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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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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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路上, 有東川規模最大的汽車城。
各大車企紛紛入駐，設立線下門店，銘越自是也不例外。
兩層建築, 三面都是巨幅落地玻璃窗。
銘越門店在汽車城A區最顯眼的位置，毗鄰城市大道。
人流量素來也是最大, 前往其他車企銷售門店, 大抵都要經過於此。
路銘霄第一時間從機場趕來。
門店外已經拉起警戒線, 圍觀人群裏三層外三層, 堵得水洩不通。
主入口被封鎖, 路銘霄在門店經理騰彬的陪同下走了側門。
騰彬也是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此刻有苦難言：“我剛準備和我老婆去丈母娘家吃飯，誰能想到居然發生這檔子事, 汽車城那麽多門店不挑, 偏偏挑我們銘越的，這大過年的, 哎。”
滕彬是黃楊離開後才過來任職的，對他並不熟識。
只知道有人突然死在這裏，一旦傳播出去, 勢必對銘越的聲譽和汽車銷量造成影響。
路銘霄沈著臉，舉手投足仍然帶著強大的氣場。
他交代騰彬：“去疏散圍觀人群，請他們把手機裏的照片視頻刪除，避免二次傳播在網絡上發酵，對死者家屬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騰彬應聲, 立刻去辦。
路銘霄通過側邊防盜門，進到銷售大廳, 程望已經在裏面, 朝他走了過去。
展廳空間寬敞, 一層大廳，銘越銷售的車型整齊排列。
暖白燈光照射下，車子表面纖塵不染，閃爍著亮眼的金屬光澤。
然而，矚目的C位，一輛白色“星曜”前，又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車前蓋上有明顯的凹陷，沒有血跡，地磚上蓋著塊白布，遮蓋著屍身，也沒有雜色附著。
大廳是挑高式空間，路銘霄擡頭看去，正上方是二層走廊。
他猜測，黃楊應該是從那裏跳下來的，但三米左右的高度能不能致死，尚且存疑。
緊接著，他在車的右側輪胎旁，發現了碎裂的啤酒瓶。
警察正在調取監控，緊鑼密鼓地進行排查取證。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明明是晴好的天氣，這裏卻被籠罩上厚厚的陰霾。
春節假期，線下門店不做汽車售賣。
不過，有員工留守值班，幫客戶處理緊急事宜。
展廳車輛眾多，每當這時會開啟最高級別的安保。
員工入內尚且需要人臉識別，更別提黃楊一個外人。
除了路銘霄、程望和騰彬，還有包括保安在內的五名員工，都聚集在大廳裏。
路銘霄雙手抱臂，看向被白布遮蓋的屍體：“誰把他放進來的。”
小江是當事人，也是門店售後部的。
個子最高，體格最強壯，其他人紛紛往他看去。
路銘霄聲線淩厲，察覺到他的視線落過來，小江低著頭。
“路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疏忽大意。”
他哆嗦著雙手，不敢看路銘霄的臉，聲音也有些顫抖，詳述事情始末。
“早上我到的時候，這人就坐在門口，他穿著破舊的軍大衣，頭發亂糟糟，嘴唇凍得發紫，仿佛奄奄一息。”
“我看他可憐，請他進來想給他倒杯熱水，帶他去了辦公室，結果轉頭人就不見了，緊接著我聽到一聲巨響，發現他倒在‘星曜’的車前蓋上，我第一時間報警，撥打120，120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警察便著手展開調查。
程望說，這孩子是去年大學剛畢業，就來到門店。
善良從來沒有任何錯，何況他還涉世未深，哪裏會想那麽多。
路銘霄拍了拍小江的肩膀：“你沒有對不起我，在這種情況下臨危不亂，用了最好的處理方式，你很棒。”
以為會被責怪，甚至丟了工作。
面對寬慰，小江的情緒沒繃住，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路銘霄從黑色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張紙巾，遞過去給他，看向輪胎旁的玻璃碎片。
“酒瓶也是死者拿來的？”
小江點了點頭，帶著哭腔：“我跟他說，外面那麽冷，你有錢買酒，怎麽不知道給自己買件新衣服，他的回答，我現在想起來細思極恐——”
“他說了什麽。”路銘霄問。
小江：“再不喝，以後就喝不到了。”
是有備而來，路銘霄儼然沒有任何意外。
他壓著聲對騰彬說：“晚點你給小江找位心理咨詢師，做下心理疏導。”
騰彬應聲，鄧警官從警戒線裏出來。
他和路銘霄是老相識，和同事對黃楊的死因展開調查。
省去寒暄，鄧警官把目前的調查結果告訴路銘霄。
“監控顯示的結果，和小江所言相符，黃楊是自己從二樓跳下來的。”
“但他從頭到腳沒有任何外部流血的痕跡，是否有內臟出血，或者飲酒的同時服用過其他藥物，需要屍檢做進一步確認。”
三米的高度，能否致死，和落地姿勢的關聯極大。
如果是頭部，必死無疑，而黃楊是背部著地，又有很厚的軍大衣作為緩沖。
路銘霄若有所思：“所以，真正的死因暫且無法確認。”
鄧警官予以肯定的回答：“我們已經聯系了黃楊的家屬過來。”
屍檢需要經過家屬同意，這是程序。
等待的間隙，路銘霄想到程望提及的那條朋友圈。
黃楊是前銘越員工，也是他曾經的下屬。
路銘霄上次見他，是姚文柏組的局，自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瓜葛。
而黃楊的微信，在他背刺以後，路銘霄就把他刪了。
程望是因為忘記了，加上好友太多，保留到現在。
