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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君子如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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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君子如珩(8)

“呃,那時候我就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人眼中閃現過幾絲覆雜的情緒:“你想想,舒凝妙沒那麽傻吧,時毓怎麽想的她難道不知道,就算是聯姻也是他們倆自己選的。總而言之,什麽鍋配什麽蓋,他們倆都不是什麽好搞定的人,你就別惦記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尤桉仰著臉,將雙手插在口袋裏不說話,心裏像汽水一樣冒出小泡泡來,酸脹逐漸充溢胸口。

他也不是想從舒凝妙身上得到什麽,只是單純地想離她近一點,也不可以嗎?

從訓練場走回去拿包,途經準提塔,外面的人看起來比平時多。

圍觀的學生裏,有幾個穿著防護服、拿著電擊長棍的警衛從綠化中穿過。

畢竟是異能者聚集的地方,如果沒什麽大事,警衛很少進入學院內部,舒凝妙內心皺了皺眉,快步走過,眼角餘光瞥見眼熟的人影。

林生義站在警衛面前,穿著西裝西褲,左手袖子捋起一半,半垂著頭,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她不想和這人再扯上關系,連招呼也懶得打,本想離遠些裝作不認識。

可這人腦袋頂上像是長了眼睛似的,走出兩步,背後突然傳來溫文爾雅的男聲:“舒同學。”

舒凝妙轉頭,林生義按著手臂,西裝皺巴巴的,他臉上掛著笑容,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被她在辦公室一頓羞辱,如今收拾完之後,面對她卻看不出一點異狀,他還真是抹得開臉。

她當著眾人面臉上也不顯厭惡,平平常常,禮貌疏離:“老師,這是怎麽了?”

他松開手,讓她看見手臂那些清晰交錯的血痕,從肘窩一直到手腕,長長地劃下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舒凝妙霎時意識到抓痕的來源,林生義緊皺著眉頭接過警衛遞來的紗布,在此時開口:“學校裏不知道什麽鉆進來一只畜生,爪子上都帶著病,還好遇到的是我,要是劃傷學生就不好了。”

“放心吧,林老師。”警衛訕訕道:“我們一定盡快去捉,哎呀,你看這事,照理說應該不會有動物能溜進來才對。”

被恐怖組織襲擊過一次,如今學校警戒比之前更甚。

科爾努諾斯既不靠山也不靠水,地處市中心的繁華地段,警衛怎麽也想不通林生義口中的野獸是從哪裏溜進來的,總不可能是學生偷摸著帶進來的吧。

“外面的動物難說能避開監控鉆進來,很有可能是學生私自帶進來的。記著,抓到了就人道處理,以儆效尤,省得之後還出現這種事。”

林生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吩咐完警衛,朝她看過來:“舒同學,你也是,在學校裏小心一點,別像老師,被臟東西抓傷了。”

舒凝妙微微地一笑,像嘲弄似的勾起唇角:“謝謝老師關心。”

活該被撓。

警衛在校園裏竄進竄出,找的大概就是那只藪貓,天生地養的動物本就野性難馴,撓了人也不稀奇。

要是讓尤桉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擔心地到處找貓。

正好合了林生義的意。

這些天學生對他意見很大,栽贓陷害又聲名在外,沒人願意服他,他鬧得這麽大張旗鼓,大概就是為了揪個典型立威。

等尤桉找著抓個現行,再添油加醋一些罪名,處分是逃不掉的。

她腦子過了一遍林生義的真正意圖,很快拋到腦後,背著包繼續往圖書館走。

第二次異能實踐在科爾努諾斯內部也對應著期末考試,選修課的考試比主課雜而寬泛得多,一到學期末,圖書館裏幾乎坐滿了人。

門口的女生同是A班的人,看見她,頗感意外地和她打了個招呼:“你也來圖書館?”

舒凝妙微微頷首和她打招呼,在還書處面前站定,取出包裏的書。

她包裏裝的東西看起來就不輕,一本本拿出來更是有如泰山壓頂,讓人倍添壓力。

女生瞇著眼睛瞥過名字,奇怪道:“你選修了歷史?”

《278年-288年反抗戰爭始末》《國立研究中心重建史》……書頁泛黃舊化,邊緣都是蟲蛀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是存放在科爾努諾斯圖書館多年都沒別人借過的資料。

“沒有,只是好奇而已。”

舒凝妙把書退回去,女生聳聳肩,輕松地和她抱怨:“你不用覆習嗎?”

