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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漆身吞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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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漆身吞炭(9)

她沒過問尤桉離開的方法,他既然能出現在這裏,就應該能用同樣的方式離開。

舒凝妙收回手,尤桉仍然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樣:“如果普羅米修斯重新成了氣候,對庇涅產生了新的威脅,他們說不定會改變方針。”

仔細一想,庇涅和因妥裏上一次停戰,似乎也受到了普羅米修斯發展的影響。阿契尼行事過於肆意,迫使上層不得不召回所有行使者駐紮聯合大廈。

庇涅的內外局勢就是一桿搖擺不定的天平。一旦庇涅內部的危機如秤砣般沈壓下去,其他任何事都將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可如果真的發展到這一步,庇涅也難有寧日。

“真的嗎?”尤桉猛地擡起頭,僅剩的一只眼睛裏有了些從前的色彩,透著幾分執拗。

舒凝妙怎麽會為這事打包票:“你先去找艾瑞吉商量。”

不管怎樣,艾瑞吉要是知道他還活著,應該會比他自己還開心。

她推一把尤桉,讓他往叢林深處逃。

尤桉踉蹌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她:“那你怎麽辦,你放我離開該怎麽跟那些人交代?”

“沒事。”舒凝妙沒有過多解釋。

盧西科萊同意放她一個人處理尤桉的時候,她就已經隱隱猜到了一點。

這個男人不在乎尤桉,或者說不把尤桉放在眼裏。

他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她,她才是盧西科萊釣到的大魚。

縱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還是很難立刻返回面對盧西科萊,讀心的異能對於人的思考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她只要有一刻放下戒備,盧西科萊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突破她的抵禦。

舒凝妙躊躇片刻,從林子走出來。

盧西科萊身邊的壯漢大老遠就開始皺眉,質問她:“人呢?”

“逃出去的只是火焰留下的分身。”舒凝妙一臉冷靜,看不出一絲緊張的情緒:“沒了。”

壯漢仔細想想,似乎有點道理,下意識在她臉上審視,但找不到置疑的點。

之前被打鬥毀得亂七八糟的地面,如今已經被清理幹凈,只能從地上濕漉漉的水漬看出一二,盧西科萊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依舊體面。

“沒事。”盧西科萊的手放在折疊椅扶手上,斜側過身子看她:“多虧了你們。”

他絲毫不意外,只是伸手,邀請她重新坐過來:“我們繼續聊聊?”

“好。”

他揮揮手,示意周圍的人留出一片空間:“僧,你帶著茜茜去淺灘那邊,她不是想釣蝦嗎?”

被稱作茜茜的雙馬尾女孩疑惑地開口:“我什麽時候說……”被光頭壯漢捂住嘴,半推半抱地帶走了。

壯漢低下頭哄她:“走了、走了,我們去山裏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那人其他的痕跡。”

直到離遠了盧西科萊所坐的湖邊,代號名為“僧”的光頭壯漢才松開手,打量了一番林間被火燎過的痕跡,大步往剛剛舒凝妙來的方向走過去:“這人的異能讓我想起一個人。”

茜茜用袖子擦了擦嘴,快步追上他,暴躁地說道:“誰?”

“……阿契尼,你不知道嗎?之前在庇涅活動的恐怖分子,他的異能好像就和火有關,死了也沒多長時間。”僧捏著自己的下巴:“說不定他沒死。”

“我怎麽知道。”茜茜狠狠踢了下腳邊的石頭:“那個時候我還在孤兒院跟同齡人搶鎮定藥吃呢。”

“所以你要感恩代表。”僧語重心長地說道,順著林間的血跡往上走,在某個地方忽然消失:“看來是真的沒了。”

“本來就是,你不相信那個女生嗎?”茜茜眼珠子轉了轉:“我感覺她很厲害。”

“厲害不一定代表她好。”僧有些無力,誰都好,為什麽偏偏讓他來帶這倒黴孩子。剛步入青春期的少女渾身是刺,只對強者天生有好感,他悉心教導她大半年,還沒跟那黑發少女說兩句話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

舒凝妙沒留意他們的對話,機械地在盧西科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專心地想著別的事轉移註意力。

“你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來的嗎?”盧西科萊問她。

還能是為了什麽……他自己再清楚不過。

舒凝妙說話的語氣倒不含什麽情緒,像是實話實說:“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戰爭。”

盧西科萊接連發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放棄因妥裏撤軍嗎?”