程望打開手機相冊，把那條朋友圈截圖給路銘霄看，是段大長文。
黃楊顛倒黑白，講述自己對銘越有多麽大的貢獻，指責路銘霄對他的打壓和苛待，不僅讓他身體受損，心理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每天都想一死了之。
最後的結束語，告訴所有人，如果他死了，必定和路銘霄脫不了幹系。
“我刷到這條動態，十分鐘後死訊傳來。”
程望把手機收回，“目的很明顯，讓你身敗名裂。”
信息量很大，結合鄧警官剛剛說的，路銘霄在腦內展開分析。
突然的瞬間，展廳大門再度被打開，嘶吼般的哭聲入耳，路銘霄循聲看去，是兩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應該就是黃楊的父母。
二老沖過警戒線，掀開遮蓋著黃楊屍體的白布。
黃楊的母親把他緊緊抱在懷中，路銘霄這才看到，黃楊被墨綠色軍大衣裹住的身體。
再度見面，陰陽兩隔。
路銘霄也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情緒。
黃楊過年剛滿三十，或許他遺憾於英年早逝，但想到他用死亡破來的臟水，又笨又蠢，僅剩的那點同情心轉瞬間消失殆盡。
鄧警官本想上前，和黃楊父母提屍檢的事。
但二老沈浸在悲痛中，需要暫時給他們緩沖的時間。
他們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褶皺。
都是窮苦的農民，靠自己的雙手把黃楊拉扯長大。
路銘霄也沒有作聲，霎時間，黃楊的母親朝他看過來，眼中布滿憤怒的火焰。
察覺到這一信號，路銘霄微微皺眉。
黃楊母親倏然起身，朝他沖了過來，揪住路銘霄的大衣領口。
“就是你害死我兒子，路銘霄，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她咬牙切齒，心神完全像失了智。
鄧警官見狀，和另外一位女警官，趕忙把人拉開。
路銘霄並未動怒，望著黃楊的母親淡聲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明黃楊的死因。”
鄧警官順勢提及屍檢。
孰料，黃楊的母親一口回絕：“你們要楊楊被開膛破肚，到死都不願意給他留個全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黃楊父親也道：“你們這群混蛋，想方設法害我兒子，他活著的時候不放過，死了還要被你們不當人，都給我滾！”
黃楊母親掙脫女警官的手，跪坐在黃楊的屍體旁。
她捧著黃楊的臉，幾近絕望：“兒啊，你死的好慘啊，黃泉路上不會冷的，我這就過來陪你。”
黃楊母親起身，沖向展廳左側的圓柱形立柱。
路銘霄眼疾手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後拉。
黃楊父親也在此時站了起來，就在大家以為，他會幫路銘霄把自己妻子拉住。
電光石火間，黃楊父親從口袋裏掏出半塊紅色磚頭，面目猙獰，青筋暴跳，往路銘霄頭頂砸去。
路銘霄本能閃躲，轉身卻已來不及。
磚塊砸向他的額頭，殷紅的血流了下來，眩暈傳來，他撫著額頭。
黃楊父親沒消停，握緊磚塊想再度去砸。
鄧警官和程望聯手迅速將他制住，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頭越來越暈，路銘霄站立不穩。
程望扶住他，微秒後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
“這個黃楊，專挑過年來膈應人是吧？”
“還好銘霄只是輕微腦震蕩，危急不到生命，否則我一定會送那倆傻逼下去陪他。”
“什麽？銘霄本來要去迪拜陪洛小姐過生日，這倒黴催的，醫生說，他現在至少需要靜養兩個禮拜。”
程望當機立斷把路銘霄送去醫院。
東川頂級私立，尹興為名下的產業，路途中，他給尹興為打了電話。
毫不遲疑地，尹興為趕過來，安排檢查和住院部頂樓的特級VIP病房。
路銘霄還沒醒。
程望和尹興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著天。
程望詳述黃楊事件的始末和調查進展，猝不及防地，裏側傳來聲響，他們不約而同起身，推開病房門。
路銘霄額頭的傷口處貼著醫用膠布，護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幫他換藥。
方才醒來，他四下尋找著手機，想看看洛清月有沒有給他發消息。在床頭櫃上，他伸手去拿，肢體的乏力，使得手機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程望幫路銘霄撿起手機。
尹興為按下遙控器把床頭升起，讓路銘霄呈半躺的姿勢。
“現在感覺怎麽樣。”程望把手機遞給他，關切道。
路銘霄接過：“頭有點暈，神志還算比較清醒。”
現在是下午四點，換算成迪拜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果不其然，洛清月給她分享了午餐，去的是他推薦的其中一家中式餐館。
路銘霄按動手機鍵盤，回覆她的消息。
尹興為倒了杯水遞過來給他，和他說明傷勢情況。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或許也很冷血。”
“既然黃楊的母親，那麽急著下去陪兒子，你讓她去便是了，何必幹涉他人命運，現在好了，如果洛小姐知道你這樣，我想象不出她會有多心疼。”
手機握在手裏，另一只手握著水杯。路銘霄閉上眼，發出一聲長嘆。
“死一個還不夠，再來一個，我們門店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但凡她在外面想要撞墻、跳河或者割腕，我都不會管，但是在銘越的地盤，就是不行，我需要擔起這個責任。”
路銘霄睜開眼看向程望，問他後續情況。
