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嘗試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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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停下

幾人在蕭閆的房子裏吃了飯,喝點小酒,聊聊以前。

夏涼有些微醺了,她瞇著眼,吐出煙霧。

她回想這三年,她算是所有朋友中跑的最遠的一個了。

她像是遠走,流浪一場。

三年沒回來,這座城市變化似乎並不多。

蕭閆買下了這間房子。

裝修還是以前的樣子。

夏涼剛進房子的時候,眼睛在房間的周圍打量。她像是在尋找什麽。

屋裏的貓聽見門口傳來動靜,先是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從臥室走出來。夏涼站在玄關處蹲下來,看著小蛋糕抻懶腰。

小貓先是在地板上趴了一會,緊接著由擡頭舔舔爪子。看見夏涼的一瞬間,她口中的傻貓幾乎是竄了過來。

夏涼伸手接住小貓,修長的手指撓撓那個毛茸茸的頭。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以為你早忘了。”

她淡淡的說,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

小貓舒服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對夏涼的回應。

它像是在對夏涼說:“你還欠我很多很多罐罐。”

蕭閆將她的行李放到臥室裏,剛一出來就看見夏涼蹲在一邊逗著小貓。

她耳後別著的發微微垂下,擋住她的側臉。蕭閆看著她,這個畫面,他想象了無數次,但當他無法從空蕩蕩的房間再找到她的身影的時候,一陣無力和空蕩的感覺都會席卷他。

以至於他現在看見這個畫面,心臟還是會有一些悶痛。

如今,他的曾經的愛人就在他面前,幸福從未如此觸手可及。

……

“幾點的車票?”

蕭閆拿起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口,眼神在燈光下變得閃爍。他看著跟他一起倚靠在沙發上的夏涼,輕聲地問她。

“還沒定……”

對面的兩人給孩子為了點吃的,陳曉言推著陶宇肩膀,讓他把孩子哄睡著了再出來。

她看著在女人懷裏撒嬌的小貓,對夏涼說:“這小貓有撒嬌了,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夏涼笑著給貓咪順毛,擡頭說:“怎麽說?”

陳曉言夾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裏,香味彌漫在口腔,她一直嚼嚼嚼,知道將嘴裏的花生咽下去才說話。

“這貓,除了蕭閆誰都不讓碰,我們一來就貓窩裏,平時連影都看不見。”

夏涼笑。

她輕說:“怎麽,知道媽媽疼你,只想讓媽媽抱啊?”

說完,夏涼自己都怔了一下。她拿起面前的酒杯,重新倒滿酒一口氣幹了下去。

夏涼無視身後炙熱的目光,自顧自地跟陳曉言聊著近況。

兩人剛分開沒多長時間,但是好像一直有說不完的話。

直到深夜,夏涼被扶進房間。

她喝的有些頭暈,便和陳曉言回臥室先休息了。

客廳裏。

蕭閆和陶宇收拾著冷掉地飯菜和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子。兩人盡量弄得很小聲,生怕吵到房間裏的兩人休息。

水龍頭流出來的冷水不斷沖刷著男人的掌心,讓他逐漸醒酒。

陶宇站在他一邊。他剛點上一支煙,細細吐出一陣煙霧,很快就隨著窗外的風消散。

“過了年還往W市跑嗎?那個客戶太難拿了,那邊留給咱們的市場太他媽小了,吃力不討好。”

男人吐出一口氣,他繼續手中的動作:“去。”

陶宇談了談手中的煙灰。

其實他特不理解。

最開始,他以為蕭閆跑去W市只是想把蕭閆追回來,沒想到蕭閆竟然直接約了那邊的一個餐飲老板談工作。

蕭閆第一次從W市回來的時候,先是跟他說了工作上的進展,隨後才說自己見到了夏涼。

陶宇看的出來,蕭閆從W市回來後精神頭很好。

他起初想不明白為啥蕭閆非得一股腦往夏涼身上撲,明明兩個人已經鬧到現在這步,非要上桿子往上趕。

但是蕭閆對他說:“這就和你和你老婆是一樣的。”

陶宇細想了一下,還是沒太懂。

蕭閆說:“有些人,一輩子就只能遇見一次,求是求不來的。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蕭閆。所以,蕭閆對不起誰都不能對不起她。”

她是個口是心非的小孩,所以蕭閆要看著她的眼睛,讀懂她口中的隱喻。

他是個只敢做夢的少年,所以夏涼一直陪在他身邊,她的存在激勵著他如何撐起自己想要的天地。

蕭閆不能求她留在自己身邊,他只能等待她,等待她自己嘗試停下。

兩個男人聊了些自己的心裏話,收拾好廚房的一切,陶宇走進隔壁的臥室。

“你不進去睡啊?”

陶宇看著蕭閆走到沙發旁。

男人擺擺手:“不了。我怕夏涼喝多的半夜需要人照顧。”

黑暗裏,男人站在陽臺上點了根煙。

臥室的門悄悄地開了。蕭閆敏銳的回頭,看見夏涼頭發亂亂的從房間鉆出來。

她口渴的不行,臥室的床頭櫃上,水杯早就空了。她拿著水杯出來接水。

夏涼被月光下的蕭閆嚇了一跳。

她眼睛已經清明。

這三年以來,她學會了喝酒,學會了怎樣不讓自己太難受,也學會了如何在和喝醉後照顧自己。

她上頭快,清醒的也快。

蕭閆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夏涼的背影,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朝著她走來。

馬上要到陽臺處,蕭閆叫停了她。

“陽臺這地暖不好,就站在那吧。”

