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周晨風看到前排坐著被害人家屬，看到後排有許多媒體。

她看著人們來來往往。

直到——

她看見盼盼被法警帶進了現場。

她走路依然有些別扭，額頭上的紗布也沒有拆。

她像個出來春游的人，好奇地打量著自己能看到的一切。

周晨風註視著盼盼，直到盼盼也突然發現了她。

可盼盼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對她眨眨眼，只是乖乖在被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周晨風長久地註視著盼盼，她對其他人的反應毫無興趣，她唯一想看到的就是盼盼活下來，想聽到最後的判決是死緩。

她甚至不敢奢求最後允許減刑，她只希望盼盼還有活著的機會。

庭審的時間很長，長到周晨風感覺盼盼的指派律師把能放的東西都放了出來。

她甚至覺得這位律師想給盼盼辯護成無罪，或者，他打算把警察收集到的2T視頻文件全都播放一遍。

而盼盼全程都很安靜，沒有說話，沒有哭，沒有動作。

偶爾，她會動一下自己被打傷的那條腿，似乎是因為疼痛有些不舒服。

偶爾，她會偷偷在法警放水的情況下偷偷看一眼周邊。

周晨風覺得她想看自己，想找找看自己是不是就在這裏。

終於，被告律師的發言結束了。

盼盼唯一一次可以長時間在所有人面前說話的機會，最後陳述。

周晨風整個人都緊繃著，她覺得盼盼不會配合，不會說什麽“法官大人”“我很後悔”這些話，但只要盼盼訴說自己的委屈，只要盼盼知道自己在作案前都是受害人……

她突然覺得周圍很吵，那些正襟危坐的身體，那些媒體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開關設備的聲音，一切都很吵。

盼盼極快地回頭看了一眼周晨風，隨後又收回了眼神。

“萬眾矚目”中，盼盼小聲感謝了身側的法警給她打開了話筒。

周晨風不自覺地放松了身體。

至少是個好的開頭，至少盼盼還會說謝謝。

“這些視頻不全，還有其他內容。”

盼盼頓了一下：“其實還有很多，不過是其他人拍的，我也記不清他們是誰，不過還好他們不知道我的賬號是哪個，不然他們肯定會特意提到我，讓我過去看。”

周晨風聽到有人在嘆氣，可盼盼依然那樣平靜，好像剛剛看到的內容已經不會再傷害到她了。

“但我不喜歡你們把我看得很可憐，好像現在人人都要同情我，人人都覺得我是被逼的。”

盼盼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周晨風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妙，她甚至想起來擾亂法庭秩序打斷盼盼的發言，但整個人僵硬得像是釘在了位置上，連擡手指都困難。

“我以為你們會隨便查一下，隨便審一下，然後判我死刑，這一切就結束了，可你們好像特別介意這件事，所有人都很努力。”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之前一個這麽較真的人都沒遇到，等我需要被原諒的時候，好像你們就突然都出現了。”

盼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的眼睛看向被害人家屬。

突然，她說得飛快，異常清晰地說出了兩串數字。

“去吧，去報仇吧，你們應得的，他們兩個就是我能送給你們的禮物，不然你們還能報覆誰！我已經沒有其他家屬了！只剩下這兩個！你們——”

周晨風跟所有人一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陳耀龍和於貝華的身份證號碼。

周晨風渾身發冷，她眼看著盼盼面前的話筒被關掉，看著盼盼被按倒，庭審現場一片嘩然。

她下意識站了起來，膝蓋砰一聲撞到了前面的位置上。

聲響讓周晨風身側的人問她要不要緊，周晨風胡亂搖頭，她在混亂中想要再靠近盼盼一點，再近一點，看看盼盼到底怎麽了。

可盼盼異常順從地被法警控制，在面前的話筒被關掉的情況下，盼盼的聲音依舊傳遍了整個法庭：

“我不需要你們救我！我才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

周晨風沒能忍住，她跑到洗手間吐了出來。

她腦海裏一片混亂，排氣扇的聲音嗡嗡作響，像只巨大的蒼蠅盤旋在她上方。

不是死緩嗎？盼盼不是……真的要被判死緩嗎？律師不是也說應該可以判死緩嗎？為什麽擇日再判？

什麽叫“這下只能死刑了”？什麽意思？盼盼自己……盼盼自己毀了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周晨風拿出手機，不知道該打給誰，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有誰真的那麽在意盼盼的死活，除了她，還有第二個人這麽關心盼盼的死活嗎？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趙明澈。

可想到趙明澈的一瞬間，她想起的不是她跟自己一同審訊過盼盼，而是趙明澈問她：“你受得了嗎？”

而後她突然想起了另一句話，想起了很久之前、趙明澈解釋過的那句話：

“有些人，死了也能殺人。”

她想起來盼盼通過趙明澈確認了什麽，想起來趙明澈說自己不知道，可當時她的神情那麽可怕，她明明就是什麽都知道的模樣。

她不知道該直接沖過去找趙明澈說清楚，還是該先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免得自己跑空。

可隨後周晨風心裏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吸著她往下沈，她告訴自己，自己只是想拿趙明澈撒氣，自己根本就沒有理由沖趙明澈發火。

周晨風控制不住地回憶趙明澈那些冷漠的神情。

她……像是殺過人，那個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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