程望把他的水杯拿來，放上床頭櫃：“黃楊父親傷了你，至少拘留三天，鄧警官他們把黃楊的屍體送往殯儀館，黃楊母親也跟著去了，鄧警官繼續說服她屍檢，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路銘霄點了點頭，程望又說：“對了，黃楊父母手裏有黃楊的遺書，內容和他朋友圈發的一模一樣。”
難怪他們會直奔他而來。
路銘霄說出自己不解的點：“黃楊父母從老家趕過來，至少需要一個小時，鄧警官通知他們的時候，黃楊已經死了，這遺書難道是黃楊死之前，就送過去的？”
程望在病床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麽。
“你還記得不記得，銘越初創之時，我們有次聚餐，在永興路上的那家大排檔。”
那次聚餐，都是創始骨幹成員，大家喝著酒，設想著銘越日後的宏偉藍圖。
彼時黃楊還意氣風發，路銘霄回憶起來，聽程望繼續道：“我記得黃楊說過，他父母住在山區，都是農民，大字不識幾個，卻含辛茹苦把他養大，供他成為山裏的第一位大學生。”
“你是不是想說，遺書上的內容他們根本就看不懂，知道我另有別的渠道。”
程望予以肯定的回答，路銘霄繼續道，“事實上我也在懷疑，山區信息閉塞，網絡不通，我和黃楊父母今天也是第一次見面，在場那麽多人，竟然這麽快就能把我認出來。”
尹興為好奇：“黃楊的父母只生了他一個？”
“還有個女兒，也就是黃楊的親妹妹。”
路銘霄說，“那姑娘去年和幾個小混混街頭飆車，撞死了十歲的小男孩，沒錢賠拿不到諒解書，正在監獄裏服刑。”
尹興為“嘖嘖”了兩聲，表情是很明顯的一言難盡。
路銘霄看向他說：“你去查查，黃楊和他父母最近都接觸過哪些人。”
尹興為的信息網絡龐大，查這些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他朝路銘霄比出“OK”的手勢：“醫院這邊我都安排好了，你的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料，有其他需求你直接找張院長，我還要回去陪薇薇安，為了你，我忍痛在做游戲的時候撇下了她，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路銘霄輕“嗯”：“去吧。”
尹興為離開得毫不猶豫。
他前腳剛走，路銘霄後腳看向程望：“你也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程望確實有些疲乏，從身體到心理皆是。
尹興為的地盤，銘霄不會被怠慢，他很放心。
回歸一個人的空間，病房裏很安靜。
路銘霄再度看向手機，洛清月又給他發來七條消息。
縱使看著屏幕頭有些暈，他還是逐條認真回覆。
這邊剛回完，洛寒舟又有新消息，問他有沒有到機場。
是迪拜機場，不是東川機場，路銘霄的心底掠過一絲苦澀。
抱歉，他食言了。
沒辦法去迪拜，陪他的小月兒，過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
對於向來言出必行的路銘霄來說，從未有過這般深深的無力。
許是他太久沒有回應，洛寒舟直接打來視頻電話。
路銘霄原本沒打算接，結果手滑按下了屏幕上的綠色按鈕。
僅存三秒，他和洛寒舟對視，迅速把電話掛斷。
然而，洛寒舟卻把他身著病號服的狀態看在眼裏。
下個瞬間，洛寒舟的語音劈頭蓋臉傳來。
“究竟發生了什麽！好端端的，你怎麽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不比洛寒舟語氣裏的焦急，路銘霄用語音回他，聲音淡淡。
“這事說來話長，等你回來再講吧，先別告訴小月，我不想讓她擔心。”
——
洛清月翹首以盼，一年一度的生日又要來臨啦。
吃喝玩樂結束回到酒店，是下午五點，換算成國內時間，則是晚上九點。
還有三個小時，洛清月恨不得將時鐘撥快。
回到房間懷揣著期待，舒坦倒在床上，她決定不做任何事，靜候生日的到來。
洛清月高舉手機，打開微信。
一小時前給路銘霄發的消息，他現在才回過來。
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內容。
她一直在和路銘霄說著自己的行程，路銘霄卻沒告訴她，他今天在做什麽，於是便主動問了他一下。
【路銘霄】：我今天去了風漫裏，陪老宗下棋，和他還有師母打理了蔬菜種植區。
【路銘霄】：不知道怎麽回事，信號不太好，在那邊給你發了幾條消息都沒發出去，現在已經回東川了。
原來是這樣。洛清月沒有多想，繼續和他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奇怪的地方來了，她所有消息，路銘霄都沒有秒回，隔了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鐘的樣子。
不過，零點一過，路銘霄的生日祝福，準時彈了出來。
【路銘霄】：生日快樂，我的小月兒。
離開東川前，路銘霄就說過，回來以後會幫她補過生日。
因而此刻沒能在一起，洛清月並不覺得遺憾，只是這局祝福，把她的思念盡數勾了起來。
她好想路銘霄，想看看他的樣子，聽聽他的聲音。
洛清月即刻撥打視頻，路銘霄沒有接，也沒有掛斷，而是等到了時間，由系統自動終止。
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
洛清月微微皺眉，不太明白是怎麽回事，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和她說著話。
朋友的生日祝福接踵而至，紅包拿到手軟，可關於路銘霄的疑惑，卻只增不減。
洛清月回完呂書誼和景溪的祝福。
洛寒舟喊他下樓，參加家人們為她準備的生日party。
客廳裏到處都是鮮花裝飾，落地玻璃窗上的氣球寫著“HAPPY BIRTHDAY”的字樣。
還有好看的甜品臺，樂隊表演，520朵紫色花束，和三層生日蛋糕，洛寒舟介紹：“花束和蛋糕都是銘霄的禮物，他出錢，我出力，喜不喜歡？”
