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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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清晨的湖畔已經聚集了大量游客。
周晨風和同事混跡在人群中，緊盯著幾個行蹤可疑的人。
“嫌疑人後面那跟的是誰啊？同夥嗎？”
周晨風眉頭緊鎖，她靠在湖畔的欄桿上，裝作自己在看小孩餵魚。
“那個女的嗎？全身黑運動服，戴帽子的那個？”
“到底誰是嫌疑人啊，我怎麽看著後面跟著嫌疑人那個更像嫌疑人。”
周晨風從人群中擠過去，她不遠不近地跟著穿黑色運動服的女人。
女人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頭發過肩，戴了一頂帽子；穿了一身寬松的黑色運動服，看不出來胖瘦；雙手插在口袋裏，不好說有沒有攜帶兇器。
“嫌疑人帶刀了，”周晨風看著原本要跟的嫌疑人的袖子和褲管，“可能還有電棍。”
耳機中傳來孫騫的聲音：“買家落網。”
嫌疑人焦躁不安地打電話，隨後突然將手機扔進湖水中，轉身就要跑。
人群擁擠，泛著白光的刀刃瞬間從他手中亮出。
不等他動手，那個幾乎站在他身後的穿著黑衣服的女人猛地沖了上去，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男人轟的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當即反手揮舞砍刀，手腕哢嚓一聲被女人折了過去，刀立刻掉在了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反手去摸自己的腰帶，壓制他那人撿起地上落下的刀幹脆地挑起他的腰帶割斷。伴著被踩在小腿上時男人的慘叫聲，腰帶被女人抽出來扔在了一邊，大大小小的匕首劈啪落了一地。
按住他的女人帽子掉了下來，神色陰冷。
“警察！別動！”
？
誰？你是警察我們是誰？
幾人迅速控制了嫌疑人，收走了全部的開刃刀具和一根嫌疑人沒來得及掏出來的滿電電棍，還有一袋LSD郵票。
周晨風手按在槍上看著穿黑衣服的女人。
“名字！”
“趙明澈。”
“你是哪個單位的？”
“市刑偵支隊。”
“證呢？”
“外套內側口袋裏。”
周晨風看著趙明澈的狀態，要麽是連續加班通宵了一個月，要麽警察身份是裝的……要麽，磕大了，以為自己是警察。
趙明澈很配合地舉著手，就是看了自己掉地上的帽子一眼。
周晨風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趙明澈神色松下來一瞬，好像在看什麽人似的，目光還帶點笑意。
換了同事盯著趙明澈，周晨風看著她的拉鏈外套想起昨天晚上聯合掃黃。
搜身的時候，組織者李嘉梅騙她說裏面那件衣服也有口袋，然後她完全沒有懷疑，上手就去拉開了對方的外套拉鏈。
然後……
作為女人倒是沒什麽，主要是被戲弄的感覺非常糟糕。
而且周晨風百分百確定李嘉梅是看見自己年輕，知道自己是個新人，又看自己是個生面孔才敢這樣。
從糟糕的記憶裏脫離出來，周晨風看著趙明澈的衣服拉鏈清了清嗓子。
她不自覺地擋在了趙明澈身前，往下一拉看到了裏面淺灰色領口總算松了口氣。
外套內側口袋裏還真找到了趙明澈的證。
周晨風又看了趙明澈一眼，難以想象這個精神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的人竟然真的是警察，這證總不能是假的吧？
-
回局裏做筆錄，也查了趙明澈的身份。
她還真是警察。
