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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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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喬亦在病房裏接到紀明祺的來電,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跟爸媽說了聲:“我接個電話。”出了病房到走廊上接起。

電話一通,他先開口道:“小紀?”

紀明祺聽他聲音如常,沒有熬夜疲憊後的嘶啞,無意識摳著手機邊緣的手指連同呼吸一並放松。

隔了幾秒,直到電話那頭的喬亦又喊他一聲,紀明祺才往前一步,踏進陽臺的晨光裏,問道:“我聽小林說喬叔住院了,要做手術?”

走廊上剛好有個護士推著空床穿過走廊,喬亦往旁邊讓了讓,答道:“闌尾炎,已經做完手術了。我這邊可能暫時回不去,我剛才問了下悅姐,她剛好有時間可以過去一趟,到時候有什麽想法你就直接跟悅姐提,有悅姐在,都能幫你搞定。”

喬亦說了一大通,只有第一句跟紀明祺的問題相關。

最近楊悅代喬亦帶他也不是一次兩次,紀明祺沒放在心上,鞋尖踢了踢陽臺內側的圍欄,不滿道:“喬叔哪天住的院?你怎麽不告訴我?”

喬父的手術是前天做的,喬亦也是前天從南城趕回蕓市的。

喬亦不覺得這是紀明祺必須要知道的事,於是略過這個問題,只說道:“不是什麽大事,告訴小林也一樣。你今天是幾點的飛機?”

紀明祺還有很多問題沒問,下意識答:“十二點。”

“好。那你們早點去機場,別——”喬亦差點又要習慣性囑咐,停頓稍許,改口道:“沒別的事了,你到那邊直接跟悅姐聯系就行。”

喬亦回頭往病房裏看了一眼,說道:“我還在醫院,之後要是想起什麽,我會提醒小林,那……先這樣?”

紀明祺:“……”

留白太多,喬亦卻沒有一點要補充解釋的意思。

自然得像是從沒想過讓他知悉。

而且,喬亦已經是第三次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了。

至此,紀明祺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很想質問喬亦是不是故意的——因為他之前抓到了喬亦的錯處,讓喬亦沒辦法再義正詞嚴地管他,喬亦就幾次三番地欲言又止,向他展示獲得自由的代價。

……以為這樣他就會像之前似的老老實實地聽話嗎?

喬亦還在醫院,至少不能在這時跟他生氣。

紀明祺忍了又忍,掛斷電話。

小林見紀明祺從陽臺回來徑直往房間走,掃了眼餐桌,招呼他:“小紀——”

紀明祺大步從餐廳經過,陰著臉甩一下句:“不吃了!”

喬亦收起手機回到病房。

喬母剛把病床搖起來,往喬父背後墊枕頭,擡頭道:“打完電話了?”

喬亦點頭,挽了袖子開餐盒。

喬母道:“這麽早?出什麽事了嗎?”

喬亦把喬母早上做好帶過來的早餐一一擺在病床前的小餐桌上,答道:“沒事,就是小紀知道我爸住院了,打電話來問問。”

喬父剛拿起湯匙準備喝粥,聞言哼的一聲,沒好氣道:“他不打電話我還能好的快點,現在倒好,飯又吃不下去了。”說罷直接把湯匙撂回桌上。

喬亦和喬母對視一眼,都是哭笑不得。

喬母把湯匙塞回喬父手裏,說道:“你跟小紀置什麽氣?又不是他讓人在網上罵人的,快吃你的飯,不想好了是吧?”

喬父五十多歲的人,在蕓大做教授,出了名的古板脾氣犟,這會兒老毛病發作,接了湯匙道:“他是沒讓人罵,這叫‘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是,咱們兒子是理虧,那也不能把人往死裏罵啊?你去看了嗎?那說的都是什麽話?殺人犯都有判死緩的,到喬亦這遺照都弄出來了!再說我,我教書這麽多年,就沒讓學生投訴過,就這幾天吃了多少舉報?你導的那幾個片子,不也讓人打差評了嗎?還吃飯?我吃得下去嗎?”