洛清月沒有表現出任何端倪，笑著回他：“非常喜歡，謝謝你們。”
從洛元良、譚姝音開始，再到洛英霞、殷心和洛鴻濤和其他哥哥姐姐，每個人都送上了紅包或者禮物，蛋糕上插著蠟燭，寫了“25”歲的字樣。
燈光熄滅，搖曳的燭火熠熠生輝。
洛清月許了願，把蠟燭熄滅，把蛋糕分到每個人的手中。
Party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家人們離開，洛元良和譚姝音也上樓早早休息。
熱鬧過後，房間裏冷清下來，洛寒舟坐在客廳沙發上，和洛清月面對面著。
“小月，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洛清月條件反射道：“和阿霄有關對嗎？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路銘霄住院的原因，他沒有說，洛寒舟轉而問了程望。
他把從程望那裏得到的消息，毫無保留告訴洛清月，關於死去的黃楊，和他的父母以及路銘霄現下的傷勢情況。
“銘霄原本打算來迪拜陪你過生日，還找我當他的眼線，想給你驚喜。”
奈何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洛寒舟發出無聲的嘆息，視線沒有一刻從洛清月身上挪開，密切關註著她的狀態。
阿霄受傷了，人在醫院需要靜養。
就這樣了，他都沒忘記卡著零點祝她生日快樂。
身體顫抖著，洛清月抓住洛寒舟的手臂，好穩住自己的重心。
洛寒舟抱住她，聽見洛清月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哥哥，我們現在就回國好不好，阿霄肯定是怕我擔心才不告訴我的，我真的好想他，想立刻就見到他，他肯定也很需要我，求求你，帶我回去，不然我也會死在這裏的。”
洛寒舟輕撫著她的頭發，心疼不言而喻。
“好，我們回去，銘霄沒什麽事，你不用太過擔心，哥哥也會一直陪著你的。”
行李都來不及收拾，洛清月和洛寒舟搭乘私人飛機抵達東川機場。
全程的飛行，洛清月都沒有合眼，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洛家司機接上他們，直奔路銘霄所在的醫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程望聯系了尹興為，和醫院打過招呼。
洛清月和洛寒舟一路上來暢通無阻，推開病房門。
路銘霄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任何血色，脆弱得仿佛一擊即碎。
他熟睡著，洛清月也不敢有太大的動靜，輕手輕腳走到病床邊。
她忍了一路，都沒讓眼淚掉下來。
卻在見到路銘霄的瞬間，徹底繃不住，吸著鼻子，任淚水不斷滾落。
洛清月下意識握住路銘霄在病床邊上的手。
明明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觸感卻是冰涼。
感知到動靜，不一會兒，路銘霄緩緩把眼睛睜開。
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把眼睛閉上，手上附著的溫熱還在。
帶著極致的難以置信，路銘霄再度睜眼，和洛清月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
確認是她，真的是她，身後還站著洛寒舟。
並不是在做夢，路銘霄訝異了兩秒，等視線漸漸清晰，才看到洛清月在哭。
她從迪拜回來，又出現在病房裏，意味著什麽，路銘霄儼然心知肚明。
他拍了拍床邊，示意洛清月坐下。
洛清月照做，路銘霄擡手幫她拭去眼角的淚珠。
洛清月註視著他，啜泣著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麽。”
路銘霄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毫無底氣開口。
“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第一時間和你說，不能瞞你，不能總想著自己扛。”
洛清月沈著臉：“那你做到了嗎？”
路銘霄弱弱辯解：“你陪著岳父岳母，又是過年，我不想破壞你的心情。”
洛清月抿了抿唇，把眼淚收住：“可我遲早都是要知道的，你是覺得晚知道，我的心情就會好嗎？”
路銘霄輕輕晃動著她的手臂：“對不起嘛，以後不會了。”
態度良好，洛清月自是不可能再和他計較。
“好吧，我原諒你了。”
“現在幾點了。”路銘霄問。
洛清月從包裏摸出手機的瞬間，時鐘從23:58跳到23:59。
她如實告知，路銘霄又確認了日期，笑著開口：“生日快樂，我的小月兒。”
洛清月沒料到還有最後的卡點祝福。
楞怔註視路銘霄，聽他繼續道：“很好，還來得及親口和你說。”
洛清月又繃不住了，傾身撲到路銘霄懷裏，抱著他泣涕如雨。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都這個時候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卻還想著我的生日。”
洛寒舟見狀，遞給路銘霄兩張紙巾。
路銘霄向他道謝，擡手給洛清月擦著眼淚，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背脊。
“這是我們在一起，你的第一個生日，沒能陪你，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但是我又不敢告訴你。”
路銘霄和洛清月十指相牽，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謝謝你小月，現在我沒有遺憾了。”
【作者有話說】
月：他好愛我[爆哭][爆哭][爆哭]
