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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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周晨風越聽感覺心裏越難受，明明趙明澈是正常問詢，但總覺得這像是把盼盼本人藏了起來，只看她精神崩潰時的反應。
“嗯……我不知道。”盼盼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我光知道自己睡不著，晚上盯著自己的餘額看了好久，然後看了一晚上錢進峰發的視頻。”
“最後呢？睡著了嗎？”
“可能吧，我不記得了，我總感覺躺下之後就在看手機，給那個拉皮條的發短信，然後天就亮了，把剩的粥熱了一下，給那個……兩個男的發了消息，我就出門了。”
“我出去找了蛋糕店，那個蛋糕真的很小，我把能花的錢都花了，老板不想給我生日蛋糕的大盒子的，但我說……”
盼盼聲音小了下去，帶著恨意的低落重新回到了臉上。
周晨風放軟了聲音：“我看見了，你最後還是拿到一個大盒子，你怎麽做到的？”
“……”
盼盼沈默了一會兒，極度抗拒開口。
她擡頭，周晨風依然用一種柔和到接近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我……說……”盼盼一個字一個字拖著長音，“說……我弟弟很小……他想要……我沒辦法……我……”
盼盼突然大哭起來，她手中的紙杯被她捏扁，水湧了出來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服。
水漬蔓延到她的肩頭和袖管，顯出胳膊上嚴重燒傷的痕跡。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整個人都在顫抖。
絕望的哭聲充滿整個審訊室，周晨風手足無措地看向趙明澈。
趙明澈輕擡下巴，示意周晨風想做什麽就去做。
周晨風離開座位，她的手輕輕搭在盼盼背上，輕輕拍她。
“大家總是更容易同情小孩和老人，而普通人想要點特殊待遇就是很難。盼盼，你很聰明，你想出辦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不是？”
“但是、但是那是因為陳耀龍，是因為——”
“是因為你，是你聰明，但又太誠實，你說是妹妹，說是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可以。”
“但你只能想起自己有的，然後你就說了出來。”
“而且你也不是壞孩子啊，你不是貪便宜，你真的沒有錢，你沒有去偷，沒有去搶，你用錢買了蛋糕，是不是？”
“我、我不是小孩了，我都十九了，我……”
“十九也不大，盼盼，這個年紀確實不能說‘很小’，但一定沒有你想的那麽大。”
盼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手指緊捏著被擠空的紙杯。
周晨風伸手把紙杯從她指尖拽了出來，那雙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溫熱的水漬立刻粘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嘆了口氣，抽了紙巾在盼盼臉上輕擦。
“……我自己……你松開我……”
盼盼松開了周晨風的手，她拿起紙巾擦了眼淚，又不太方便地把濕掉的衣服也擦了擦。
還好趙明澈把室內溫度調高了，盼盼的衣服打濕一點也不會冷。
周晨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盼盼也沒有提出上廁所換衣服之類的要求，而是一反之前挑釁的姿態，垂頭喪氣地看著周晨風。
“你看見我了？”
周晨風點頭：“是啊，我看見你了。”
“那你……為什麽沒有跟我打招呼。”
周晨風下意識又要解釋。
把詳細解釋咽了回去，周晨風開口：
“我在工作，不是能跟你打招呼的時機。”
“哦……”
“但我看到你拿到蛋糕之後很開心。”
“嗯……是挺開心吧。”
“然後呢？”
“我回家了……然後發現他們都沒來。”
“嗯，都沒來，然後呢？”
“我把蛋糕放在門外面，”盼盼說著露出厭惡的表情，“簡直就是垃圾堆……我想一直拿著蛋糕的。”
周晨風點頭：“你放下蛋糕，然後做了什麽？”
“進屋了，陳耀龍問我去哪了，我沒理他，然後就把家裏消毒的酒精拿了出來，關上門出來了。”
“酒精有多少？”
“不知道，就我中指這麽長的粗瓶子，裏面大概就有一半。”
周晨風無語凝噎，她想不出來就算酒精真能引爆電池，這一點酒精潵出去揮發得會有多快。
“……然後你就在弄你的車子？陳耀龍呢？”
“我在弄車子，然後陳耀龍趴在窗口看我。”
“我想把他頭砍下來，因為他一直在說話，說自己要吃什麽，說我為什麽不去上班，又問我在倒什麽。”
“你回答他了嗎？”