“我已經修完申請提前結課了。”舒凝妙和同齡人相處得都還不錯,被拉著聊天也不顯不耐:“還剩幾門戶外課沒考。”

“天啊。”女生半開玩笑地做了個誇張表情,伸手捏了捏她胳膊:“你選了幾門戶外課?真的硬硬的哎,好羨慕,可惜我太懶了。”

舒凝妙平靜笑笑,又和她說了兩句,註意力逐漸被落地窗外的某一處動靜分走。

西側的菱形玻璃外,一小團黑色的物體在綠化帶裏一竄而過,重量壓垮了樹枝,濺起一片碎土落葉。

舒凝妙瞥到那抹黑影,抓著包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對女生做了個告別的手勢,隨即往外走。

走過圖書館林蔭幽幽的一側,她聽著草叢裏的動靜往裏走,樹影裏有個顫動的影子,趴在磚石砌築的花壇上,悠悠地搖著尾巴。

棕紅色的藪貓半瞇著眼睛,懶洋洋地看著她。

舒凝妙站在離它半裏遠的地方,不再向前,眼裏還有幾分未消去的警惕。

藪貓嗲嗲地對她叫了一聲,尾巴晃了晃,突然弓起身想要彈跳而起朝她撲過來,還沒騰空又咚的一聲摔在花壇臺面上。

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向上翹著,拍打的節奏顯得有些煩躁。

呼吸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舒凝妙頓了兩秒,在花壇前蹲下,看見它身下的大理石上有血被抹勻的淡紅色。

“咪咪。”她輕輕叫了聲尤桉給它取的名字。

藪貓有了反應,耳朵直楞楞豎起來,探出一只爪子。

她抓住它主動伸出來的小腳爪,爪子都藏在肉墊裏,從趾墊到跗關節都軟得不可思議,又腫又燙。

“折了?”舒凝妙松開手,又捏了捏它另一只前爪,也一樣,都斷了。

骨節斷口平直,沒有什麽碎片斷裂,如果是意外,受力不會這麽幹脆,應該是被人為踩斷的。

它眼睛又圓又明亮,黃寶石似的亮晶晶的,盯著她看,倒是很能忍痛,看不出來有多疼,尾巴還不時得意地晃動著,垂下來輕輕戳她的手背。

“林生義幹的?”舒凝妙猶疑一瞬,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竟然開口和它說話:“你是不是阿契尼變的,怎麽連林生義都打不過。”

它兇悍地哈了聲氣,搖頭晃腦地拂她一眼。

問出來之後,她也覺得有點傻氣。

從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她就覺得這貓有問題,可到現在也沒從它身上感覺到任何潘多拉的氣息。

它不是什麽人的異能變成的幻象、不是異能道具,確實是只活生生的動物。

它在野外再怎麽矯健兇猛,對上異能者似乎也占不了什麽優勢。

她不再說話,脫下外套把它包起來,尤桉喜歡它不是沒有原因,它被衣服裹t住,只露個頭,既不叫也不掙紮,乖乖地縮成球狀,比玩具還安靜。

把它放進空包裏,舒凝妙拉上拉鏈,留出一小半讓它呼吸,一邊打開終端撥給尤桉。

尤桉那頭伴隨著呼呼的風聲,很是意外。

“你在訓練場?”她不繞彎子,直白簡單地說道:“你的貓我找到了,等會兒帶來給你,不要和別人提它的事。”

“怎麽了嗎?”男生聽出她言外之意,終端那邊噌地一下站起來。

“林生義在讓警衛找它,別被他發現是你養的。”

“就算被他發現……”尤桉聽到林生義的名字,厭惡地蹙了蹙眉:“學校沒規定不能養貓吧。”

“它不是貓。”舒凝妙神情怔忡,語氣有些微妙:“而且,你知道在庇涅飼養野生動物是犯法的嗎?”

“不知道……”尤桉遲疑片刻:“我在老家還養過野豬和孔雀。”

很淳樸的民風,舒凝妙無言以對。

和他約好在男宿舍見面,尤桉開門,剛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看到她把咪咪從背包裏抱出來後,神情漸漸嚴肅下來。

他已經極力放輕動作接過裹成球的大貓,還是能感覺到它的身子在顫抖。

打開滲血的外套,尤桉眉頭緊蹙,看見衣服裏襯都沾著血。

“怎麽回事……”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摸了摸它滲出血的小腿。

咪咪歪了歪頭,撐著後半身子突然彈起來,像是被人壓著踩到一般尾巴噌的一聲豎起來,隨後它往後脫出來,猛地劃腿,將衣服沙沙地刨出數道裂痕。

好一番生動形象的表演。

舒凝妙端詳它的動作,藪貓動作矯健,尋常人很難抓到,像是先被什麽東西壓制住,被林生義踩了一腳,它才掙脫出來劃傷林生義。

壓制住它的東西難道是異能?