霄：老婆回來了[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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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武定路上, 有東川規模最大的汽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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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量素來也是最大, 前往其他車企銷售門店, 大抵都要經過於此。
路銘霄第一時間從機場趕來。
門店外已經拉起警戒線, 圍觀人群裏三層外三層, 堵得水洩不通。
主入口被封鎖, 路銘霄在門店經理騰彬的陪同下走了側門。
騰彬也是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此刻有苦難言：“我剛準備和我老婆去丈母娘家吃飯，誰能想到居然發生這檔子事, 汽車城那麽多門店不挑, 偏偏挑我們銘越的，這大過年的, 哎。”
滕彬是黃楊離開後才過來任職的，對他並不熟識。
只知道有人突然死在這裏，一旦傳播出去, 勢必對銘越的聲譽和汽車銷量造成影響。
路銘霄沈著臉，舉手投足仍然帶著強大的氣場。
他交代騰彬：“去疏散圍觀人群，請他們把手機裏的照片視頻刪除，避免二次傳播在網絡上發酵，對死者家屬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騰彬應聲, 立刻去辦。
路銘霄通過側邊防盜門，進到銷售大廳, 程望已經在裏面, 朝他走了過去。
展廳空間寬敞, 一層大廳，銘越銷售的車型整齊排列。
暖白燈光照射下，車子表面纖塵不染，閃爍著亮眼的金屬光澤。
然而，矚目的C位，一輛白色“星曜”前，又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車前蓋上有明顯的凹陷，沒有血跡，地磚上蓋著塊白布，遮蓋著屍身，也沒有雜色附著。
大廳是挑高式空間，路銘霄擡頭看去，正上方是二層走廊。
他猜測，黃楊應該是從那裏跳下來的，但三米左右的高度能不能致死，尚且存疑。
緊接著，他在車的右側輪胎旁，發現了碎裂的啤酒瓶。
警察正在調取監控，緊鑼密鼓地進行排查取證。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明明是晴好的天氣，這裏卻被籠罩上厚厚的陰霾。
春節假期，線下門店不做汽車售賣。
不過，有員工留守值班，幫客戶處理緊急事宜。
展廳車輛眾多，每當這時會開啟最高級別的安保。
員工入內尚且需要人臉識別，更別提黃楊一個外人。
除了路銘霄、程望和騰彬，還有包括保安在內的五名員工，都聚集在大廳裏。
路銘霄雙手抱臂，看向被白布遮蓋的屍體：“誰把他放進來的。”
小江是當事人，也是門店售後部的。
個子最高，體格最強壯，其他人紛紛往他看去。
路銘霄聲線淩厲，察覺到他的視線落過來，小江低著頭。
“路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疏忽大意。”
他哆嗦著雙手，不敢看路銘霄的臉，聲音也有些顫抖，詳述事情始末。
“早上我到的時候，這人就坐在門口，他穿著破舊的軍大衣，頭發亂糟糟，嘴唇凍得發紫，仿佛奄奄一息。”
“我看他可憐，請他進來想給他倒杯熱水，帶他去了辦公室，結果轉頭人就不見了，緊接著我聽到一聲巨響，發現他倒在‘星曜’的車前蓋上，我第一時間報警，撥打120，120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警察便著手展開調查。
程望說，這孩子是去年大學剛畢業，就來到門店。
善良從來沒有任何錯，何況他還涉世未深，哪裏會想那麽多。
路銘霄拍了拍小江的肩膀：“你沒有對不起我，在這種情況下臨危不亂，用了最好的處理方式，你很棒。”
以為會被責怪，甚至丟了工作。
面對寬慰，小江的情緒沒繃住，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路銘霄從黑色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張紙巾，遞過去給他，看向輪胎旁的玻璃碎片。
“酒瓶也是死者拿來的？”
小江點了點頭，帶著哭腔：“我跟他說，外面那麽冷，你有錢買酒，怎麽不知道給自己買件新衣服，他的回答，我現在想起來細思極恐——”
“他說了什麽。”路銘霄問。
小江：“再不喝，以後就喝不到了。”
是有備而來，路銘霄儼然沒有任何意外。
他壓著聲對騰彬說：“晚點你給小江找位心理咨詢師，做下心理疏導。”
騰彬應聲，鄧警官從警戒線裏出來。
他和路銘霄是老相識，和同事對黃楊的死因展開調查。
省去寒暄，鄧警官把目前的調查結果告訴路銘霄。
“監控顯示的結果，和小江所言相符，黃楊是自己從二樓跳下來的。”
“但他從頭到腳沒有任何外部流血的痕跡，是否有內臟出血，或者飲酒的同時服用過其他藥物，需要屍檢做進一步確認。”
三米的高度，能否致死，和落地姿勢的關聯極大。
如果是頭部，必死無疑，而黃楊是背部著地，又有很厚的軍大衣作為緩沖。
路銘霄若有所思：“所以，真正的死因暫且無法確認。”
鄧警官予以肯定的回答：“我們已經聯系了黃楊的家屬過來。”
屍檢需要經過家屬同意，這是程序。
等待的間隙，路銘霄想到程望提及的那條朋友圈。
黃楊是前銘越員工，也是他曾經的下屬。
路銘霄上次見他，是姚文柏組的局，自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有瓜葛。
而黃楊的微信，在他背刺以後，路銘霄就把他刪了。
程望是因為忘記了，加上好友太多，保留到現在。
程望打開手機相冊，把那條朋友圈截圖給路銘霄看，是段大長文。
