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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巢林一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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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巢林一枝(4)

未經流通的測試品都會接受監測,舒長延告訴過她槍裏的每一顆子彈都有追溯系統。

她聽得懂他話裏的暗示。

較異能者而言槍遠不如真刀實劍好用,他把槍給她,真正的作用在別處。

面對微生千衡,她一口氣打完了所有子彈。

這個舉動已經足夠讓監測系統震蕩到發出一級警報。

只要能被監測到行為異常,引起註意,就算這裏的信號被人為幹涉,援救的人這時候也快趕來了。

大火還在燃燒,空氣裏飛舞的綠色光點逐漸消散,卻已經將那沸騰的火焰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跪坐在時毓身畔,許久許久,指尖滑下,從他袖口觸碰到開始逐漸失溫的手腕。

他臉色蒼白,細長睫毛覆下來,在眼下凝固成淡淡的陰影,像孩童一般蜷縮著身體,偎著她,好像睡著了。

她將墜著血珠的淺淺金發攏在他肩側,發絲壓在她膝蓋上,臉龐上貼著的散發掉下來,幹枯成幾縷血塊。

舒凝妙見過不少死人了,人死去時的面容有著微妙的共通之處,或不甘或痛苦,只有時毓神情平靜,毫無表情。

她仰起頭,緩緩放勻呼吸,克制著腦中不斷冒出的各種紛亂念頭。

肋骨折裂,呼吸也帶著痛意,從精神到身體都已經精疲力竭,不舒服到了極點。

一切都結束了,但真的結束了嗎?

她還不清楚微生千衡為什麽要偽裝成仰頌教會的聖子,為什麽要創造出阿契尼這個和他一樣的怪物,又為什麽要一次次對議會下手。

稱霸世界、引動戰爭……或者幹脆想毀滅這個世界?

都不像。

他明明在暗中籌謀,卻每一次都隨事態任意發展,自己袖手旁觀,甚至跟著她去找廢棄教堂,又眼睜睜看著她殺了阿契尼。

如果這次她沒有答應時毓的邀請,這場晚宴也只會是時毓的獨角戲,而他大可以置身事外,繼續裝成那個柔弱善良的教會聖子。

微生千衡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又或者他其實根本沒有目的,曾經的救世英雄已經活得太久,在漫長的歲月裏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從過去的夢中蘇醒後,她反覆推算過無數種可能才確定奠石這種辦法。

如果這都無法讓微生千衡徹底消失,這世間……還有什麽能置他於死地?

她疲倦地闔上眼,外面突然暴起一聲巨響,沈重的大門轟然倒下,如雷般震動。

大堂內餘煙未消,火勢已經小了很多。

外面來人強行破門滅火,大股水流噴灑滋起蒸騰的慘白霧氣,室內一片狼藉,焦糊味混著白煙直沖鼻腔。

嗚嗚的鳴笛聲響徹雲霄,舒凝妙擡起頭,看見遠處天空徘徊著直升機,門口不斷湧入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

從起火到現在不過幾分鐘,幾個負責部門的值班人員已經接到了數通從上層傳來的詢問。

還沒應付完,又是議會那邊劈頭蓋臉的痛罵追責,緊接著就被匆匆趕來的領導接手。

從研究中心轉接到軍部再轉接到治安局,今晚幾乎整個庇涅都知道時家被燒成了廢墟。

火勢剛被控制,樓上女人顫抖的身影縱身飛奔下來,跌跌撞撞撲在她面前。

女人伏倒在兒子的屍體前,相同的鉑金色的長發傾瀉下來,恍恍蕩蕩。

她的痛哭聲一時竟將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淚水扭曲了格拉納夫人那張原本蒼白美麗的臉,女人五官皺成一團,用力睜大眼睛看著她,凝成一個絕望痛苦的表情。

