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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君子如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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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君子如珩(4)

時家的血腥味會來自名單上失蹤的少女嗎?

她和時毓為什麽會有聯系,是他動的手?

楊嬅這樣的普通人突然出事,唯一能產生意外的關系就是普羅米修斯,她當初在蘇旎示意下為難艾瑞吉,現在失蹤,除了滅口似乎沒有別的理由。

那時教唆她的人如今都已經不在,她還有什麽可以值得被滅口的消息?

……那時,楊嬅為什麽要特意挑在時家的主場動手?

舒凝妙不期然想起兩年後的回憶,艾瑞吉半跪在她面前說的那句話:“那天,我看見了時毓和她一起在準提塔。”

時間回溯之前,她為什麽會出現在艾德文娜的辦公室裏?

這個問題她到現在也沒有弄清楚答案。

或許只有打開艾德文娜辦公室異能鎖,引誘她進去的那個人,才知道其中的緣由。

她回過神,說道:“治安局會繼續調查時毓嗎?”

“不會。”舒長延回她:“楊小姐的家人已經主動放棄追責,時家名聲在外,他們不會做兩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但如果還有人繼續失蹤,就不一定了。”

他揉揉她腦袋,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你現在應該和他解除婚約,我不希望哪天砍了妹妹未婚夫的腦袋。”

舒凝妙懷疑他前面的所有鋪墊都是為了這堂而皇之的一句,拿起終端,一邊回他:“你真的這麽想?”

舒長延唇邊松了松,長睫低覆,想了一會兒,字斟句酌地開口:“是,不想你難過。”

所以希望她最好不會因為時毓而難過。

他虛長舒凝妙幾歲,十幾歲就進入軍部,少有放假的日子,客觀上,時毓陪她的時間更多。

他輾轉各地執行任務,經常想她,每一次在資料裏看見時毓的名字和她沾上關系,都會生出隱晦的妒意。青春期的少女戀愛再正常不過,不正常的是他。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她和時毓關系倒是一直很好,只是他很不好。

小時候每個人都多少讀過些公主王子的故事,時毓大抵經常在這種幼稚的故事裏扮演王子,而舒長延曾經自以為能夠作為騎士在她的人生登臺就已經滿足,只有舒凝妙會說,為什麽公主需要王子。

她不需要。

現在他知道,她其實連騎士也不需要。

舒長延將瓷盤擺好,偏頭開口,冷淡地壓下眉眼:“舊案如果重審,他現在未必還能這樣安穩地當小少爺。”

他沒有在背後讓人公訴,已經是看在舒凝妙的面子上。

舒凝妙靠在靠背上,挑著他剝好的水果吃,臉上看不出情緒:“我和他早就說過解除婚約。”

她和時毓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系,談不上情侶,她單方面解約確實契約精神低下,但時毓到現在也沒同意。

終端上的消息自兩人在時家不歡而散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更新過,還停留在她發的那個問號上。

今天時毓連學校也沒來。

要不是A班的導師換了人,她還可以問問維斯頓這人的請假理由。

她咬下一口樹莓,指尖隨意劃過和時毓的聊天界面,人真t是經不起念叨的生物,剛劃到底部,就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屏幕上對話框浮現:『你在家?』

她頓了頓,回道:『你監視我?』

時毓回她:『我監視你就為了這種事?』

他又發過來一條:『母親讓我給你送請柬,有勞大小姐開門』

他語氣熟稔,一切如常,仿佛將之前的事情已經完全遺忘,倆人從來沒冷戰過。

她從椅子裏起身,拿著終端往門口走。

門口的智能中控響了一聲,跳出新的訪客申請,詢問她是否解鎖?

她手搭在把手上,正要推開。

一只手越過她肩膀,先她一步抵在門板上。

舒長延俯下身,手順著門板滑下來,輕輕覆在了她手上,長指從她指縫中一根根擠進去,完全扣住。

他嘴角還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臉色卻已經變得有些晦暗難辨。

中控屏幕跳出視頻通話請求,顯示出訪客的名字,明晃晃地跳出時毓兩個字。

舒長延摁著她手,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邊,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冰冷敵意:“別管他。”

耳後夾雜著冰冷顆粒的溫熱氣息如有電流般瞬間從她後脊梁躥到天靈,他的溫柔一瞬間暴露出些許不太漂亮的侵略性,成年男人的手覆著她手抵在門板上,形成一個小小的牢籠。

舒凝妙僵住,卻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冷意仿佛只是瞬間的錯覺,瞬間散淡,舒長延放低身子,一只手握住她披垂下的發絲,唇輕輕落在她的頸側,居然一點一點地吻了下去。

忽地,他偏過頭,在她微紅的耳尖溫柔地親了一親,幾不可聞地在她耳邊低語:“別管他了,好不好。”

舒凝妙屈起手肘,往後搗了一下他胸口,舒長延沒躲開,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一些。

“不可以。”舒長延逗她:“這種力度是甩不掉哥哥的手的。”

舒凝妙回頭,擡臉隨意啄了下他下頜,他向來打理自己幹凈利落,她從沒在他指尖看到過血縫,也沒見過胡茬,但那裏還是有些略微粗糙的觸感。

舒長延眼睫輕顫了一下,箍著她的力道倏然松懈了。

……真是百試百靈。

舒凝妙甩開他手,幹脆地推門,順手通過了訪客申請。

時家的司機在外面等了兩分鐘,終於將車開進庭院,時毓的身影在她視線裏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緩步走下車,穿著月白的襯衫,身上披了件駝棕色的毛呢外套,獨自站在庭院中,顯得孤寂嶙峋。