黃楊顛倒黑白，講述自己對銘越有多麽大的貢獻，指責路銘霄對他的打壓和苛待，不僅讓他身體受損，心理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每天都想一死了之。
最後的結束語，告訴所有人，如果他死了，必定和路銘霄脫不了幹系。
“我刷到這條動態，十分鐘後死訊傳來。”
程望把手機收回，“目的很明顯，讓你身敗名裂。”
信息量很大，結合鄧警官剛剛說的，路銘霄在腦內展開分析。
突然的瞬間，展廳大門再度被打開，嘶吼般的哭聲入耳，路銘霄循聲看去，是兩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應該就是黃楊的父母。
二老沖過警戒線，掀開遮蓋著黃楊屍體的白布。
黃楊的母親把他緊緊抱在懷中，路銘霄這才看到，黃楊被墨綠色軍大衣裹住的身體。
再度見面，陰陽兩隔。
路銘霄也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情緒。
黃楊過年剛滿三十，或許他遺憾於英年早逝，但想到他用死亡破來的臟水，又笨又蠢，僅剩的那點同情心轉瞬間消失殆盡。
鄧警官本想上前，和黃楊父母提屍檢的事。
但二老沈浸在悲痛中，需要暫時給他們緩沖的時間。
他們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褶皺。
都是窮苦的農民，靠自己的雙手把黃楊拉扯長大。
路銘霄也沒有作聲，霎時間，黃楊的母親朝他看過來，眼中布滿憤怒的火焰。
察覺到這一信號，路銘霄微微皺眉。
黃楊母親倏然起身，朝他沖了過來，揪住路銘霄的大衣領口。
“就是你害死我兒子，路銘霄，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她咬牙切齒，心神完全像失了智。
鄧警官見狀，和另外一位女警官，趕忙把人拉開。
路銘霄並未動怒，望著黃楊的母親淡聲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明黃楊的死因。”
鄧警官順勢提及屍檢。
孰料，黃楊的母親一口回絕：“你們要楊楊被開膛破肚，到死都不願意給他留個全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黃楊父親也道：“你們這群混蛋，想方設法害我兒子，他活著的時候不放過，死了還要被你們不當人，都給我滾！”
黃楊母親掙脫女警官的手，跪坐在黃楊的屍體旁。
她捧著黃楊的臉，幾近絕望：“兒啊，你死的好慘啊，黃泉路上不會冷的，我這就過來陪你。”
黃楊母親起身，沖向展廳左側的圓柱形立柱。
路銘霄眼疾手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後拉。
黃楊父親也在此時站了起來，就在大家以為，他會幫路銘霄把自己妻子拉住。
電光石火間，黃楊父親從口袋裏掏出半塊紅色磚頭，面目猙獰，青筋暴跳，往路銘霄頭頂砸去。
路銘霄本能閃躲，轉身卻已來不及。
磚塊砸向他的額頭，殷紅的血流了下來，眩暈傳來，他撫著額頭。
黃楊父親沒消停，握緊磚塊想再度去砸。
鄧警官和程望聯手迅速將他制住，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頭越來越暈，路銘霄站立不穩。
程望扶住他，微秒後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
“這個黃楊，專挑過年來膈應人是吧？”
“還好銘霄只是輕微腦震蕩，危急不到生命，否則我一定會送那倆傻逼下去陪他。”
“什麽？銘霄本來要去迪拜陪洛小姐過生日，這倒黴催的，醫生說，他現在至少需要靜養兩個禮拜。”
程望當機立斷把路銘霄送去醫院。
東川頂級私立，尹興為名下的產業，路途中，他給尹興為打了電話。
毫不遲疑地，尹興為趕過來，安排檢查和住院部頂樓的特級VIP病房。
路銘霄還沒醒。
程望和尹興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著天。
程望詳述黃楊事件的始末和調查進展，猝不及防地，裏側傳來聲響，他們不約而同起身，推開病房門。
路銘霄額頭的傷口處貼著醫用膠布，護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幫他換藥。
方才醒來，他四下尋找著手機，想看看洛清月有沒有給他發消息。在床頭櫃上，他伸手去拿，肢體的乏力，使得手機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程望幫路銘霄撿起手機。
尹興為按下遙控器把床頭升起，讓路銘霄呈半躺的姿勢。
“現在感覺怎麽樣。”程望把手機遞給他，關切道。
路銘霄接過：“頭有點暈，神志還算比較清醒。”
現在是下午四點，換算成迪拜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果不其然，洛清月給她分享了午餐，去的是他推薦的其中一家中式餐館。
路銘霄按動手機鍵盤，回覆她的消息。
尹興為倒了杯水遞過來給他，和他說明傷勢情況。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或許也很冷血。”
“既然黃楊的母親，那麽急著下去陪兒子，你讓她去便是了，何必幹涉他人命運，現在好了，如果洛小姐知道你這樣，我想象不出她會有多心疼。”
手機握在手裏，另一只手握著水杯。路銘霄閉上眼，發出一聲長嘆。
“死一個還不夠，再來一個，我們門店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但凡她在外面想要撞墻、跳河或者割腕，我都不會管，但是在銘越的地盤，就是不行，我需要擔起這個責任。”
路銘霄睜開眼看向程望，問他後續情況。