不過她在休假，是出來旅游散心的，偶然遇到了在逃嫌疑人，發現對方好像帶刀就沒來得及先報警，反倒是自己先上了。
“你是市局的啊？”
“嗯。”
“那你是外勤嗎？”
“嗯。”
周晨風發現趙明澈話很少，好像不願意說話，但倒是挺配合的。
這頭筆錄做完，趙明澈把自己的帽子要了回來，不聲不響地走了。
“小周，審訊缺個人！”
“知道了！”
周晨風心裏罵了孫騫一萬遍，就逮著自己一個女的薅，白天加班晚上加班，分個毛的內勤外勤，寫材料有她，做筆錄有她，勘察有她，抓捕還有她。
是，縣級市，小地方，刑警隊加上她還不到十個人，但也不能把自己當永動機使喚啊。
自己香餑餑似的，這個部門借完那個部門借，不是搜身就是審訊，下次抱床被子睡審訊室裏得了。
-
審訊缺個人，審訊缺完搜查又缺。
李嘉梅被懷疑組織□□，強迫未成年人□□，又要調她聊天記錄。
要不是李嘉梅是個女的，需要個女警陪同審訊，今天早上剛抓那個販毒的，周晨風也要跟著跑腿。
傍晚周晨風總算有時間歇會兒，喘口氣吃點飯。
打開短視頻，同城的視頻直接推到臉上來了，視頻內容就是今天早上他們行動的畫面。
視頻發布人叫“正義喬哥”，說的是當地話。
看樣子是正在直播，恰好拍到了，然後把這段剪下來，發布出來了。
周晨風煩得恨不得一頭撞死，這個鳥人也不知道用什麽拍的，根本沒發現隔那麽遠還是有人給拍下來了，人來人往的，也不給人打碼。
“正義喬哥”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最後意思就是“向咱們人民警察致敬”。
你是致敬了，這抓的可是販毒的，不知道還當你這是什麽暗網通緝令。
還好視頻剛發出來沒多久，流量不怎麽樣。
抱著一種報覆孫騫的心態，周晨風嘴一咧，當即撥通了他的電話。
“小周？正好，你——”
“孫隊，早上行動被人拍下來了，沒打碼。”
“鏈接我發給你了。”
“啊？哦好，知道了，正好，你——”
“孫隊，我晚上十二點之前都要查李嘉梅的案子。”
“沒事，你順手就幹了。”
“……”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不該打電話。
點進“正義喬哥”的主頁一看，全都是“好人好事”。
今天是慰問老人，明天是慰問重病兒童，後天是幫忙籌款。
慰問老人提了一箱牛奶，自己還拆一盒喝了，視頻後半段全是在痛斥現在的年輕人不孝順；慰問重病兒童拿了幾個橘子和兩本試卷，教育小孩努力學習，生病也不能懈怠；籌款恨不得鏡頭貼在家屬臉上拍，也不寫人家卡號或者捐款平臺，告訴粉絲，私信發給他們收款碼。
總感覺這人可能被拘留過。
周晨風皺著眉看他拍的內容，視頻封面讓她不舒服。
有關孩子的視頻，總是截取孩子的腿當封面；流量很高的籌款視頻更過分，顯然病人無自主意識，但封面定格在了掀被子的一瞬間。
還有不少視頻是在替受害人討回公道，受害人家屬哭著說他真是大好人。
也許是在“正義喬哥”的主頁停留了太長時間，周晨風刷到的下一個視頻還是本地的“正義主播”，叫“帥峰看世界”。
到底看“世界”看在哪了？六百多個視頻沒有一個走出縣城的。
而且這也不帥啊，又帥上了，總不能是名字叫帥峰吧？
吃得太急，周晨風有點胃疼。
窗外完全黑了下來，她看屏幕看得眼睛發酸，好不容易歇會兒也沒看見什麽治愈的視頻，反倒是因為“正義主播”生上氣了。
看了眼時間，還能歇一會兒。
周晨風又累胃又疼，趴在桌子上很想睡一覺。
總之……至少可以慶幸毒品犯罪這件事不用自己管了，因為嫌疑人是個男的。
-
不久，李嘉梅被放了。
證據不足，無法起訴。
周晨風越想越氣，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就是找不到轉賬記錄，連暗號都沒有，也沒發現什麽私密APP，走訪時其他人也都咬死了李嘉梅不是自己上級。