夏涼就在原地停住。

落地窗前,月光落了下來,為屋裏的女人鍍上了一層銀白神聖的光。

她站在黑夜裏。蕭閆卻像看見了神明。

女人說:“你床頭的香水是潘海利根狐貍 ,但是現在我不噴了。”

那款香水的香味,像是泡在酒裏面的玫瑰。

最開始,她特喜歡穿著白裙子噴這款香水。她覺得這樣有種乖巧和野性的沖擊。

蕭閆會買下來,給她當小驚喜。

哪怕後來店裏也會有不景氣的時候,蕭閆也會在下班帶給她,還有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

蕭閆盯著她的臉,卻不知道怎麽說話。

由於抽煙的緣故,他嗓子變得有些啞了。

蕭閆咽了口唾沫,他摸摸鼻子:“別多想,就是你走的時候沒帶,我覺得丟了可惜……”

“是嗎?”

女人靠近,兩人貼的很近,他幾乎能感受到撲倒自己頸間的呼吸的溫度。

“那瓶香水我用了大半,三年都沒揮發?”

“還是……準備送給別的女人的,不小心被我看見了?”

蕭閆下意識反駁她。

沒想到面前的女人輕笑。

她的雙指夾住蕭閆手裏的香煙,嫻熟地遞到嘴邊吸了一口,盡數吐到蕭閆臉上。

“不要對我說反話啊。”

蕭閆深吸幾口氣:“你喝多了。”

“沒有,”夏涼輕笑,“我酒量練的很好。”

“蕭閆,你騙我。”

“Y市的春天沒來,還是很冷。”

蕭閆說:“畢竟是北方嘛,沒有春天很正常。”

蕭閆想,他當時為什麽非要騙人家說春天來了呢。

可能那時候他盯著夏涼的臉,真的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春天回來了吧。

“明天上午九點的車票。”

“什麽?”

女人笑:“回家啊。會想我嗎?”

“會。”

“有多想?”

“比前一天多一點,比後一天少一點。”

夏涼將煙擰滅,她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嘴甜,誰教你的?”

月管下,她眼中有淚閃過。但也許是因為太久沒哭了,她已經學會讓自己的眼睛因為蓄著淚水而變得更加精神動人。

蕭閆說:“沒有別人,只有你,為什麽不信?”

女人說:“你知道的,愛這種東西,要賭的太多了。”

她要賭人生是否還是自己的;要賭相伴一生的丈夫是否會待自己如初……她甚至將蕭閆等待自己這件事變成了一道考核,她隔岸觀火,看著蕭閆將自己的真心一遍又一遍得剖出來。

哪怕。

他痛,她也跟著痛。

“是你把我當成累贅的,”男人深吸一口氣,對夏涼說,“這麽說……咱們兩個都沒賭對?”

說罷,他自嘲地笑笑。

“你賭了什麽?”

“賭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將我當成絆腳石。”

夏涼心裏傳來悶痛。

她被蕭閆這句話懟的啞口無言。

其實,她賭對了,從一開始她就賭對了,送了她這麽多次戒指的人,的確是一個不會變心的戀人。

但是她沒想到,蕭閆也在她身上下了賭註。

她想起那首歌——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去他媽的自尊。

夏涼現在只想吻他。

蕭閆感受自己嘴角上的柔軟轉瞬即逝。

女人輕輕的說:“再等等。春天真正來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那你是要回到我身邊嗎?”

“當然。”

“還走嗎?”

女人想了想,她說:“想不想,再次,跟我一起生活”

蕭閆盯著夏涼的臉,從她的表情裏,蕭閆看不出任何的戲謔和不認真。

女人在問他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蕭閆想都沒想,先點了頭,生怕夏涼返回。

她嗔怪他:“你都沒好好想。”

“我想了。”

蕭閆回想,那年你十八,我十九。

今年你馬上二十七,我馬上二十八。

是否想跟你一起生活,一起抗下柴米油鹽的問題,我想了九年。每天都是重覆的答案。

你愛浪漫,愛花,愛美酒,愛驚喜,這些,我都會隨時為你準備。

你要金子我就給你金子,你要鉆石我就給你鉆石。

你不要,我就自己給。

你喜歡在天上飛,我就從來不想當栓住你的牢籠。

我是逐漸成長的大樹,等你嘗試停下,眷顧一下我的肩膀。

夏涼輕笑,她眼睛看著蕭閆的眼睛。

戀人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在手裏晃了晃。

蕭閆看著被塞到自己手裏的銀行卡。

“這是什麽?”

“我這些年存的結婚資金。”

“這麽長時間,想我為什麽不找我?”

“我以為你不想要我了,我以為我是累贅。”

她捧住蕭閆的臉:“你不是累贅。”

……

那晚,蕭閆吻她,熾熱而兇猛。

夏涼腿軟,坐到沙發上。

她將頭抵在蕭閆的胸膛,感受他的呼吸和他的心跳。

男人在黑暗裏對她說:“這些年,我從來沒覺得咱倆分開過。”

他聲音顫抖,夏涼以為他是因為太激動了。

直到她摸索著觸碰到蕭閆的臉,感受到男人臉上的濕潤,她心一驚。

眼淚化在口中,又哭又澀。

夏涼窩在他的懷裏。

狹窄的空間裏,久別重逢的戀人打濕彼此的肩膀。此時,兩人什麽都沒說,只是在黑暗裏面對面流眼淚,試圖訴說這三年所有藏在心裏的敏感、不甘、甚至是對誤解對方的悔恨。

但最後,其實還是哭自己的幸運。

——兩人的對戒拴著彼此不變心的戀人。

愛,是對自己心裏那個人保持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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