她盯著女孩手裏的槍,像瘋子一樣又哭又叫,像母獅一樣撲過來,想要抓住她的手,神色接近恍惚。

舒凝妙手裏握著槍,沒有說話,目光不躲不閃,於沈默之中冷睜著。

穿著防護服的救援人員把癱下身子的格拉納夫人拉開,扶到擔架上,女人哭著、掙紮著要跑,被七手八腳地重新壓下。

救援人員有條不紊地疏散現場,好在來得及時,還有挽回的餘地。

有鐵證如山的事實,有活下來的人證。

有縱火犯,有拯救者。

槍在她手裏,她殺了時毓。

時毓行兇在前,她開槍在後,她雖然動了手,卻將責任摘得幹幹凈凈,反倒不存在任何罪過。

他精心謀劃,將自己的死都算計在其中。

頭頂上原本敞亮的穹頂被火熏燎得焦黑油亮,時家已然變成一片廢墟。

地上的浮灰和燃燒完的潘多拉混合成一片黏膩的黑色,像蛛網一樣附著在瓦石碎渣上。

她疲憊地坐在地上,像坐在一具屍體幽濕的胃袋裏。

一只手抓住她的t胳膊,格外小心地擡起來。

她轉過頭,從寬大的防毒面具後認出了這人熟悉的身形,又無聲收回視線。

不是她不想說話,身體從裏到外都痛得快要炸開,眼睛也疲倦得快睜不開了。

可她還不敢在這時松懈,只能閉上嘴撐著一口氣站起來。

來人扶著她胳膊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在門口停下,醫療救援隊候在時家外面,見裏面還有受困者出來,兵荒馬亂地推著輪椅沖過來。

舒凝妙立刻抽出胳膊坐下來裝死。

扶她的人站在原處,松手取下防毒面具,露出羽路不茍言笑的臉。

男人像顆松樹一樣穩穩當當杵在她旁邊,她閉著眼睛都知道這位治安局局長秘書現在是什麽表情。

目光從她憔悴神色移至染血的胸口,羽路正色,幾不可聞短嘆一聲,似是想說什麽,到最後只是秉持著沈默,什麽也沒有說。

此次事故非同一般,雖然很想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很清楚,現在應該和她在這麽多雙眼睛下避嫌,才能避免她陷入更深的懷疑和牽扯。

心知接下來逃不過各部門的反覆詢問,舒凝妙現在一句話也不想多說,緊緊閉著眼睛躺在輪椅上。

手裏沒有子彈的奠-05被檢測員小心用真空袋封好作為證據保存。

耳邊是醫務人員壓低的討論聲,她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醫療所,周圍的醫生處理她浸血貼在皮膚上的衣物和汙漬,用彈力繃帶固定好胸口,便去處理其他病人了。

她傷勢還不算嚴重,處理得當,沖擊折斷的骨頭沒有紮進內臟,因為直接接觸火焰的時間不長,皮膚也只有一些輕微的燒傷。

等病房徹底安靜下來,她睜開眼側頭望向窗戶。

天色依舊如同晚宴時暗沈,還沒有亮。

明明只過了幾個小時,怎麽會覺得那麽漫長。

她又開始忍不住去想,微生千衡真的死了嗎?

他一直逼迫她回溯時間,讓她心裏隱隱生出一種猜測。

他自己為什麽不回溯呢?就算她想出再多辦法,他也可以不停地讀檔重來直到打出滿意的結局,反正他就是個瘋子,應該已經無所謂後果了。

她似乎遺漏了一個事實。

把一塊懷表調快一秒,和把全世界的懷表同時調快一秒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小範圍運用弦就像把一塊懷表調快一秒,而回溯則是將一條線折起一段,用過去的時間線完全覆蓋住現在。

他們現在擁有著同樣的力量,但世界目前的時間線卻是唯一的,相當於一對打算離婚的父母互相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而在這點上,微生千衡的競爭力沒有她大。

現在這個世界是為她而重生的,時間自然因為她流動。

弦在兩人之間必有偏向。

原來如此,他缺少的,或許是——

“主導性”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難怪阿爾西婭認為這是唯一的可能,所有的時間線裏,只有她所處的此時此刻讓微生千衡失去了一直以來的主場優勢。

他雖然已經完全與潘多拉融合,但或許在弦的方面受到了她意識無意間的限制,在時間方面並不如她想得那麽無懈可擊。

只是他附身時毓,還會被時毓的身體局限,如果他身軀尚存,發揮出百分百的實力,她不一定能打得過這位最初的行使者。

這幾百年來比她強的異能者一定存在,但居然沒有一個人阻止了他,讓他活到了現在。

這次他打算覆刻議會清洗時的慘狀,庇涅官方得知之後又會保持什麽態度?會不會繼續推進基路伯計劃?