“回答了，我說我在給車消毒。”
“……”
周晨風覺得盼盼如果沒引發這麽可怕的後果，她一本正經這麽說的時候，大概會很可愛。
趙明澈倒是直接笑了出來，她笑盈盈地看著盼盼：“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其實你很有趣？”
聽到趙明澈的聲音，盼盼看了過去，那種消沈的情緒也順著趙明澈這種奇怪的誇獎漸漸隱去。
“你是第一個。”
“這樣啊，”趙明澈笑道，“沒關系，他們沒眼光。”
趙明澈繼續說：“那你給車‘消毒’之後呢？”
“我看見有點小火花，有股味道，我就進去把陳耀龍騙到臥室鎖起來了。”
“鎖起來？”
“鎖臥室啊，不然蛋糕他肯定要搶。”
趙明澈彎起嘴角：“能行嗎？他不吵嗎？吵著你還能吃下去嗎？”
盼盼一臉無所謂：“他越叫喚我越覺得鎖得好，反正平時他也夠吵的。”
“那你自己吃光了嗎？”
“嗯，很小，吃完都吃不飽。”
“沒許願嗎？”趙明澈看起來一臉好奇，“你許的什麽願？跟要做的事情有關嗎？”
“不告訴你。”
趙明澈看起來很遺憾。
“然後呢？你不跟網友之類的告個別？或者跟什麽人最後說句話？”
盼盼搖頭：“我沒有認識的網友，我從來不跟人說話。”
“然後呢？吃完蛋糕幾點了？你做什麽了？”
“可能……不到十二點半？我想睡覺……想自己的車還要多久會炸，想我是不是該給他們再發條短信，為什麽一個人都沒過來。”
“之後呢？你的車爆炸了嗎？”
盼盼看向周晨風：“你不是看見了嗎？它炸得比我想象的晚，我正忙著殺人呢，哪有時間管車啊。”
被盼盼盯著，周晨風只好開口：“那你吃完蛋糕他們就有人上門了嗎？”
“嗯。”
盼盼打了個哈欠，身體放松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四個小時了。
趙明澈先一步結束了審訊流程，她帶著周晨風走出審訊室之前甚至還跟盼盼說了再見。
周晨風還沒走出大門，盼盼突然叫住了她。
“周晨風！”
周晨風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她不記得自己告訴過盼盼自己的名字。
“只要沒被判罪的人，無論多壞，你都會救他們嗎？就好像錢進峰那樣，你拼了命也會救他嗎？”
“對……怎麽了？”
“哦，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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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風越聽感覺心裏越難受，明明趙明澈是正常問詢，但總覺得這像是把盼盼本人藏了起來，只看她精神崩潰時的反應。
“嗯……我不知道。”盼盼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我光知道自己睡不著，晚上盯著自己的餘額看了好久，然後看了一晚上錢進峰發的視頻。”
“最後呢？睡著了嗎？”
“可能吧，我不記得了，我總感覺躺下之後就在看手機，給那個拉皮條的發短信，然後天就亮了，把剩的粥熱了一下，給那個……兩個男的發了消息，我就出門了。”
“我出去找了蛋糕店，那個蛋糕真的很小，我把能花的錢都花了，老板不想給我生日蛋糕的大盒子的，但我說……”
盼盼聲音小了下去，帶著恨意的低落重新回到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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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盼沈默了一會兒，極度抗拒開口。
她擡頭，周晨風依然用一種柔和到接近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我……說……”盼盼一個字一個字拖著長音，“說……我弟弟很小……他想要……我沒辦法……我……”
盼盼突然大哭起來，她手中的紙杯被她捏扁，水湧了出來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服。
水漬蔓延到她的肩頭和袖管，顯出胳膊上嚴重燒傷的痕跡。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整個人都在顫抖。
絕望的哭聲充滿整個審訊室，周晨風手足無措地看向趙明澈。
趙明澈輕擡下巴，示意周晨風想做什麽就去做。
周晨風離開座位，她的手輕輕搭在盼盼背上，輕輕拍她。
“大家總是更容易同情小孩和老人，而普通人想要點特殊待遇就是很難。盼盼，你很聰明，你想出辦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不是？”
“但是、但是那是因為陳耀龍，是因為——”