總之李嘉梅光榮歸家，周晨風渾身怨氣，大清早地在醫院掛號。
“飲食要規律一點，細嚼慢咽，別吃太快。”
“嗯。”
規律啥，怎麽才能規律起來。
“吃清淡點。”
“嗯。”
“給你開了點藥，先吃半個月看看情況。”
“好。”
末了，醫生問了句：
“小姑娘做什麽工作的啊？”
“警察。”
“哦，那是容易胃疼。”
“……”
“容易胃疼”的周晨風坐在醫院大廳裏等著拿藥，能把手機盯出個洞來。
她戴著耳機刷視頻，刷了沒幾個，一個頭上幾乎沒毛的大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帥峰看世界”正在直播。
“家人們啊，開播了，咱去看看張哥的老婆怎麽樣了。”
“新來的家人們點點關註，做好人好事攢功德，觀看也算功德。”
周晨風皺著眉，這個“張哥”的居住地點暴露得非常徹底，就在醫院旁邊不遠。
“帥峰”走進小區走進單元，踏上樓梯，“張哥”的家庭住址已經精確到了602。
“哎喲，門沒關，要是遇到其他主播也給人家點點關註。”
“哪個主播？喬大勇？對，喬哥有可能，好人好事大家都做。”
周晨風有種不好的預感，鏡頭仰拍，“張哥”家門口像是有拖拽血跡，隱約能聽到“帥峰”說話聲音後有哭聲。
取藥處已經出現了周晨風的名字，但周晨風已經跑出了醫院。
她摘了一只耳機，發動摩托朝著不遠處的小區出發。
來不及看畫面，周晨風聽見直播裏還在念叨：
“掀被子？哎喲，要看張哥願不願意，那可是張哥老婆。”
“行，我跟他說，對，家人們就是看看她怎麽樣，都是家人，關心一下。”
“感謝家人送的禮物！我盡力好吧？”
“盼盼？盼盼咱下次再去，今天是來關懷病人的，不提這個晦氣玩意。”
周晨風心有些慌，她已經快到小區門口了，不知道這個“帥峰”是節目效果還是真的，因為男人的哭聲越來越大，還伴隨著悲痛的吼聲。
“張哥！張哥，看看，直播間這麽多家人都讓我來看看你。”
男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周晨風剛停下摩托。
鏡頭挪動到了房間的臥室，地板上滿是一道道拖拽的血痕。
迎光的房間裏，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垂頭喪氣地跪在地板上，一把細長的刀落在他膝蓋之間。
聽到動靜，男人抓起刀，他側過臉陰狠地看著攝像頭。
下一秒手機翻滾著掉在了地上，一個男人怒吼，另一個男人辱罵。
周晨風心急如焚地跑上樓梯，火速叫了支援。
樓道裏全是男人的慘叫和怒吼聲，聲響震得周晨風腳下的樓梯微微震動。
很快，尖銳的慘叫聲弱了下去，只剩綿長絕望的呻吟。
周晨風恨不能長翅膀飛上去。
終於跑到頂樓，“帥峰”渾身是血地扒著大門想要爬出去，而那個男人雙眼通紅，眼鏡被血糊了個徹徹底底，正雙手舉起刀要捅穿“帥峰”的胸膛。
周晨風來不及反應，直接撲了過去。
她膝蓋頂在男人胸口上，手緊緊抓著男人握刀的那只手，用力向後折了過去，男人吃痛叫了一聲，隨後另一只手松開刀猛地用力想要推開周晨風。
“警察！不許動！”
這一聲讓男人楞了一下，趁他松懈的片刻，周晨風伸手就要奪刀。
哪知男人聽到周晨風是警察，當即把刀換了手，刀尖對準了自己，用力就要朝著脖子紮去。
不知是不是窮途末路時力氣格外大，周晨風幾乎掰不動他這只手，費了好大力氣，周晨風一腳踹在男人肩膀上。
趁著刀掉了下來，周晨風踢開了這把兇器。
聽到樓道裏混亂的腳步聲，周晨風松了口氣，耳朵裏血液轟轟作響。
同事帶人沖進來，周晨風被一把撈起，男人垂頭喪氣地被控制住，連反抗都沒反抗。
急救很快帶走了身中數刀的“帥峰”。
周晨風緩過勁來才發現胃疼得厲害，身上蹭得到處是血。
但她回頭掃視房間，突然發現——