短短幾天,他竟然奇怪地清減下去,灰色的眼眸裏也罕見地藏著些血絲。

因為消瘦而深陷的眼窩,令他平時裝出來的憂郁王子氣質如今變得有些陰鷙。

他在終端上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現實卻比往日更加安靜沈默,周身猶如死寂。

她目光定格在眼前高瘦的身影上,時毓也沈默不語,眼睛盯著她看了半晌。

屋裏的微弱燈光映著他蒼白清臒的面容,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他開口:“母親邀你參加慈善晚宴。”

舒凝妙朝他伸過手。

時毓偏過頭,望著司機,等他把請柬找出來。

一張請柬,其實沒必要主人家親自來送,但這一張請柬,可以成為他拜訪的理由。

他側臉的輪廓在夜裏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晰,細軟的鉑金發絲梳得平整,精致高雅,是典型矜重又好看的貴公子模樣。

自舒凝妙認識他起,他就是這般矜貴姿容。

沒有一般小孩或黑瘦或肥滿的臉蛋,也沒有搗亂後滿是灰塵的蓬亂頭發。

他就像個挑不出瑕疵的精致人偶,擺在貨架上“完美”的王子娃娃。

最開始,他甚至和娃娃一樣——都不會說話。

第一次見面,他語出驚人,告訴她“我殺過人”,自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開口說過話。但格拉納夫人卻病急亂投醫地認為她是特別的,幾乎天天邀請她去時家做客。

舒凝妙從來不拒絕,格拉納夫人算是上層名流,她又早早想為自己做打算,靠運氣覺醒的異能那時不在她考慮的範圍,社交自然是最重要的一環。

大部分時間她都只是在時家自顧自做自己的事,因為時毓經常跟個木偶似的,或站或坐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格拉納夫人喊他,他也不做回應。

但天生敏銳的感知讓她很難不註意到對方細微的反應。

她發現,時毓是有反應的,這種反應不是生物的條件反射,而是理解他人語言後肢體自然的動作。

俗稱裝聾作啞。

似乎只有她知道時家這個不說話的小啞巴是裝的,時毓開口根本不存在生理原因,也沒什麽心理障礙,就是不想說。

她猜到他在裝,腦子裏過了一遍,便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她的好奇心很淡薄,並且盡量保持在安全的範圍內。

然而有一天,這家夥再次和她說話了。

仔細想起來,似乎是她先開的口。

是她坐在花園裏雕刻木雕作業的時候,刻刀從石桌邊緣不小心掉了下去,她還沒伸手去撿,時毓居然先有了反應,直直去抓地上掉下的刻刀。

傻子似乎會對危險情有獨鐘。

他抓握的方式也異於常人,刻刀直楞楞陷進他皮肉,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橫切的殷紅傷口,兩邊翻開皮肉。

手掌瞬間便有鮮血湧出,然而時毓只是盯著手心的血發呆,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於是舒凝妙開口和他說了第一句話:“你可以正常點嗎?”

時毓不出所料,沒有反應,雙眼灰暗,像泥塘裏的一潭死水。

格拉納夫人特意邀請她來陪時毓玩,時毓卻碰瓷般給自己上了一道口子,她不願貽人口實,起身離開去找傭人要來藥箱。

回來的時候,時毓正蹲在地上,專註地用她的筆一只一只戳死被血吸引來的蟲子。

舒凝妙深吸了一口氣,蠻橫地把他拽起來,一言不發地擦掉他手上的汙血,消毒,敷上藥粉,用繃帶勒住裹紮。

藥箱裏酒精碘伏一應俱全,但她故意用酒精蘸著棉球擦了一遍他的傷口消毒。

他的手慣是養尊處優的,沒有一點繭子,手指比她長些,摸起來像是從冰塊裏掏出來的。

時毓默然看著她,像個洋娃娃一般任由她擺弄,半晌,嘴唇甕動兩下:“那個人死了嗎?”

舒凝妙問道:“誰?”

時毓始終用一種平直的語調,陰郁蒼白地看著她:“你想殺的那個人。”

她把兩人之間不多的回憶翻了一遍,才發現他居然還記得自己把蘇旎按在噴泉裏的那件事。

舒凝妙揚了揚眉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將手上多餘的藥粉拍在他身上:“我為什麽要為了他把自己送進少管所?”

她有很多種方法教訓自己討厭的人,哪怕會讓她產生一點實質損失的,她都不會嘗試,因為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值得她浪費眼光。

時毓的眼珠一動不動。無機質的灰色瞳孔盯著她,看向她時,完全無法預測他在看什麽,像一尊漂亮的擺件,無端生出些令人不舒服的非人感。

他沙啞的嗓音逐漸流暢起來,開始說一個恐怖故事。

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個故事的開頭就已經足夠恐怖。

但舒凝妙實在是個完美的傾訴對象,因為她百分之九十九都關註自己,只有百分之一的目光可以投給別人,從兒時到現在,從未變過。

聽到這個開頭的時候,舒凝妙“啊”了一聲。

時毓的聲音像一個小氣泡,從落在地上的那攤血裏鉆出來:“我殺了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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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一絲一寫骨就發狠了忘情了

不然時毓上個章回就該講了

之前游戲裏出現的攻略人物除了蘇旎都有單獨part(算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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