……頭好痛。

她把異能的狀態調整成【懶惰】,在這狀態下,她的恢覆會有雙倍的加成效果,只不過不能有任何攻擊行為,也使用不了其他狀態。

舒凝妙垂落眼睫,索性不再考慮暫時還沒有發生的事,打算睡一會。

可一旦閉上眼,她又冷不丁想起時毓有些蒼白的臉色,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那些錯落而晦暗的光影,仿佛能感受到深淵似的淺灰眼珠在她臉上如有實質地梭巡,他嘴角笑意還在,每當她猜到他在想什麽的時候,又覺得完全搞不清他在想什麽。

畫面一晃,那雙眼又變得黑沈濃稠,深不見底。

病房外面還在不停忙碌,她睡不安穩,護士進來幫他把病房裏的窗簾放下來,蓋得嚴絲合縫,看不見一點兒光,外面的燈時亮時滅,不知過了多久,她指尖抽搐一下,又睜了眼,猛地扭頭。

男人半俯著看她,藍眼淡靜,她和他眼神對上,對視一眼,在他極有威壓的目光下緩緩轉過頭,盯著天花板。

難怪她總覺得夢裏總有股視線看著自己。

病房外走廊朦朧暗淡的燈光落在舒長延身上,挺拔輪廓都浸在半邊黑暗裏,制服未換,身影還裹著幾分外邊的寒氣。

她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他看著心疼,眉目微垂。

“沒事,先睡吧。”

舒長延伸出手緩緩貼近,分開她睡得有些亂的頭發,安撫似的摸摸她臉,又輕輕握住她兩根手指,貼在額頭上,音聲溫和,聽不出什麽慍色:“過一會兒代表會來看望你。”

本來睜眼看見是舒長延,她又想閉眼,溫和的聲音傳入耳畔卻瞬間清醒:“……我睡了多久?”

“十六個小時,時家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舒長延支著胳膊查看心電監測儀,因為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坐在這狹小的地方脊背都顯現出一種淩冽的挺拔:“傷情輕的幸存者已經接受完詢問,我讓他們不要來打擾你,你需要休息。”

大抵還是他威脅治安局了什麽,舒長延說得如此自然,她都要自愧不如了。

“……那議會代表為什麽要來探視我?”她蹙著眉頭,眼裏含著點警惕和不解。

“因為你救了三十四個人。”舒長延專註地盯著她,骨節分明地指尖劃過她肩膀,似乎很想抱抱她,又因為她的傷勢小心在意,最後只是用手指玩了玩她的發梢:“難道不厲害嗎?”

他低頭望她的眼睛,誇她“這麽厲害”。

如果不是被繃帶固定住,她真想把枕頭抽出來捂住他。

被她剜了一眼,舒長延用指節抵著下巴,只是笑,眼裏卻不見半點笑意。

在以戰爭機器聞名的行使者裏,斷兩根骨頭根本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放在舒凝妙身上,還是讓他連心尖都疼痛起來。

要是不讓她去赴宴,她不會為此受傷,也不必手刃自己的玩伴。

他可以暗中叫停所有宴會,也可以找個借口讓她在安全的地方呆一段時間,只要瞞著她……瞞著她就好。

但他做不到將這不正常的念頭展示在她面前,被說縱容也好,盲目也罷,舒凝妙從小就是這樣,想做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想法。

如今她是羽翼健壯的鷂鷹,不該被一切存在束縛,他所能做的,只能助她高飛。

他摸摸她頭發:“你救了他們,理應得到所有榮譽和讚頌。”

舒凝妙想了一會兒,問他:“國安局找你麻煩了沒有?”

雖然師出有名,她在市區開槍多少還是會產生點麻煩,軍部管不到上司頭上,議會又有一半家屬靠她救下來,想來能找麻煩的也只有國安局了。

舒長延瞥她一眼,仗著她現在動不了,伸手捏了捏她鼻尖:“不用你管。”

說罷,他斂起笑意,眼裏冷淡一閃而過,緊接著,病房門口就傳來一道冷淡聲音。

“不好意思,可以讓開嗎?”

舒凝妙徇聲側過頭,倚在門邊抱手的黑發男人視線直直越過床邊人,神色不妙地打量著病床上的她。

維斯頓草草披著件橘綠的大衣,板著一張臉,陰陰沈沈的老樣子,臉上好像有狂風暴雨,大抵覺得她又把腦子丟了去冒險博命,而她三天兩頭被送進醫療所,似乎真的沒有反駁的理由。

舒長延反手抵著額頭,神色非常冷淡,頭也不回:“如果沒辦法正常走路,門口有輪椅。”

“我使用異能需要空間。”他聲音沙啞,薄淡嘴角微妙下沈。

舒凝妙從來沒聽說過用異能還要挑地方,直接無視他的話:“老師,你可以坐另一邊。”

維斯頓發現她真的很喜歡用得體的稱呼掩蓋自己大不敬的事實。

她自己倒完全不這麽想。

維斯頓來得正好,她現在保持著【懶惰】的異能狀態,治療有雙倍效果,加上維斯頓治療異能的效果身體基本可以痊愈。

她還是不放心微生千衡的存在,急於出院去仰頌教會重新調查個究竟,既然附著t在時毓身上的微生千衡被奠石由內而外擊碎,那麽現在聖子這個人還存在嗎?