程望把他的水杯拿來，放上床頭櫃：“黃楊父親傷了你，至少拘留三天，鄧警官他們把黃楊的屍體送往殯儀館，黃楊母親也跟著去了，鄧警官繼續說服她屍檢，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路銘霄點了點頭，程望又說：“對了，黃楊父母手裏有黃楊的遺書，內容和他朋友圈發的一模一樣。”
難怪他們會直奔他而來。
路銘霄說出自己不解的點：“黃楊父母從老家趕過來，至少需要一個小時，鄧警官通知他們的時候，黃楊已經死了，這遺書難道是黃楊死之前，就送過去的？”
程望在病床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麽。
“你還記得不記得，銘越初創之時，我們有次聚餐，在永興路上的那家大排檔。”
那次聚餐，都是創始骨幹成員，大家喝著酒，設想著銘越日後的宏偉藍圖。
彼時黃楊還意氣風發，路銘霄回憶起來，聽程望繼續道：“我記得黃楊說過，他父母住在山區，都是農民，大字不識幾個，卻含辛茹苦把他養大，供他成為山裏的第一位大學生。”
“你是不是想說，遺書上的內容他們根本就看不懂，知道我另有別的渠道。”
程望予以肯定的回答，路銘霄繼續道，“事實上我也在懷疑，山區信息閉塞，網絡不通，我和黃楊父母今天也是第一次見面，在場那麽多人，竟然這麽快就能把我認出來。”
尹興為好奇：“黃楊的父母只生了他一個？”
“還有個女兒，也就是黃楊的親妹妹。”
路銘霄說，“那姑娘去年和幾個小混混街頭飆車，撞死了十歲的小男孩，沒錢賠拿不到諒解書，正在監獄裏服刑。”
尹興為“嘖嘖”了兩聲，表情是很明顯的一言難盡。
路銘霄看向他說：“你去查查，黃楊和他父母最近都接觸過哪些人。”
尹興為的信息網絡龐大，查這些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他朝路銘霄比出“OK”的手勢：“醫院這邊我都安排好了，你的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料，有其他需求你直接找張院長，我還要回去陪薇薇安，為了你，我忍痛在做游戲的時候撇下了她，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路銘霄輕“嗯”：“去吧。”
尹興為離開得毫不猶豫。
他前腳剛走，路銘霄後腳看向程望：“你也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程望確實有些疲乏，從身體到心理皆是。
尹興為的地盤，銘霄不會被怠慢，他很放心。
回歸一個人的空間，病房裏很安靜。
路銘霄再度看向手機，洛清月又給他發來七條消息。
縱使看著屏幕頭有些暈，他還是逐條認真回覆。
這邊剛回完，洛寒舟又有新消息，問他有沒有到機場。
是迪拜機場，不是東川機場，路銘霄的心底掠過一絲苦澀。
抱歉，他食言了。
沒辦法去迪拜，陪他的小月兒，過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
對於向來言出必行的路銘霄來說，從未有過這般深深的無力。
許是他太久沒有回應，洛寒舟直接打來視頻電話。
路銘霄原本沒打算接，結果手滑按下了屏幕上的綠色按鈕。
僅存三秒，他和洛寒舟對視，迅速把電話掛斷。
然而，洛寒舟卻把他身著病號服的狀態看在眼裏。
下個瞬間，洛寒舟的語音劈頭蓋臉傳來。
“究竟發生了什麽！好端端的，你怎麽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不比洛寒舟語氣裏的焦急，路銘霄用語音回他，聲音淡淡。
“這事說來話長，等你回來再講吧，先別告訴小月，我不想讓她擔心。”
——
洛清月翹首以盼，一年一度的生日又要來臨啦。
吃喝玩樂結束回到酒店，是下午五點，換算成國內時間，則是晚上九點。
還有三個小時，洛清月恨不得將時鐘撥快。
回到房間懷揣著期待，舒坦倒在床上，她決定不做任何事，靜候生日的到來。
洛清月高舉手機，打開微信。
一小時前給路銘霄發的消息，他現在才回過來。
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內容。
她一直在和路銘霄說著自己的行程，路銘霄卻沒告訴她，他今天在做什麽，於是便主動問了他一下。
【路銘霄】：我今天去了風漫裏，陪老宗下棋，和他還有師母打理了蔬菜種植區。
【路銘霄】：不知道怎麽回事，信號不太好，在那邊給你發了幾條消息都沒發出去，現在已經回東川了。
原來是這樣。洛清月沒有多想，繼續和他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奇怪的地方來了，她所有消息，路銘霄都沒有秒回，隔了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鐘的樣子。
不過，零點一過，路銘霄的生日祝福，準時彈了出來。
【路銘霄】：生日快樂，我的小月兒。
離開東川前，路銘霄就說過，回來以後會幫她補過生日。
因而此刻沒能在一起，洛清月並不覺得遺憾，只是這局祝福，把她的思念盡數勾了起來。
她好想路銘霄，想看看他的樣子，聽聽他的聲音。
洛清月即刻撥打視頻，路銘霄沒有接，也沒有掛斷，而是等到了時間，由系統自動終止。
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
洛清月微微皺眉，不太明白是怎麽回事，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和她說著話。
朋友的生日祝福接踵而至，紅包拿到手軟，可關於路銘霄的疑惑，卻只增不減。
洛清月回完呂書誼和景溪的祝福。
洛寒舟喊他下樓，參加家人們為她準備的生日party。
客廳裏到處都是鮮花裝飾，落地玻璃窗上的氣球寫著“HAPPY BIRTHDAY”的字樣。
還有好看的甜品臺，樂隊表演，520朵紫色花束，和三層生日蛋糕，洛寒舟介紹：“花束和蛋糕都是銘霄的禮物，他出錢，我出力，喜不喜歡？”
洛清月沒有表現出任何端倪，笑著回他：“非常喜歡，謝謝你們。”
