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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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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佳人

浴室裏,水汽彌漫。

夏涼站在鏡子前。她擡手抹掉鏡子上的霧氣,水珠順著鏡面滑落下來,留下一道道水痕。

夏涼關掉花灑,水珠掛在她的胳膊上的紋身處,像掛著露水般。

這個紋身跟著自己幾年來著?

夏涼在心裏感嘆一句,默默的拿起毛巾擦拭自己的頭發。

越長大一歲,夏涼就越想感嘆時光。

一年比一年快了。

好像誰都舍不得等她一般。

夏涼翻出壓在衣櫃最底下的衣服。

她化了個淡妝。米黃的高領的打底衫配上一條棕色的長裙。夏涼從首飾盒裏挑出一條鉆石項鏈帶上。

她眉宇間已經沒有曾經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與平靜。今天這身裝扮顯得她很柔和,沒有平時在單位上的那份果斷和精明。

即將出門。

夏涼套了件米白色的風衣。

陶晨旭向她伸出小手:“幹媽,牽著。”

夏涼笑著走到母子身邊,笑著牽起陶晨旭的小手。

三人坐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夏涼坐在前面看著窗外的景色。

W市的車流接連不斷,夏涼只看見接連不斷的車流和泛著光的夕陽。

那一瞬間,夏涼突然想起她走時候的那天下午。也是這樣的夕陽,她坐在副駕駛離開那座城市,離開她所熟悉的一切。

如今,當時分道揚鑣的幾人竟然都在W市碰面。

陶宇拎著行李朝幾人飛奔過來的時候,蕭閆才喘著粗氣剛剛到場。

他剛見完客戶便馬不停蹄地趕來,沒想到時間剛剛好。

他看見夏涼站在黃昏下。她背對著他,看著陶宇擁住陳曉言,將陳曉言舉高抱起。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蕭閆默默走到夏涼身邊,他微微低頭看著夏涼的臉,從口袋裏拿出一束小到不能再小的花。

那是由一枝香檳玫瑰包成的。

蕭閆笑笑:“我剛見完客戶,趕來的急,只帶了這個……”

夏涼將那小花束捏在手裏仔細觀摩。

小小的一個,小巧又精致。

“挺好看的,可惜不是我最喜歡的花。”

蕭閆說:“好,那下次換成洋桔梗。”

他站在夏涼身邊,悄悄地說:“你知道嗎,這倆人結婚的時候,捧花是我搶到的……”

“然後呢?”夏涼斜睨他一眼,想看他還會胡說八道什麽。

“然後啊,”蕭閆補充道,“捧花就是香檳玫瑰。”

夏涼將花束塞回他的西服口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服,將他肩寬腰細腿長的身形優勢完美展現。他還特意做了發型。

裏面只是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胸口口袋裏的那枝花突兀地在哪裏,成為了一身黑白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將他周身的氣質都柔化。

夏涼抱著胳膊,頸間那條項鏈背著光,散發著暗暗的光。

她輕笑,紅唇揚起:“求婚嗎?這麽簡單可不行。”

夏涼越過蕭閆看著膩歪的兩人。

她轉身,空氣中留下她周身的香水味道。

“沒有三次不答應。”

回眸的最後一眼,看的蕭閆腿軟。

她眼神帶著戲謔和玩笑,讓他分不清真假。

不管了。

夏涼的每句話他都當真。

*

蕭閆早就訂好了飯店。

去飯店的出租車上,夏涼每每擡頭都會和後視鏡裏的蕭閆對視。

她直視過去,眼裏全是坦誠,有神的眼睛裏含著點亮光,仿佛在跟他說:“放馬過來。”

夏涼和蕭閆並排坐在一起。

兩人沒有太多交流,舉手投足間卻都是難言的默契。

對面的兩人本以為他倆會尷尬,沒想到一切都意外地平靜。

期間,夏涼放下手裏的筷子。

她拍拍蕭閆,讓他給自己讓開條道。

她細瘦白皙的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金手鏈在手腕間打晃。

那已經是過時的款式了,但是夏涼還帶著。

單位上有同事看見,問夏涼怎麽不換一個新款式,反正也不用填多少錢,這個款式早就過時了。她淡淡的笑,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了,舍不得。

蕭閆起身給她讓了個道。

目光在她的手腕處流轉。

幾分鐘,夏涼都沒回來,蕭閆看著對面陶宇給一大一小扒蝦。

他幹盡杯中的酒,起身借口去了衛生間。

等他出來時,夏涼已經靠在旁邊的洗手池邊上等了半天。

蕭閆走進,將她困在臂膀圈成的空間。

“在等我?嗯?”

夏涼笑。

她別過臉,笑得像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花。

“嗯,在等你。”

蕭閆微微側身,正對著她的臉。

他感受到胸膛裏,心臟正在劇烈跳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迸發出來。

下一秒,蕭閆好像想到什麽一般,他咧了咧嘴角。

“夏涼,別幫我當狗,不想要就丟掉。”

“要我,就不要隨便丟下我。”

蕭閆半開玩笑,在頂光的照耀下,他眼中有不易察覺的水光:“夏涼,當年……我又不會攔著你。”

“你一聲不吭地把我丟下的時候,你心痛了沒有?”

