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在世界盡頭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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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世界盡頭愛你

陶宇說:“以前我和阿閆也是這樣,晚上閑下來的時候就邊閑聊邊在這吹風。”

夏涼微微低頭,她指尖夾著根要燃盡的煙,煙霧被輕輕吹散,夏涼將煙蒂丟到地上,用腳撚滅。

“你知道嗎,”陶宇淡淡嘆了口氣,“阿閆其實聽挺命苦的。”

夏涼側過頭,看著陶宇,靜靜的聽他將有關蕭閆曾經的故事。

“他是我們這屆的風雲人物,這我跟你說過吧。”

“當年我們那屆中考,前十名其實還有機會去Y中的。但是蕭閆當時家裏沒人能陪讀,也沒錢交學費,最後是三中說免學費,讓他接著留在這。”

“但是他家又出了事,徹底念不下去了。他家就他一個男生,其他的要麽老,要麽小,要麽動不了。他不出來幹活,全家連口飯都吃不上。”

陶宇嘆了口氣,不知道給自己嘆還是給年少的蕭閆。

“當時領導都來家裏接人了,蕭閆就是不回去,也回不去。後來開了小賣鋪生活才慢慢好起來。”

不知道他是為了激起夏涼的同情還是想怎樣,他突然和夏涼說了這麽多。

“有時候,他給你的,連他自己都沒有。”

陶宇承認,他每次看見自己兄弟成宿成宿睡不好時眼底的烏青,他都跟著心疼。

但是那段時間,夏涼陪在他身邊,雖然兩個人平平淡淡的,但是他還是能從蕭閆身上看見——他的生命力正在回來,連帶著那份年輕該有的憧憬。

蕭閆曾經坐在這裏和他說,他愛夏涼,不是新鮮感的那種,是想要一輩子那種。

陶宇笑話他說他太天真,結果這個傻子就對天發誓,自己已經遇到了想娶回家的人,且這輩子非她不可。

夏涼點燃最後一根煙。

她盯著前方,似乎在放空。

良久,她又吸了一口煙。

“然後呢?”

“你怎麽知道我給他的,我就有。”

“你只看見他的付出,而沒看見我的。”

夏涼眼睛裏空空的,沒有生氣,也沒有鄙夷。

她像是在講故事。

“有個小姑娘,她曾經生活在全是愛的家庭。”

“很多人都覺得這個小姑娘應該很幸福吧。”

“但是誰也沒想到,最愛她的父親有一天狠狠的打她的母親,當她回到家的時候,只看見滿地的玻璃、血,她最愛的父親對她說,再哭就親手弄死她。”

夏涼毫無表情地看著陶宇,她語氣淡的不能再淡:“所以,這個小姑娘發誓她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

“直到她遇到那個人,兩個人發誓要一直在一起,小姑娘決定就再信他這一次,最後一次……”

“結果在最後一天,小姑娘已經決定放那個男生走的那天……”

“她看見那個男生為了擺脫她,露出了她這輩子最害怕的表情,就像小姑娘當年的父親一樣。”

夏涼突然扭頭看他:“如果你是這個小姑娘,你還會不要臉地求他別走,繼續愛他嗎?”

陶宇一噎,他沒想到,兩個人都是苦瓜……

他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在最後悶悶地說了一句:“真相,你想知道嗎?”

一根煙燃盡,夏涼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煙灰:“真相大白,然後呢?”

陶宇站在原地,看著夏涼遠去的背影。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原來有些東西,不是非要求一個結果。

兩個擰巴的人,中間隔得不只是面子,還有千山萬水。

*

深夜,夏涼將自己鎖在雜物間了,身上披著蕭閆留下的外套。

她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她仍記得那天是自己扭頭先走的。但是,她站在那個路口,回過頭看著蕭閆的身影。

她想,蕭閆,別回頭,出去闖。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誰都不要成為誰的枷鎖。

愛,不是在誰的身上上鎖,而是祝他遠走高飛,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她不想成為束縛蕭閆的累贅,讓蕭閆浪費時間在這個小城裏守著自己。

夏涼掏出手機給陶宇發了條信息。

“蕭閆現在在哪個城市?”

那頭很快回覆:Y城。

……Y城?

和蔣鑫一個城市。

楊灣說,讓夏涼也報Y城的學習,正好兩個人還有個照應。

夏涼苦笑,原來一切還是這麽巧。

*

假期,夏涼走了很多地方。

最後的旅行是她和陳曉言的大理之旅。

兩個人在洱海邊玩了一天,兩人晚上攤在床上。

夏涼起身,靠在床頭點燃一根煙。

“你報哪個學校了?”

“C市師範大學。”

陳曉言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有些晃眼,她擡起一只胳膊微微擋住眼睛。

“你呢?”

“Y市,和蔣鑫一個學校。”

陳曉言“哦”了一聲,兩個人再度沈默。

“你去上學了,陶宇怎麽辦?”

