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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君子如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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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君子如珩(2)

她的假期陪著阿爾西婭迎來結束。

科爾努諾斯重新開校後,A班的主要老師位置都空了出來。

大家關心的只有一件事:異能實踐的老師耶律器早早養病卸職,前導師維斯頓又風風光光地回研究中心上班去了,新的導師會是誰?

舒凝妙將包隨手放在桌面上,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因為漫長的假期和其間種種的爆炸性新聞,教室裏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她環顧一圈,沒看到時毓的身影。

艾瑞吉還是坐在最後,低頭預習,沈默裏已經沒了太多膽怯的神色。

克麗絲懶散靠在她旁邊,伸長了腿拉筋,踢踢前面人的靠背,皮膚比之前又黑了一個度。

她先是去金昌瑞購物了幾天,又跑去海邊瘋狂曬太陽,遠遠看上去就像一根撲了粉的黑炭。

前面的熟人回過頭,揶揄道:“聽說最近外面很不太平,你還到處亂跑,小心被傭兵轟了腦袋。”

“我看庇涅也沒安全到哪裏去啊。”

克麗絲吐了吐舌頭:“聽說前兩天應間和新地的交界地還被創塌了,到現在都沒找到人吧。”

“這麽說來,也還真是奇怪。”那人也擔憂道:“不會又是什麽恐怖分子幹的吧。”

克麗絲想把一旁的舒凝妙拉進話題,於是把目光拋向她。

許久不見,舒凝妙好像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要說個具體的點,克麗絲也說不出來,少女端坐在那裏,脊背自然挺拔,依舊美得冷靜而平和,卻比往日內斂隨意得多。

克麗絲搗搗她胳膊:“是吧。”

舒凝妙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新來的導師是誰?”

“不知道。”克麗絲用指尖繞了繞新燙的卷發,好奇地望著講臺:“校長瞞得還挺嚴實,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舒凝妙覺得不該問克麗絲,她的預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極靈,沒過多久,吵得熱鬧的教室,突然被走進來的那個人鎮住了。

斯文儒雅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露出微笑,似乎對教室裏神色各異的打量恍然未覺:“接下來,由我擔任A班的導師。”

“我的名字是林生義。”他風度翩翩地笑了笑:“也在科爾努諾斯中兼任國際關系課程,歡迎大家選修。”

教室裏安靜片刻,發出此起彼伏的噓聲。

維斯頓的事鬧得那麽大,別說A班,整個科爾努諾斯的人多少都聽過這場八卦。

堅持主張革職維斯頓,包庇生命科學院院長葛文德這個小偷的,就是眼前這位前議會議員,林生義。

不知道阿洛貝利亞校長到底是怎麽想的,維斯頓離開了科爾努諾斯,居然讓曾經陷害過他的前議員接替他A班導師的位置,這是什麽地獄級別的循環?

更何況——林生義可是堅定的自然人支持者。

一位極端的反異能主義人士。

讓他在弦光學院這種異能者分院當導師,不就完全是個笑話嗎?

眾人面面相覷,對臺下的老師沒有一點尊重,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亂得跟菜市場不相上下。

林生義絲毫不受議論聲影響,像是沒聽不見一般,徑自翻開講義:“同學們,翻到第六十三頁。”

舒凝妙對這人印象一般,但不得不佩服他厚臉皮的心性,不愧是能當政客的人。

同為A班學生的林楚緒作為他的侄女,都因為承受不住他身上帶來的腥風血雨而暫時休學了,他卻還能像沒事人一般,到處上節目尋求翻身的機會。

克麗絲不情不願地翻開書本:“他居然也是異能者嗎?我看他的那些發言可不像。”

作為經常出來刷存在感,時常被網友罵作沽名釣譽的“專家”,林生義擔任庇涅早間新聞的顧問,發言的觀點總結起來就三點:

一、異能者該死

二、行使者該死

三、庇涅天下第一,其他都是垃圾

這樣的做派只能讓人聯想到邊發牢騷邊指點江山的普通中年男人,很難讓人打心底覺得他是一個擁有異能的正常人。

事實上,林生義不僅是異能者,還有異能理論的學位,不然校長腦子就算再打幾個結也不可能聘請他來當老師。

舒凝妙聽林生義講了一段異能理論,意外的條理清晰,容易理解。

“搞不懂校長怎麽想的。”克麗絲嘟囔:“聘他幹嗎?”

“因為盧西科萊吧。”前面的人回她:“我聽說林家和貝利亞家族都給以盧西科萊為首的主戰派站隊了,這是投誠的福利?”

“他們就真的這麽想打仗嗎?”前桌旁邊的人將胳膊支在椅背上,也回頭吐槽道:“庇涅的潘多拉已經夠多了,打來打去有什麽意義,因妥裏那些紅沙黨可是實打實的野蠻人,我都不敢出去玩了。”

“哈哈。”前桌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是他們這樣的人上戰場:“到時候能源費會降不少吧,我要再買輛跑車。”

“真正要小心的人是克麗絲。”另一個人聳聳肩:“她不信邪。”

“我要是遇到危險,會不會有行使者來救我啊。”克麗絲抽出幾張一模一樣的小卡撚開擋在臉前,只露出眼睛,小卡上印著昭的自拍,她笑得瞇起眼睛:“看在我給軍部貢獻了6000cin經費的份上。”

“……你是抽了多少啊?”前桌無奈:“真無聊。”

舒凝妙指尖夾著筆,姿態優雅,顯出幾分懶洋洋的樣子,看不出她內心在想什麽。

沒人聽老師在講什麽,講臺上的老師也不管束,這堂課就這樣鬧哄哄地吵到了結束,學生們稀稀拉拉地離開教室。

唯有林生義停留在講臺,笑吟吟地對著舒凝妙招了招手。

他準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舒凝妙同學。”

舒凝妙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行。

克麗絲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吸引人渣老師的天賦?”