還有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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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湖畔已經聚集了大量游客。
周晨風和同事混跡在人群中，緊盯著幾個行蹤可疑的人。
“嫌疑人後面那跟的是誰啊？同夥嗎？”
周晨風眉頭緊鎖，她靠在湖畔的欄桿上，裝作自己在看小孩餵魚。
“那個女的嗎？全身黑運動服，戴帽子的那個？”
“到底誰是嫌疑人啊，我怎麽看著後面跟著嫌疑人那個更像嫌疑人。”
周晨風從人群中擠過去，她不遠不近地跟著穿黑色運動服的女人。
女人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頭發過肩，戴了一頂帽子；穿了一身寬松的黑色運動服，看不出來胖瘦；雙手插在口袋裏，不好說有沒有攜帶兇器。
“嫌疑人帶刀了，”周晨風看著原本要跟的嫌疑人的袖子和褲管，“可能還有電棍。”
耳機中傳來孫騫的聲音：“買家落網。”
嫌疑人焦躁不安地打電話，隨後突然將手機扔進湖水中，轉身就要跑。
人群擁擠，泛著白光的刀刃瞬間從他手中亮出。
不等他動手，那個幾乎站在他身後的穿著黑衣服的女人猛地沖了上去，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男人轟的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當即反手揮舞砍刀，手腕哢嚓一聲被女人折了過去，刀立刻掉在了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反手去摸自己的腰帶，壓制他那人撿起地上落下的刀幹脆地挑起他的腰帶割斷。伴著被踩在小腿上時男人的慘叫聲，腰帶被女人抽出來扔在了一邊，大大小小的匕首劈啪落了一地。
按住他的女人帽子掉了下來，神色陰冷。
“警察！別動！”
？
誰？你是警察我們是誰？
幾人迅速控制了嫌疑人，收走了全部的開刃刀具和一根嫌疑人沒來得及掏出來的滿電電棍，還有一袋LSD郵票。
周晨風手按在槍上看著穿黑衣服的女人。
“名字！”
“趙明澈。”
“你是哪個單位的？”
“市刑偵支隊。”
“證呢？”
“外套內側口袋裏。”
周晨風看著趙明澈的狀態，要麽是連續加班通宵了一個月，要麽警察身份是裝的……要麽，磕大了，以為自己是警察。
趙明澈很配合地舉著手，就是看了自己掉地上的帽子一眼。
周晨風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趙明澈神色松下來一瞬，好像在看什麽人似的，目光還帶點笑意。
換了同事盯著趙明澈，周晨風看著她的拉鏈外套想起昨天晚上聯合掃黃。
搜身的時候，組織者李嘉梅騙她說裏面那件衣服也有口袋，然後她完全沒有懷疑，上手就去拉開了對方的外套拉鏈。
然後……
作為女人倒是沒什麽，主要是被戲弄的感覺非常糟糕。
而且周晨風百分百確定李嘉梅是看見自己年輕，知道自己是個新人，又看自己是個生面孔才敢這樣。
從糟糕的記憶裏脫離出來，周晨風看著趙明澈的衣服拉鏈清了清嗓子。
她不自覺地擋在了趙明澈身前，往下一拉看到了裏面淺灰色領口總算松了口氣。
外套內側口袋裏還真找到了趙明澈的證。
周晨風又看了趙明澈一眼，難以想象這個精神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的人竟然真的是警察，這證總不能是假的吧？
-
回局裏做筆錄，也查了趙明澈的身份。
她還真是警察。
不過她在休假，是出來旅游散心的，偶然遇到了在逃嫌疑人，發現對方好像帶刀就沒來得及先報警，反倒是自己先上了。
“你是市局的啊？”
“嗯。”