尤桉怒氣從臉上不受控制地透出來,顯然心疼得不行。咪咪擡起頭,像鴨子般粗噶短促地叫了一聲,用鞭子似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他臉。

男生沒計較,頂著臉上的紅痕擡起頭:“林生義……可惡,這人怎麽這麽賤……在學校裏找不到存在感,就來欺負一只貓。”

摸著咪咪骨裂的腳,他有些不忍心地轉過頭,紅發桀驁,明明是深刻硬朗的輪廓,卻顯得格外酸澀柔軟。

“骨折了……我可以去找醫生嗎?”尤桉思考,儼然把她當成主心骨:“不看校醫,我請假帶它去外面看醫生。”

舒凝妙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回過神來,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這裏不是新地,他把這種野生動物帶到任何一家正規醫院都會被醫生上報環保局。

她提醒他:“你可以聯系艾瑞吉,這樣的骨折能用異能治愈,我摸過了,沒有碎骨頭。”

雖然用【嫉妒】也可以覆制維斯頓的治療異能,但她不打算為了這個浪費更換【嫉妒】狀態的四十八小時冷卻期,畢竟應下時毓三天後的慈善晚宴,她還是小心為好。

尤桉聽話地拿出終端打給艾瑞吉請她幫忙,艾瑞吉聽他說完來龍去脈,也同樣憤懣不平,一口答應下來。

“她說一會兒就來。”尤桉和艾瑞吉連聲道謝,又望了她一眼,眼光中有著單純的崇拜和信賴,和趴在他懷裏的咪咪一樣亮晶晶的:“謝謝你……真抱歉,把你耽誤到現在。”

“沒事。”反正這幾天舒長延受命去保護下任議會代表了,沒人管著她,她回不回去都無所謂。

舒凝妙靠在門框旁,和舒長延發消息。

舒長延並不是很忙,如果有人能突破到聯合大廈中心沖到他面前刺殺代表,那已經是議會清洗級別的大事件了,他給她發了張照片,讓她看手心快淡去的紅痕,很幼稚。

她一瞥而過,目光停留在失焦的背景上,遠處沙發坐著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西裝,露出側臉,四五十歲的模樣,頭發裏夾雜著一些白發,穩重卻不顯老態。

這位中年男人她在海報上見過,下一任的議會代表盧西科萊,軍部派出行使者保護他,看來真的很重視這位新代表。

她盯著照片裏盧西科萊模糊的身影看了一會兒,頂部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來自未知的終端號。

【未知端口:^_^】

舒凝妙打了一個問號過去,有點懷疑對面是時毓換了號碼在耍她。

那邊很快回覆消息。

【未知端口:我是微生千衡】

【N:你怎麽知道我的終端號碼?】

舒凝妙挑了挑眉梢,微生千衡打著聖子旗號,從來不用終端,一消失就是徹底失蹤,學校裏基本找不到他的身影……騙子嗎?

【N:你們聖職者可以用終端了?】

【未知端口:有這種規定嗎?那我會在沒人的地方偷偷玩的】

居然真的是本人,她問道:【什麽事?】

對面回她:【校長建議我回校度過最後的期末周,為學生時代留下美好的回憶,我想我該覆習一下選修課的內容,在不麻煩校長的情況下順利通過考試,對嗎?】

他動用特權的地方已經夠多了,還差這點嗎?連庇涅語都寫得不是很流暢,在這種時候倒是要起面子來了。

【要借筆記?】舒凝妙秒懂他意思:【什麽選修課】

【^_^】微生千衡回她:【古庇涅語】

恰好這時男寢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她順勢收起終端,艾瑞吉探頭進來,眨了眨眼睛,先是小聲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艾瑞吉將手放在咪咪的腿上,異能發動,光暈逐漸籠罩傷口,感受到斷裂的骨頭,她嘆息一聲:“怎麽會有這種人?”

尤桉臉上面無表情,眼裏流露出輕微的鄙薄:“這人……”

他說著說著,語氣逐漸篤定,目光如炬:“我要給他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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