舒凝妙知道他不是在問自己的意見,轉頭瞥他一眼,對他的拐彎抹角顯得疲憊:“不論是應該還是不應該,都已經有無數人在你面前說過了。”

盧西科萊哈哈大笑:“是、沒錯,你說可以,我今天去做,明天他說不可以,我明天就放棄,一事無成,又有什麽用?”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做錯了。”盧西科萊說道:“但最後事實會證明我是對的。”

舒凝妙敷衍地點點頭。

“前幾天在聯合大廈,有一個男人打算刺殺我,他還是安保科的員工,他說,是我讓庇涅內部攻訐,太可笑了,幾百年來積累的矛盾和沖突,異能者和普通人、潘多拉開發的支持和反對,這是一場戰爭誘發的嗎?不,恰恰相反。”

“——你看,最近還有人討論潘多拉嗎?”盧西科萊瞇起雙眼:“……因為這場戰爭,大家才重新意識到潘多拉的重要,什麽環保派、反潘多拉派,都消失了。他們必須明白一點,如果不是潘多拉,我們庇涅會這麽強大嗎?我從來沒有激發過任何庇涅的內部矛盾,相反,我是在解決我們國內的矛盾,戰爭讓我們前所未有地團結。”

舒凝妙說:“這種團結的精神讓我們毫無理由地去憎恨陌生人。”

“因妥裏的人不是我們的同胞,仇恨他們也不需要任何負罪感。”盧西科萊平靜道:“戰爭不是目的,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我們利用這種方式可以得到更好的東西,至少這一切都會讓庇涅的國民過得更幸福。”

“好。”舒凝妙不想和他辯論:“您究竟想和我說什麽?”

盧西科萊收回目光,雙手交疊:“那我就直說了。你也不用在腦子裏數地上的螞蟻長了幾條腿,我不會再對你使用異能,這是我的一個誠意。”

他呵呵一笑:“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周圍鴉雀無聲,舒凝妙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他臉上,內心並沒有放松一點。

盧西科萊微笑,從西裝領口掏出一塊錐形吊墜。

他抓著吊墜的鏈子,讓吊墜懸空在倆人面前。

“這是心石吊墜,你應該認識,畢竟你和維斯頓好像很熟悉。”

盧西科萊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小幅度撥動吊墜:“它沒有波動,可以證明我沒有使用異能,這樣行了嗎?政客的信用可是很值錢的,我不會把它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的話更讓她確信,他已經在暗中關註她許久,這樣的關註是好是壞還未可知。

舒凝妙終於開口:“什麽交易?”

“你,來保護我吧。”

倆人隔著吊墜對上眼神,舒凝妙一雙眼睛猶疑地盯著他。

鏈子從盧西科萊的指縫垂下來,像一條蛇。

他放松地往折疊椅背上一靠:“我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作為行使者候選人保護我的安全,為我個人工作。”

她這樣的年紀,進入行使者系統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也等同於脫離了普通規則的限制,可以做到更多事情。

於公於私,她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但主都有這麽多異能者,盧西科萊為什麽選中t了她?身份、實力、忠心,她表面看上去什麽都沒有,如果她是盧西科萊,絕不會把這樣一個人放在身邊當保鏢。

“為什麽選你?因為我認為,你是庇涅目前最強的異能者。”盧西科萊開了個玩笑:“這段時間,我有十四個會議和露天演講不得不參加,我需要雇用一個最強的人作為我的保鏢,以防她哪天被人雇來暗殺我。”

“別這麽看我”他又彈了一下吊墜:“我沒用異能。”

他溫和地說道:“人是會自己騙自己的,如果我做事全靠異能,也不可能坐在這裏了。”

“我沒這麽想。”舒凝妙沈住氣:“我也不是最強的異能者。”

“我見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擁有你這樣的強大的潘多拉。”

盧西科萊凝視她的目光充滿深意:“和你的哥哥簡直是兩個極端,不是嗎?”

他能判斷別人體內的潘多拉?

“這是個小技巧。”盧西科萊似乎又看透了她眼眸中的疑慮:“體內潘多拉含量越高的人,我聽到的聲音就越大,所以你想得越多,我聽到的就越吵——我就不自討苦吃了,你說是吧。”

舒凝妙閉上嘴,不踩他話語裏的陷阱:“我不清楚。”

他嘆了口氣:“我以為我很誠懇了,那麽你的決定呢,你願意嗎?”

她拿不準盧西科萊到底在算計著些什麽,唇形微動,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她不信任盧西科萊,也知道盧西科萊不可能信任她,在這樣的狀態下盧西科萊把她放到自己身邊,會不會是一種陷阱?

令人心悸的沈默維持許久。

盧西科萊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突然提起完全不相幹的話題:“我見過你的哥哥。”

舒凝妙知道舒長延作為任務護衛過他一段時間,只是不知道盧西科萊有沒有讀過他的心。

很快,盧西科萊就回答了她想知道的東西。

“這麽多人裏,我唯獨沒辦法讀出他的心。”盧西科萊眼神還有些惋惜:“他是個很危險的存在,但任務等級很高,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只要心裏有想守護的東西,就可以被人驅使成為一把鋒利的武器。我相信你終將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某種勝券在握一般:“因為我說了,這是個交易。”

“你可能了解過基路伯計劃,猜測過一些行動,議會大部分人都覺得因妥裏滅國後行使者會成為庇涅最大的威脅,其實我並不這麽覺得,因為我也是異能者。“同類”的認同是一個很微妙的東西,人類認為自己是人類,庇涅人認為自己是庇涅人,異能者認為自己是異能者,這種認同感讓我們保護彼此。”

盧西科萊攤開手:“你保證我的安全,作為條件,我會提前召回一些在因妥裏的行使者,比如你的哥哥,這是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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