厲害,回頭又要把這事從王府傳到後宮裏,弄得天下皆知。

方才他還以為是自己幻聽,然而,那個心心念念的人,竟然真的出現在了門邊。

而喻青並未回話,幾息過後,她只是怔怔地問道:“……你怎麽了?”

謝璟勉強拼湊起來的那點堅強突然就碎開了,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只能擡起手。

喻青什麽也沒顧上,見他這樣,情不自禁地飛身而去,先把他摟在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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