“那你是外勤嗎？”
“嗯。”
周晨風發現趙明澈話很少，好像不願意說話，但倒是挺配合的。
這頭筆錄做完，趙明澈把自己的帽子要了回來，不聲不響地走了。
“小周，審訊缺個人！”
“知道了！”
周晨風心裏罵了孫騫一萬遍，就逮著自己一個女的薅，白天加班晚上加班，分個毛的內勤外勤，寫材料有她，做筆錄有她，勘察有她，抓捕還有她。
是，縣級市，小地方，刑警隊加上她還不到十個人，但也不能把自己當永動機使喚啊。
自己香餑餑似的，這個部門借完那個部門借，不是搜身就是審訊，下次抱床被子睡審訊室裏得了。
-
審訊缺個人，審訊缺完搜查又缺。
李嘉梅被懷疑組織□□，強迫未成年人□□，又要調她聊天記錄。
要不是李嘉梅是個女的，需要個女警陪同審訊，今天早上剛抓那個販毒的，周晨風也要跟著跑腿。
傍晚周晨風總算有時間歇會兒，喘口氣吃點飯。
打開短視頻，同城的視頻直接推到臉上來了，視頻內容就是今天早上他們行動的畫面。
視頻發布人叫“正義喬哥”，說的是當地話。
看樣子是正在直播，恰好拍到了，然後把這段剪下來，發布出來了。
周晨風煩得恨不得一頭撞死，這個鳥人也不知道用什麽拍的，根本沒發現隔那麽遠還是有人給拍下來了，人來人往的，也不給人打碼。
“正義喬哥”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最後意思就是“向咱們人民警察致敬”。
你是致敬了，這抓的可是販毒的，不知道還當你這是什麽暗網通緝令。
還好視頻剛發出來沒多久，流量不怎麽樣。
抱著一種報覆孫騫的心態，周晨風嘴一咧，當即撥通了他的電話。
“小周？正好，你——”
“孫隊，早上行動被人拍下來了，沒打碼。”
“鏈接我發給你了。”
“啊？哦好，知道了，正好，你——”
“孫隊，我晚上十二點之前都要查李嘉梅的案子。”
“沒事，你順手就幹了。”
“……”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不該打電話。
點進“正義喬哥”的主頁一看，全都是“好人好事”。
今天是慰問老人，明天是慰問重病兒童，後天是幫忙籌款。
慰問老人提了一箱牛奶，自己還拆一盒喝了，視頻後半段全是在痛斥現在的年輕人不孝順；慰問重病兒童拿了幾個橘子和兩本試卷，教育小孩努力學習，生病也不能懈怠；籌款恨不得鏡頭貼在家屬臉上拍，也不寫人家卡號或者捐款平臺，告訴粉絲，私信發給他們收款碼。
總感覺這人可能被拘留過。
周晨風皺著眉看他拍的內容，視頻封面讓她不舒服。
有關孩子的視頻，總是截取孩子的腿當封面；流量很高的籌款視頻更過分，顯然病人無自主意識，但封面定格在了掀被子的一瞬間。
還有不少視頻是在替受害人討回公道，受害人家屬哭著說他真是大好人。
也許是在“正義喬哥”的主頁停留了太長時間，周晨風刷到的下一個視頻還是本地的“正義主播”，叫“帥峰看世界”。
到底看“世界”看在哪了？六百多個視頻沒有一個走出縣城的。
而且這也不帥啊，又帥上了，總不能是名字叫帥峰吧？
吃得太急，周晨風有點胃疼。
窗外完全黑了下來，她看屏幕看得眼睛發酸，好不容易歇會兒也沒看見什麽治愈的視頻，反倒是因為“正義主播”生上氣了。
看了眼時間，還能歇一會兒。
周晨風又累胃又疼，趴在桌子上很想睡一覺。
總之……至少可以慶幸毒品犯罪這件事不用自己管了，因為嫌疑人是個男的。
-
不久，李嘉梅被放了。
證據不足，無法起訴。
周晨風越想越氣，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就是找不到轉賬記錄，連暗號都沒有，也沒發現什麽私密APP，走訪時其他人也都咬死了李嘉梅不是自己上級。
總之李嘉梅光榮歸家，周晨風渾身怨氣，大清早地在醫院掛號。
“飲食要規律一點，細嚼慢咽，別吃太快。”
“嗯。”
規律啥，怎麽才能規律起來。