“是因為你，是你聰明，但又太誠實，你說是妹妹，說是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可以。”
“但你只能想起自己有的，然後你就說了出來。”
“而且你也不是壞孩子啊，你不是貪便宜，你真的沒有錢，你沒有去偷，沒有去搶，你用錢買了蛋糕，是不是？”
“我、我不是小孩了，我都十九了，我……”
“十九也不大，盼盼，這個年紀確實不能說‘很小’，但一定沒有你想的那麽大。”
盼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手指緊捏著被擠空的紙杯。
周晨風伸手把紙杯從她指尖拽了出來，那雙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溫熱的水漬立刻粘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嘆了口氣，抽了紙巾在盼盼臉上輕擦。
“……我自己……你松開我……”
盼盼松開了周晨風的手，她拿起紙巾擦了眼淚，又不太方便地把濕掉的衣服也擦了擦。
還好趙明澈把室內溫度調高了，盼盼的衣服打濕一點也不會冷。
周晨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盼盼也沒有提出上廁所換衣服之類的要求，而是一反之前挑釁的姿態，垂頭喪氣地看著周晨風。
“你看見我了？”
周晨風點頭：“是啊，我看見你了。”
“那你……為什麽沒有跟我打招呼。”
周晨風下意識又要解釋。
把詳細解釋咽了回去，周晨風開口：
“我在工作，不是能跟你打招呼的時機。”
“哦……”
“但我看到你拿到蛋糕之後很開心。”
“嗯……是挺開心吧。”
“然後呢？”
“我回家了……然後發現他們都沒來。”
“嗯，都沒來，然後呢？”
“我把蛋糕放在門外面，”盼盼說著露出厭惡的表情，“簡直就是垃圾堆……我想一直拿著蛋糕的。”
周晨風點頭：“你放下蛋糕，然後做了什麽？”
“進屋了，陳耀龍問我去哪了，我沒理他，然後就把家裏消毒的酒精拿了出來，關上門出來了。”
“酒精有多少？”
“不知道，就我中指這麽長的粗瓶子，裏面大概就有一半。”
周晨風無語凝噎，她想不出來就算酒精真能引爆電池，這一點酒精潵出去揮發得會有多快。
“……然後你就在弄你的車子？陳耀龍呢？”
“我在弄車子，然後陳耀龍趴在窗口看我。”
“我想把他頭砍下來，因為他一直在說話，說自己要吃什麽，說我為什麽不去上班，又問我在倒什麽。”
“你回答他了嗎？”
“回答了，我說我在給車消毒。”
“……”
周晨風覺得盼盼如果沒引發這麽可怕的後果，她一本正經這麽說的時候，大概會很可愛。
趙明澈倒是直接笑了出來，她笑盈盈地看著盼盼：“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其實你很有趣？”
聽到趙明澈的聲音，盼盼看了過去，那種消沈的情緒也順著趙明澈這種奇怪的誇獎漸漸隱去。
“你是第一個。”
“這樣啊，”趙明澈笑道，“沒關系，他們沒眼光。”
趙明澈繼續說：“那你給車‘消毒’之後呢？”
“我看見有點小火花，有股味道，我就進去把陳耀龍騙到臥室鎖起來了。”
“鎖起來？”
“鎖臥室啊，不然蛋糕他肯定要搶。”
趙明澈彎起嘴角：“能行嗎？他不吵嗎？吵著你還能吃下去嗎？”
盼盼一臉無所謂：“他越叫喚我越覺得鎖得好，反正平時他也夠吵的。”
“那你自己吃光了嗎？”
“嗯，很小，吃完都吃不飽。”
“沒許願嗎？”趙明澈看起來一臉好奇，“你許的什麽願？跟要做的事情有關嗎？”
“不告訴你。”
趙明澈看起來很遺憾。
“然後呢？你不跟網友之類的告個別？或者跟什麽人最後說句話？”
盼盼搖頭：“我沒有認識的網友，我從來不跟人說話。”
“然後呢？吃完蛋糕幾點了？你做什麽了？”
“可能……不到十二點半？我想睡覺……想自己的車還要多久會炸，想我是不是該給他們再發條短信，為什麽一個人都沒過來。”
“之後呢？你的車爆炸了嗎？”
盼盼看向周晨風：“你不是看見了嗎？它炸得比我想象的晚，我正忙著殺人呢，哪有時間管車啊。”
被盼盼盯著，周晨風只好開口：“那你吃完蛋糕他們就有人上門了嗎？”
“嗯。”
盼盼打了個哈欠，身體放松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四個小時了。
趙明澈先一步結束了審訊流程，她帶著周晨風走出審訊室之前甚至還跟盼盼說了再見。
周晨風還沒走出大門，盼盼突然叫住了她。
“周晨風！”
周晨風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她不記得自己告訴過盼盼自己的名字。
“只要沒被判罪的人，無論多壞，你都會救他們嗎？就好像錢進峰那樣，你拼了命也會救他嗎？”
“對……怎麽了？”
“哦，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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