只要你說有過,哪怕只是一點點,我就原諒你。

原諒你的不告而別。

原諒你的狠心。

原諒你把我當成你的攔路石。

原諒你……可能沒有那麽愛我。

夏涼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兩人終有這樣面對面對峙的時候,她早就最好準備。

可是,當她真的面對這麽久沒見的熟悉的臉,真的面對這麽多過去的歲月。夏涼咽了咽酸澀的喉嚨。

她仰頭,微笑。

“有過。”

簡簡單單的兩字,帶著坦然,帶著釋懷,帶著她對他的歉意。

蕭閆最後嘆了口氣。

他盯著夏涼頸間的鉆石項鏈。那項鏈有些舊了,在燈光的照耀下,還沒有當年在黑暗裏的閃。

蕭閆轉身離開,留下夏涼站在原地。

他現在真想像少年一樣大哭一場。

夏涼的離開,帶走了他所能感知到愛的所有情緒。有時候,他擡頭看向深夜的街道,突然心裏像是有什麽在崩塌。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做的不好了,才讓夏涼離開,又會不會是夏涼覺得自己這樣沒出息?

如今,兩個人什麽都有了,她還帶著當年那些舊首飾。

無論是人還是物件,最怕的就是拖著。

他承認,夏涼什麽都不用幹,只要站在那他的靈魂就好像自動歸降於她。

兩人並肩走回位置。

蕭閆坐下,心裏想的卻都是夏涼的項鏈舊了,或許他有時間應該去珠寶店給她挑一個新款。

……

一頓飯下來,四人都喝了點小酒。

夏涼感覺自己一呼一吸間都充斥著酒精的味道。

她一下子倒進床裏。

陳曉言和陶宇在她家附近的酒店,兩人定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好不容易熱鬧了幾天的家,一下子又冷清了下來。

夏涼側身摟住多餘的被子。她醞釀著睡意。

她的腳久久不回溫,冷冰冰的,像是冰涼的鐵。夏涼閉上眼,想起那個有蕭閆的晚上。

她不知道蕭閆是什麽時候將自己摟在懷裏的,只記得蕭閆身上的溫度很足,將她身上都熏得暖烘烘的。

那晚是夏涼睡得最好的一晚。

沒有噩夢,沒有醒來的疲憊。

她想了很多,最後她想,也許兩人的靈魂早就契合,強行的分開讓對方帶走了一部分。

黑夜裏,手機震動幾下。

夏涼打開手機,查看上面的未讀消息。

一大串置頂中,蕭閆的消息在最上邊。

【我明天下午的飛機。】

【知道。】

見夏涼回覆,那頭很快又發了條信息。

【明天來送我嗎?】

【送我們嗎?】

但是夏涼沒回覆,她已經合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夏涼醒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

她暗想:壞了,睡過頭了!

夏涼匆匆忙忙的洗漱完,轉身想從電視櫃裏取出她早就準備好的平安鎖。匆忙間,她腳趾磕到茶幾桌腳上,痛的她呲牙咧嘴。

這枚鎖頭是送陶晨旭的。

小孩子帶平安鎖,寓意好。

她早就準備好了。

去往機場的路上。今天不知怎得,高架橋上堵得一動不動。

夏涼心裏焦急,但還是迫不得已在原地等待。

這次離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了。

夏涼忍不住催促:“師傅,還要多久啊?”

“前邊好像出事故了,估計還得等一會。但是我知道個道,就是得繞路。”

“繞!越快越好!”

夏涼來了精神,瞬間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

蕭閆遲遲不登機。

他在大廳不斷徘徊,眼睛在人群裏徘徊,找著某人身影。

“走吧。”

陶宇抿嘴,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蕭閆低頭看看腕表的表盤。

時間快到了。

她果然沒來。

蕭閆輕輕嘆了口氣,夏涼你心真狠。

他捏緊口袋裏的首飾盒。

轉身,順著人流走。

“蕭閆!”

聲音從身後傳來。

一瞬間,驚喜湧上心頭。蕭閆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將手裏的行李都給旁邊的陶宇。

蕭閆逆著人流往回跑,終於,在人流的盡頭看見自己那張心心念念的臉。

“你來了。”

“嗯。”

夏涼點頭。她慢慢調整呼吸,逐漸喘勻氣息。

夏涼將禮品袋低到蕭閆手上:“給小不點的。”

“好。”

蕭閆說:“沒有什麽想跟我說嗎?”

他不由分說地將面前的人大力的抱在懷裏,恨不得帶著她一起走。

算了。

他松開她,轉身要離開。

最後的幾秒鐘,夏涼收緊手臂,摟著他的脖子。

她在他耳邊輕語,小聲說了幾個字。

隨後,她站在人群末端,目送他順著人流離開。

飛機上。

蕭閆垂眼看著下面的雲層,心裏細細想著夏涼摟緊他的瞬間。

“起落平安。下次再見。”

她聲音輕輕的。

他眼睛有些酸澀,眨了幾下後,他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周圍的人都睡著了,沒人註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蕭閆想,這個傻瓜什麽時候會發現自己在她口袋裏藏得驚喜呢?

*

當年,夏涼的離開,是在冬天的一個充滿陽光的下午。

如今他離開,也是在冬天一個充滿陽光的下午。

有時候,他夢裏會有夏涼的臉。

驚喜的、高興的、悲傷的、傲嬌的、生氣的……

每每見到她,蕭閆就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後來,他在網上看見一個說法,夢見一個人三次就沒有緣分了。

蕭閆突然很害怕。

他開始恐懼睡覺,每天夜不能寐。

他在店裏從清晨待到深夜,連床都不敢沾。

陶宇看著他的模樣,想勸他。

“算了吧哥們,身體都要被折磨壞了。”

彼時,蕭閆吐出煙霧。

他眼角滑下豆大的淚珠,砸在手上,碎成八瓣。

他想,自己還需要做什麽,才能配上她。

……

三年。

兩人站在各自的舞臺對望,點頭為對方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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