才拿起的湯匙又拍回桌上,喬父道:“要我看這工作趁早別幹了!起早貪黑到處跑,幹好了沒你功勞,犯點錯祖宗十八代都跟著受累,二十七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你明天就去辭職,回蕓市,咱不受那個氣了,我跟你媽還養不起一個你了?”

喬母以前做電視臺的主持人,現在退到幕後做編導,網上的事看得比喬父開,本來還站在喬亦的立場,想幫他說兩句,一聽到對象的事,瞬間倒戈,對喬亦說:“你爸說的也有道理,你那工作是賺得多,但太累人了,你之前不是想當導演嗎?幹脆就來我們臺裏看看,正好臺裏最近來了個小姑娘,我看著就挺好,跟你年紀也搭……”

一談到喬亦的個人問題,喬父也忘了生氣了,不用人催,自己拿起湯匙就去舀粥喝,時不時在邊上幫腔。

喬亦左防右擋,最後紀明祺不重要了,挨不挨罵也沒人在乎了,就只剩下一個話題:什麽時候找對象。

“讓你相親你不去,你自己又不找,你說吧,你想怎麽樣?還想找天仙吶?”喬父說著說著又開始吹胡子瞪眼。

喬亦道:“……沒想找天仙,找個喜歡的就行了。”

喬母馬上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你說,我聽聽,我給你留意留意。”

喬亦:“……”

喬亦還真沒想過這些。

他喜歡的……

喬亦很少會喜歡什麽東西,乍提起這個詞匯,腦海中掠過的不是被雨淋濕的身影,就是單薄瘦弱的身軀,再或是透露著仿徨與無助的眸子……

這些聯想不都來自一個人,甚至不都是人,非要說的話,總結起來都有一個顯著的特征——好像都很脆弱,且無比地需要他。

“你平時打交道的不都是長得好的?就沒有一個你喜歡的?”喬母見喬亦發呆,追問一句。

喬亦回神,搖了搖頭。

心想能在娛樂圈裏待下去的人,堅強程度都不一般。

而且他帶紀明祺帶得很專心,根本沒心思註意其他人。

喬母不知拐到了哪,突然吸氣,擡手擋住嘴巴,驚道:“你、你難道喜歡男孩嗎?”

喬父:“!”

喬亦:“?”

接下來就喬亦二十七歲還不找對象,是否是因為喜歡男人這件事,病房裏展開激烈的討論。

喬父最初堅持男的絕對不可以,反對著反對著憂心忡忡地問起喬母兩個男的能不能領養孩子,強調一句可千萬別是喜歡紀明祺,就轉去探討起同性婚姻什麽時候能合法,聊到後面喬亦這個當事人反而沒人在意了。

喬亦在蕓市的一周就這麽度過。

返回南城前跟爸媽保證:“你們放心,這次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喬父對他不換工作這一點很不滿意,嗤之以鼻道:“那是你能說了算的?”

喬亦:“……”

其實是可以的。

只要他不強攬不能勝任的工作,鍋也就砸不到他頭上。

事實上,那天跟楊悅聯系過後,他過得都不是很好。

完全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反而被一種空虛感籠罩。

畢竟是用心帶了好幾年的藝人,說不管就不管總會有些不習慣。

但這次喬父住院,著實給他敲了一記警鐘——勉強不會有好結果。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身邊的人。

喬亦喜歡被依賴。

也享受親手挖掘的人被無數人喜愛、肯定時的成就感。

他與紀明祺曾經互相需要,但走到現在,只剩下單方面且毫無意義的維持。

這完全偏離了喬亦的初衷。

紀明祺無疑是個好胚子。

但他的能力只在於基礎的塑形。

喬亦不想一個好胚子砸在自己手裏,就只能把上釉描刻之類交給楊悅那樣的大師。

至於他自己……

喬亦想,總會有比紀明祺更需要他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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