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周晨風一肚子火。

她能體諒小孩嚇壞了跑不掉，但這不是窗戶都震碎了嗎！陳耀龍倒是動一動啊！他但凡踏出去兩步都不至於被燒傷。

盼盼最少也完整照顧了他三年，更別提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盼盼要承擔多少不屬於她的責任，可陳耀龍竟然敢用這麽侮辱人的詞說盼盼。

她本來以為陳耀龍身上的燒傷會很明顯，可與盼盼相比起來幾乎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盼盼被子彈擊中後先被押送送醫，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燒傷痕跡讓她比起兇手像是火災的受難人員。

若不是警察目睹了盼盼使用鞭炮傷人，還會以為她被什麽人折磨成這樣。

想到這，周晨風感覺自己像是背著千斤重的冰塊，肩頭一片冰冷，而那些被融化的水漬正順著脊柱蔓延下去。

盼盼的準頭真的好嗎？為什麽她自己身上的傷痕一點都不比她的被害人們輕微？

她說自己的作案過程時說得那樣輕易，那樣暢快，可為什麽陳耀龍聽到了她的哭聲，為什麽她的鞭炮會在她自己身上炸開？

走出救助中心，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雲籠罩，周晨風臉上一涼。

她擡頭向空中看去，星星點點的小雪花飄著落在了她身上。

“下雪了。”

趙明澈沒說話，她伸出手接了片雪花，然後像握住某個人的手那樣收攏了手掌。

“回去食堂吃午飯是來不及了，”趙明澈打開車門，“還好沒開警車。”

-

警服外套放在車裏，兩個人穿著厚外套進了家街邊小店。

貼著店面玻璃的位置，周晨風看向街道，小雪越下越大，地面上攢了一層薄薄的雪面。

周晨風有點吃不下東西，她看向趙明澈，趙明澈看著也對吃東西缺少興趣，要不是因為到了中午就該吃飯，她大概會一口都不吃。

一時的沈默有些無聊，過了正午飯點，店裏連其他人聊天的閑話都沒得聽。

周晨風安靜地翻著手機。

案件相關視頻的熱度不減，連續刷了幾個視頻後，周晨風終於看到一個盼盼當年被拍攝下的視頻。

那時穿著校服的盼盼緊貼在墻上，被一圈人圍住，她嚇得渾身顫抖，捂著臉不斷說對不起，眼淚從指縫溢出來浸濕了袖子。

許恒橋的臉漲紅，他流淚，他怒吼：“你知道害怕！你知道哭！你知道我的寶貝多害怕！我的寶貝再也沒有哭的機會了！你知不知道！你他媽還上學？！你還能上學！”

視頻很快結束了，周晨風沒有去看其他人的評論。

她知道其他人會說什麽。

這個視頻裏的盼盼沒有被騷擾，沒有被毆打，沒有被尾隨，只是受害者的父親在沖她哭，沖她言語發洩，甚至沒有侮辱她……僅此而已。

她停留的時間太久，她看了那時候的盼盼太長時間，下一個視頻依然是盼盼。

盼盼沒有穿校服，她的頭發明顯變長了，整個人在憤怒中吼叫著讓周圍的人滾開。

就像每個窮兇極惡的罪犯那樣，她手裏拿著一把刀，尖叫著試圖讓他們離開。

可拍攝者只是往後退了兩步，從屏幕左下角伸出一根手指，他指向盼盼，說：

“跟她爸一樣，遲早進去。”

他的同伴，那些圍觀的人還在嬉鬧，他們說，盼盼最後也有可能會有另一個下場。

“死掉的爸，消失的媽，還小的弟弟，還有可憐的她。”

周晨風握緊了拳頭。她不該警告那些在盼盼工作時拍攝她的男人，她應該直接抓起來。

之後，周晨風看到讓盼盼結賬的視頻，一個小小的盒子混在許多正常的東西裏，藏在一瓶洗潔精後面。

拍攝者嘿嘿一笑，問她：你用不用？一次用多少？

盼盼在發抖，她咬著嘴唇，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她手上的速度越快，東西磕碰到櫃臺的聲音就越大，於是老板訓斥她，說她不想幹就滾蛋。

周晨風放下了筷子，她看著評論區兩千的數字不敢點進去。

為什麽？既然找到了這些視頻，為什麽這些視頻裏的盼盼都看起來脾氣很大？為什麽一定放出這些盼盼“發瘋”，而其他人反倒正常的視頻？

因為“陳盼盼不是什麽好人”“陳盼盼又在做壞事了”，是這樣嗎？是因為這樣？

周晨風最終還是沒有去碰那個按鈕，她不敢看，不想看其他人到底怎麽評價盼盼。

突然，她親眼看到局裏的賬號發布了新內容。

——王某某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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