舒凝妙收回眼神,徑自沈思,仿佛根本看不見眼前僵持的局面。

維斯頓似乎想瞪她一眼,但又忍住了。

他不悅地坐在她另一邊,剛擡起手,舒長延微微蹙眉,目光猶如刀子般盯著他。

舒凝妙自顧自地想了一會兒,在心裏詛咒微生千衡挫骨揚灰,忽然發現房間裏輕描淡寫的譏誚聲消失不見了。

羽路帶著助理進來,看到他們倆人浮現出些意外神色,微微頷首。

他自己推過椅子坐在她對面,攤開記錄本,後面的助理忙不疊就要打開錄音筆,羽路搖頭示意:“沒事,不用緊張,我不是為審訊來的,只是告知你一些處理結果。”

黑發藍眼的男人坐得端直,並不看他們,雖然神色溫和,本身就有股令人畏懼的冷淡氣質,何況肩上還掛著綬帶和象征軍部行使者劍盾蛇紋徽章,維斯頓雙腿交疊,坐姿更隨意些,臉上卻帶著格外陰郁譏誚的神色,這位的不好相處更是人盡皆知。

正對著兩尊大神,助理低著頭都不敢擡,清晰地感覺到冷汗從額角上流下來,覺得這裏最緊張的應該是自己。

羽路毫無感覺地翻過一頁。

三死三十四傷。

死去的幾人是林家安排的異能者,沒有被火燒死,反而在接近時死於微生千衡脫離她連接瞬間的隨意揚手。

他的反應力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匹敵的。

羽路似是突然想起什麽問她:“你認識時家的傭人嗎?”

舒凝妙聞言,瞳孔微縮,看不出在想什麽,半晌才搖頭。

格拉納夫人身體不好,對噪聲極其敏感,時家的傭人本就不多,那天晚上傭人似乎也被關進了莊園裏,但她沒有餘力註意他們去向。

羽路告訴她,當天莊園內沒有找到傭人,那些傭人的屍體在時家莊園地下,一並找到的還有楊家一位小姐的屍體,也是她曾經的同學。

既然時家的傭人早就死了,那天晚上她看到的那些傭人又是什麽東西?

那天的畫面在她瞳孔裏像是放慢無數遍倒放,舒凝妙定在那裏,突然回想起其中一位傭人的模樣。

為她開車門的那位侍者,他的眼睛很黑。

羽路一板一眼地順著記錄念下去:“時毓假借自己母親的名義邀請了三十七位賓客,對應聯合議會的三十七席,鑒於之前的案件,我們認為這是一場性質惡劣的模仿犯罪。另外,經過現場勘測和模擬,他在莊園內部傾倒超過1.6噸液態潘多拉,已經超出庇涅潘多拉流通的最高限制,格拉納作為從犯,目前正因為精神問題接受治療,暫時處以罰金9億cin。”

時毓又是從哪裏弄來的這麽龐大的潘多拉……不會是仰頌教會私下開采的那些潘多拉吧?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仰頌教會廢棄教堂下發現的潘多拉泉眼,這種泉眼肯定不止一個,微生千衡應該再清楚不過,也難怪阿契尼會出現在屬於仰頌教會的教堂。

除了格拉納夫人的房間,時家每個角落都被倒了潘多拉,整個莊園都被燒成廢墟,格拉納夫人的精神和身體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時家家底頗豐,一息萬變,短短兩天就已經搖搖欲墜。

最後,羽路還不忘貼心地告訴她,她的同班同學就住在她隔壁,雖然只有腿受傷比較嚴重,但情緒很低落……他這人似乎有些細心過分了。

她點點頭,勉強從床上坐起來,心裏想維斯頓下次就算被議會革職了也可以去做治療師。

維斯頓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警告似的剮了她一眼,舒長延厭惡任何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側眸從她身邊冰冷地看過去,維斯頓又仿佛看不見一般開始假意打量羽路。

羽路正巧低下頭看時間,他身後的助理瞬間瑟縮,在維斯頓的的尖銳打量下一個勁摳手。

病房裏的氣氛已經夠僵了,門外又再次被敲響。

舒凝妙深吸一口氣。

“妙妙?”伴隨著清爽的女聲,房門應聲而開,一個毛茸茸的棕色腦袋從微啟的門縫中鉆進來,梅子色的眼眸毫不客氣地掃視。

霄絳看了一圈,又將門隨手關上,門裏門外都聽得到她平直的聲音:“代表大人,裏面站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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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面還出現過一個眼睛黑啦吧唧的人其實

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微生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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