“吃清淡點。”
“嗯。”
“給你開了點藥，先吃半個月看看情況。”
“好。”
末了，醫生問了句：
“小姑娘做什麽工作的啊？”
“警察。”
“哦，那是容易胃疼。”
“……”
“容易胃疼”的周晨風坐在醫院大廳裏等著拿藥，能把手機盯出個洞來。
她戴著耳機刷視頻，刷了沒幾個，一個頭上幾乎沒毛的大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帥峰看世界”正在直播。
“家人們啊，開播了，咱去看看張哥的老婆怎麽樣了。”
“新來的家人們點點關註，做好人好事攢功德，觀看也算功德。”
周晨風皺著眉，這個“張哥”的居住地點暴露得非常徹底，就在醫院旁邊不遠。
“帥峰”走進小區走進單元，踏上樓梯，“張哥”的家庭住址已經精確到了602。
“哎喲，門沒關，要是遇到其他主播也給人家點點關註。”
“哪個主播？喬大勇？對，喬哥有可能，好人好事大家都做。”
周晨風有種不好的預感，鏡頭仰拍，“張哥”家門口像是有拖拽血跡，隱約能聽到“帥峰”說話聲音後有哭聲。
取藥處已經出現了周晨風的名字，但周晨風已經跑出了醫院。
她摘了一只耳機，發動摩托朝著不遠處的小區出發。
來不及看畫面，周晨風聽見直播裏還在念叨：
“掀被子？哎喲，要看張哥願不願意，那可是張哥老婆。”
“行，我跟他說，對，家人們就是看看她怎麽樣，都是家人，關心一下。”
“感謝家人送的禮物！我盡力好吧？”
“盼盼？盼盼咱下次再去，今天是來關懷病人的，不提這個晦氣玩意。”
周晨風心有些慌，她已經快到小區門口了，不知道這個“帥峰”是節目效果還是真的，因為男人的哭聲越來越大，還伴隨著悲痛的吼聲。
“張哥！張哥，看看，直播間這麽多家人都讓我來看看你。”
男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周晨風剛停下摩托。
鏡頭挪動到了房間的臥室，地板上滿是一道道拖拽的血痕。
迎光的房間裏，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垂頭喪氣地跪在地板上，一把細長的刀落在他膝蓋之間。
聽到動靜，男人抓起刀，他側過臉陰狠地看著攝像頭。
下一秒手機翻滾著掉在了地上，一個男人怒吼，另一個男人辱罵。
周晨風心急如焚地跑上樓梯，火速叫了支援。
樓道裏全是男人的慘叫和怒吼聲，聲響震得周晨風腳下的樓梯微微震動。
很快，尖銳的慘叫聲弱了下去，只剩綿長絕望的呻吟。
周晨風恨不能長翅膀飛上去。
終於跑到頂樓，“帥峰”渾身是血地扒著大門想要爬出去，而那個男人雙眼通紅，眼鏡被血糊了個徹徹底底，正雙手舉起刀要捅穿“帥峰”的胸膛。
周晨風來不及反應，直接撲了過去。
她膝蓋頂在男人胸口上，手緊緊抓著男人握刀的那只手，用力向後折了過去，男人吃痛叫了一聲，隨後另一只手松開刀猛地用力想要推開周晨風。
“警察！不許動！”
這一聲讓男人楞了一下，趁他松懈的片刻，周晨風伸手就要奪刀。
哪知男人聽到周晨風是警察，當即把刀換了手，刀尖對準了自己，用力就要朝著脖子紮去。
不知是不是窮途末路時力氣格外大，周晨風幾乎掰不動他這只手，費了好大力氣，周晨風一腳踹在男人肩膀上。
趁著刀掉了下來，周晨風踢開了這把兇器。
聽到樓道裏混亂的腳步聲，周晨風松了口氣，耳朵裏血液轟轟作響。
同事帶人沖進來，周晨風被一把撈起，男人垂頭喪氣地被控制住，連反抗都沒反抗。
急救很快帶走了身中數刀的“帥峰”。
周晨風緩過勁來才發現胃疼得厲害，身上蹭得到處是血。
但她回頭掃視房間，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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