舒凝妙懶得理她,逐級而下,跟著男人去了頂樓的教師辦公室。

林生義光明正大地占領了維斯頓原來的辦公室,一面推開座椅,兩手交叉擺出深沈的姿勢,一面笑道:“我聽說你原來就在幫維斯頓處理事宜,既然如此,一切照常,之後這門課的課代表還是由你來負責,好嗎?”

舒凝妙在扶手前坐下,被他賞賜般的語氣逗笑了一瞬。

一個兩個都嫌老師這工作又苦又累麻煩得不行,還想借著老師的踏板找機會,維斯頓就算了,這人居然也想讓她打白工。

如果不是清楚來龍去脈,她都要以為這人是和維斯頓串通好來整她的。

“你的禮儀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林生義看了她一眼,失望地搖搖頭:“在老師說許可之前,你可以自己坐下嗎?”

舒凝妙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算了。”他拿起桌面上的練習卷,翻了兩張:“我考考你——你對國際關系了解多少?我之後會負責這門選修課,你最好也能來幫忙。”

他神態自若,每一句都顯得十分理直氣壯,沒有得到她的回答,臉上露出些疑惑的神色。

舒凝妙才奇怪他怎麽有臉說出來這種話,但禮儀使然,她還是客氣而禮貌地婉拒:“老師,我不是維斯頓的助理,很快就是第二次異能實踐,我要準備考試,也沒有負責其餘課業的時間。”

“這樣啊。”他頓了頓,又將她自上而下仔細打量一番,眼睛瞇了起來。

他不再說話,從抽屜中取出檔案,慢條斯理地翻過幾張:“你的成績很好看,不錯,我還在科爾努諾斯上學時和你一樣喜歡追求完美的卷面,這樣的履歷上如果出現瑕疵就太可惜了,是不是?”

他眉毛動了動,面帶微笑地看她,意思顯而易見。

舒凝妙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反而轉過來打量他。

沈寂片刻,她輕笑一聲,擡起手支住下巴,微微傾身反問他:“你威脅我?”

她舉手投足依舊如剛才般優雅,只是眉眼之間少了分平和,顯露出原本刺人的傲慢與張揚來。

“我上學t時可不會這樣和老師說話。”

林生義審視著她,目光深處掩藏著極為隱蔽的輕慢:“還是說,你更喜歡維斯頓那樣的男人?”

這人果然是來找碴的。

因為維斯頓還是舒長延?

或者兩者都有。

無論是自命不凡的渾蛋天才,還是行使者的利劍,她能肯定林生義絕不會在這兩人面前露出這種輕蔑的態度,卻敢在校園裏對著她含沙射影地洩憤。

如此會審時度勢的人,被踢下來實在屈才。

舒凝妙敲了敲桌面,控制著潘多拉隔空打開最下層的抽屜,指使著裏面備用的羽毛筆跳出來飛到她手心。

“你看上去很熟悉這裏。”看到她似乎有低頭的意思,他施施然地推了推眼鏡:“我來之前詢問校長推薦的人選,他告訴我維斯頓曾經向教會力薦你,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什麽令他欣賞的過人之處吧?”

“或者是因為你那位身份特殊的哥哥?”

他聳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將前一句話帶過去:“不過你知道的,我不會因為這種事給你優待。”

林生義往後靠了靠,把手裏的教卷推給她,唇角微勾打量她。

這個動作由維斯頓做固然刻薄冷淡,但這人眼裏詭計深藏,更是令人不舒服。

她提起筆,蘸了點手邊的紅色墨水,晃了晃筆尖,忽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等新代表當選,你就能重新回到議會,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我不和你說這些。”林生義笑笑:“你這樣的女孩子懂什麽呢?”

她置若罔聞,繼續道:“你很嫉妒維斯頓吧,你們差不多年紀,你靠著林家多年的累積坐上議員的位置,卻被他一個兩手空空的平民擠得地位不保?”

男人臉色沈下來。

“這世界之前對你太寬容,事情做成三分也能得到溢美,才會讓你失敗後還抱著這種幻想。”舒凝妙面色如常:“原來你意識不到,有用和沒用的區別。”

代表競選的最後關頭,盧西科萊拉攏人脈深厚的政治世家林家情有可原,貝利亞家族也因此給了他教職身份安撫,但他之後是否能借此回到中心還是兩說。

聰明的人不會重用已經派不上用場的貨色。

盧西科萊一派如果真的想提拔他,就不會讓軍部拉攏維斯頓。

她擡眼:“比如我,只對有用的人寬容。”

林生義倏地站起來,一手拍在桌子上:“你最好對老師放尊重一點!這是一個學生該說的話嗎?”

他的後半句聲音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掐斷,因為驚懼微微變形,舒凝妙直截了當地提起筆,“嗡”的一聲將筆釘進他五指指縫。

金屬筆尖擦著他的手指瞬間沒入桌面小半,剛剛蘸上的紅色墨汁噴濺出來,飛到他臉上。

貼著筆尖的手指內側被氣勁劃出一小道口子,瞬間便有紅色浸出來,和紅色墨水混在一起,從他手心下逐漸擴散。

“老師,我虛心請教。”舒凝妙松開手,將筆留在原處,抽出紙巾漫不經心地擦去指尖的暗紅:“喪家之犬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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