從洛元良、譚姝音開始，再到洛英霞、殷心和洛鴻濤和其他哥哥姐姐，每個人都送上了紅包或者禮物，蛋糕上插著蠟燭，寫了“25”歲的字樣。
燈光熄滅，搖曳的燭火熠熠生輝。
洛清月許了願，把蠟燭熄滅，把蛋糕分到每個人的手中。
Party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家人們離開，洛元良和譚姝音也上樓早早休息。
熱鬧過後，房間裏冷清下來，洛寒舟坐在客廳沙發上，和洛清月面對面著。
“小月，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洛清月條件反射道：“和阿霄有關對嗎？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路銘霄住院的原因，他沒有說，洛寒舟轉而問了程望。
他把從程望那裏得到的消息，毫無保留告訴洛清月，關於死去的黃楊，和他的父母以及路銘霄現下的傷勢情況。
“銘霄原本打算來迪拜陪你過生日，還找我當他的眼線，想給你驚喜。”
奈何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洛寒舟發出無聲的嘆息，視線沒有一刻從洛清月身上挪開，密切關註著她的狀態。
阿霄受傷了，人在醫院需要靜養。
就這樣了，他都沒忘記卡著零點祝她生日快樂。
身體顫抖著，洛清月抓住洛寒舟的手臂，好穩住自己的重心。
洛寒舟抱住她，聽見洛清月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哥哥，我們現在就回國好不好，阿霄肯定是怕我擔心才不告訴我的，我真的好想他，想立刻就見到他，他肯定也很需要我，求求你，帶我回去，不然我也會死在這裏的。”
洛寒舟輕撫著她的頭發，心疼不言而喻。
“好，我們回去，銘霄沒什麽事，你不用太過擔心，哥哥也會一直陪著你的。”
行李都來不及收拾，洛清月和洛寒舟搭乘私人飛機抵達東川機場。
全程的飛行，洛清月都沒有合眼，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洛家司機接上他們，直奔路銘霄所在的醫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程望聯系了尹興為，和醫院打過招呼。
洛清月和洛寒舟一路上來暢通無阻，推開病房門。
路銘霄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任何血色，脆弱得仿佛一擊即碎。
他熟睡著，洛清月也不敢有太大的動靜，輕手輕腳走到病床邊。
她忍了一路，都沒讓眼淚掉下來。
卻在見到路銘霄的瞬間，徹底繃不住，吸著鼻子，任淚水不斷滾落。
洛清月下意識握住路銘霄在病床邊上的手。
明明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觸感卻是冰涼。
感知到動靜，不一會兒，路銘霄緩緩把眼睛睜開。
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把眼睛閉上，手上附著的溫熱還在。
帶著極致的難以置信，路銘霄再度睜眼，和洛清月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
確認是她，真的是她，身後還站著洛寒舟。
並不是在做夢，路銘霄訝異了兩秒，等視線漸漸清晰，才看到洛清月在哭。
她從迪拜回來，又出現在病房裏，意味著什麽，路銘霄儼然心知肚明。
他拍了拍床邊，示意洛清月坐下。
洛清月照做，路銘霄擡手幫她拭去眼角的淚珠。
洛清月註視著他，啜泣著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麽。”
路銘霄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毫無底氣開口。
“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第一時間和你說，不能瞞你，不能總想著自己扛。”
洛清月沈著臉：“那你做到了嗎？”
路銘霄弱弱辯解：“你陪著岳父岳母，又是過年，我不想破壞你的心情。”
洛清月抿了抿唇，把眼淚收住：“可我遲早都是要知道的，你是覺得晚知道，我的心情就會好嗎？”
路銘霄輕輕晃動著她的手臂：“對不起嘛，以後不會了。”
態度良好，洛清月自是不可能再和他計較。
“好吧，我原諒你了。”
“現在幾點了。”路銘霄問。
洛清月從包裏摸出手機的瞬間，時鐘從23:58跳到23:59。
她如實告知，路銘霄又確認了日期，笑著開口：“生日快樂，我的小月兒。”
洛清月沒料到還有最後的卡點祝福。
楞怔註視路銘霄，聽他繼續道：“很好，還來得及親口和你說。”
洛清月又繃不住了，傾身撲到路銘霄懷裏，抱著他泣涕如雨。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都這個時候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卻還想著我的生日。”
洛寒舟見狀，遞給路銘霄兩張紙巾。
路銘霄向他道謝，擡手給洛清月擦著眼淚，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背脊。
“這是我們在一起，你的第一個生日，沒能陪你，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但是我又不敢告訴你。”
路銘霄和洛清月十指相牽，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謝謝你小月，現在我沒有遺憾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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