夏涼彈了彈煙灰,沒有沒腦地說了一句。

陳曉言抿了抿嘴:“他?他繼續在家呆著唄。”

陳曉言苦笑。

他只能在家,他在那紮了根,走不了。

陳曉言說:“陶宇答應我,會去送我。”

夏涼看著她沒心沒肺的笑嘻嘻的。

陳曉言說:“陶宇說,我要是在外面混不先去了,就回去給他當老板娘。”

“我才不要呢,在那個破地方呆了十多年,我都呆夠了。”

夏涼打趣她:“那要是你浪了一圈,回去發現他已經有老板娘了呢?”

“哪能怎麽辦,繼續在外邊混唄!”

陳曉言順手去拿夏涼放在床上的煙,她好奇這到底是是什麽味道,讓夏涼每天都不離手。

她點了一根煙,學著夏涼的樣子吸了一口。

陌生的煙草味進入口腔和鼻腔,陳曉言沒忍住被嗆得直咳嗽。

“這什麽鬼東西啊?你也能抽進去。”

夏涼笑著拿下嘴裏的煙,彈了彈煙灰。

她湊過去給陳曉言順氣,有些好笑地看著陳曉言皺著的臉。

這段時間,她煙不離手,逐漸習慣了尼古丁的味道,成了癮,戒不掉。

兩個少女相擁著入眠。

窗外,是與天一色的海景。

……

半夜,陳曉言爬起來上廁所。

身邊夏涼的位置已經冷了。

她起身,才看見夏涼不知道在陽臺的秋千椅上坐了多久。

夏涼就這樣坐在上面,輕輕的晃動著,右手指尖熟練的夾著煙,在夜裏,猩紅的一點。

陳曉言知道,夏涼有心事。

但這件事,所有人都幫不上忙,只能讓夏涼自己與自己打架,直到她想通,才能真正的放下。

她要是不軟磨硬泡地拽著夏涼出來玩,夏涼恐怕會在狹窄的房間裏繼續寫歌詞,溺死在曾經。

這個城市太小了,裝不下太多回憶。

每走一步都有那個人的影子。

故地重游,就像刻舟求劍。

只有那年,勝過年年。

如果思念能夠轉換,希望那個人也能感受到,她從未對這份感情一筆蓋過。

……

夏涼拿起筆,將曾經都寫在歌裏。

蕭閆讓她重新拿起樂器,卻還沒有機會聽聽她為他寫的歌。

夏涼翻著自己的評論區。

她攢了一些粉絲。底下有人問,為什麽寫了一首這麽甜的情歌後就都是苦情歌。

手機的界面變成了相冊裏的一段視頻。

停頓之後,是兩個人一起朝著鏡頭的笑顏。

簡單、平淡、幸福、夢一樣。

夏涼將手機熄屏,靜靜的靠在陳曉言遞過來的肩膀上。

她發現,高考完後,她沒有什麽能讓自己忙起來,於是她開始瘋狂的找以前。

她的心空了一塊,被蕭閆打包帶去了Y市。

終於,她小聲啜泣起來。

陳曉言就這樣安靜的呆在夏涼身邊,借給她肩膀,任憑她像個小孩一樣哭泣。

這是夏涼在蕭閆走的那天起,第一次哭。

兩人共同看向前方那平靜的海面,一望無際的連著天,仿佛這是世界的盡頭,兩個渺小的少女,坐在盡頭的邊上,安靜的等待太陽的出現。

*

蕭閆已經接到夏涼高考後的成績。

不出他所料的,穩定發揮。

他的店已經完工,剛開業就生意火爆。

他連夜將招工的牌子掛上。

今天忙了一天,他攤在床上。

頭疼的要死。

蕭卉上了初中,本來是可以走讀的,但是在家也沒人照顧,她就在開學那天報了寄宿,就這樣匆匆地打包行李去了學校。

偌大的房子裏,只剩蕭閆一個人。

蕭閆拿起床頭上擺著的八音盒,趴在床上小心地擺弄起來。

還是那首《卡農》的片段,他已經聽了不下百遍。

他想夏涼。

有時候,他幻想自己回到那個城市,就在某年某月某天,他會在拐角處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朝他恬靜的微笑,露出兩個小梨渦。

他想她。

但是沒有理由,沒有資格去找她。

陶宇給了他夏涼新的微信號。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與他的屏保一模一樣。

有時候,蕭閆就會翻相冊。

裏面有夏涼的側臉,有夏涼的背影。

有張照片,是夏涼拿著他的手機拍的。

照片裏,夏涼抱著他的,下巴貼著他的頭頂,兩人放肆地朝著鏡頭大笑。

蕭閆翻了個身,在天即將亮的時候才睡去。

他從來沒想過這條路有多難,他只知道,要拼出地位和金錢,他才有資格站在光芒萬丈的夏涼身邊。

他曾發誓,這輩子非夏涼不可。

這句話絕對不是謊言。

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在他送給夏涼那枚貼合中指的金戒的時候,他就將自己套在了夏涼身上。

那晚,他終於明白,不是在一起的時間短就可以被輕易磨滅。

無論勸自己幾次,他都不能忘記,自己就是很愛這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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