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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質傴影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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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質傴影曲(4)

游戲黑屏後,終端緊跟著被迫重啟。

再次打開游戲後,曾經的信息全都消失了,無論是圖鑒裏她的死亡CG,還是以她本人為模型的配角信息,全都化作一片空白,徹底變成了原本真正的戀愛游戲。

終端短暫的嗡鳴聲讓她回神,她將終端裏的芯片拔出——這枚普通的游戲芯片,對她似乎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舒凝妙把芯片揣進口袋,打算某天閑下來的時候再打開。

她沒有坐電梯,從應急通道的樓梯慢悠悠地走上去。

幾十階樓梯對她來說只是沒什麽難度的熱身,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其他人會傻到去爬有百層的樓梯,樓道裏空無一人,安靜到可以讓她好好思考。

一階一階不緊不慢地走上去,昏暗的樓道裏,頭頂響起砰咚一聲空爆,她擡眼往聲音的方向看,有粉塵欶欶從頂棚灑下來。

經日累積起的經驗和直覺在一瞬間起了作用,舒凝妙迅速甩開那一點平頂縫隙間被震落的灰塵,大步往前邁了兩步。

下一秒,她原來站的地方隨著震耳欲聾的巨大沖擊,有什麽東西像炮彈一般貫穿應急通道的屋頂,摔下來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那身影從滾滾煙塵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材高頎,下盤能看出穩當,不像有什麽事的模樣,八成是個異能者。

她不想多管閑事,迅速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往上走。

那人留在原地喘息,沒有動作,似乎並沒註意到她。

回到行使者的休息室,只有昭一個人蹺著腿躺在沙發上,空白的工作報告紙扔得到處都是,雪白的紙上除了腳印沒有任何屬於人工的痕跡,庇涅的未來兩眼一黑。

銀發挑染的青年優雅地對她舉杯,透明的玻璃杯壁中蕩漾著紫紅色的酒液:“要喝一杯嗎?”

她輕輕搖頭,對這個人感觀頗為覆雜。

“這樣啊,你還是小孩呢。”昭狹促地偏了偏頭,用另一只手撐住下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如果不急這幾分鐘,就陪我喝完這一杯吧,怎麽樣?”

舒凝妙沒有推辭,幹脆利落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昭指尖摸索過下巴,從口袋裏掏出一疊卡片丟給她。

一疊卡片從左向右在桌面攤開,分別是他的極繁風玫瑰特效寫真、四十五度大臉攻擊自拍、側臉超絕鋒利下頜線局部特寫以及憂傷打光氛圍感遠焦背影。

“作為禮物——我最新出的小卡,簽名特別版,只給了你一個人哦。”昭晃了晃手指,手上戒指鑲嵌的寶石在燈光下反射著璀璨的光芒。

對著這一疊精神攻擊,她說不出謝謝,沈默地把每張小卡都翻到背面,轉移話題般開口:“戴這麽多戒指,不難受嗎?”

昭扭動其中一根手指間的戒圈,興致盎然:“那不如猜猜看我為什麽要戴這些煩瑣的首飾?”

其實不難猜,上次昭送給她作為異能道具的藍寶石時,她就已經有所猜測:“因為這些全部都是異能道具。”

她的回憶中,昭可以使用異能讓她的身體停止活動,看上去像是涉及時間的異能,但如果這樣歸類,就顯得他在科爾努諾斯遇襲把主控系統全部切斷的攻擊能力不合理。

結合他制作出的,獨一無二、可以反覆使用的異能道具。

舒凝妙很快猜測出,他的異能其實就是『性質』,賦予任何事物新的『性質』。

給她的身體賦予『靜止』的性質,對機器的電源賦予『停止』的性質,為戒指賦予『元素』的性質。

強力又好用的萬金油式異能,不愧為庇涅目前收錄異能的NO.1。

如果說這樣的異能到底還有什麽缺點——舒凝妙想,大概只有與身體這脆弱的容器不匹配這點,正常人的潘多拉再多也無法超出身體的極限,昭能靜止當時瀕死的她就已經是極限了。

“真聰明啊。”昭搖晃著酒杯慨嘆道:“不過,只猜到了一點,它們還是我繼承的唯一遺產。”

“雖然我沒有姓氏,但以前好歹也是個小少爺。”

昭聳聳肩,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送酒:“你聽說過嗎?——阿拉德。”

“前些年消失的幽靈家族。”舒凝妙將他的小卡當作撲克彎折洗了一遍牌,疊好放在桌子上,她對這些上流八卦反而了如指掌:“有傳聞說是從金昌瑞帶來的詛咒,傳染了全家人,導致一家人相繼自殺。”

金昌瑞,著名的欲望之地,屬於全星球紙醉金迷的娛樂之國,沙漠、賭場、地下交易、商城、聲色表演,神秘的古巫術,華麗壯觀,神秘刺激——是客流量遠超平邑的度假勝地,這個假期,她一半的同學都在那裏度假,包括克麗絲。

“差不多吧。”昭放下酒杯,眼中的笑意逐漸變得有些不真實:“我沒用的叔叔在金昌瑞輸掉了全部身家,回家哄騙我母親和他私奔,又以醜聞為要挾,找我那個把家族名譽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父親要錢。”

舒凝妙慶幸沒有接過他邀請的那杯酒,不然現在一定會哽住。

“錢一筆筆花出去,沒有盡頭,那家夥做出各種醜事,就為了從家人身上榨出錢財。”昭聳聳肩:“我父親……是個古板又正直的人,或者說,是迂腐,那種對於家族的責任感,已經迂腐到愚昧的程度,為了守住家族的名譽,一次次滿足弟弟貪婪的要求,卻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從學校回來後,得到的是我叔叔發瘋槍殺了一家人的消息。”

“他轉移走了家裏的全部財產,並且給每個人腦袋都開了瓢。”他還能用那種極為輕松的語氣說出來:“我父親命比較硬,進了搶救室四次,最後的遺言是不許我再姓阿拉德,這個被他愚昧和袒護玷汙的姓氏。”

“我一個直系親屬也沒有,就被軍部帶進來生活了。”昭晃了晃自己搭在沙發上的手:“這十二枚戒指,是我從他們每個人身上取下來的遺物。”

他真有些說鬼故事的天賦,這樣平平無奇的語氣,讓人連開玩笑還是真實發生的都聽不出來,留下的只有絲絲涼意。

“你的叔叔呢?”舒凝妙反應比他想象中平淡些,不,昭想,她應該是對所有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都一視同仁地冷漠。

“他啊,還沒逃出國界,就吃了巡邏的軍隊一顆子彈,死了。”

昭不鹹不淡地將手背在腦後:“真不好意思,不是個動聽的故事——妹妹,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你應該t知道這次我搶走你哥功勞的事了吧?”

舒凝妙沈思片刻,才想起來是解決阿契尼的功勞,準確來說,他搶走的也不是舒長延的功勞。

這家夥看起來這麽不著調,居然還會擔心同事以及同事家屬的看法。

“我和舒長延不一樣。”他摁在她疊好的小卡上,撚起最上面的牌,貼在臉旁,笑起來宛如廣告牌上光鮮亮麗的男模:“舒長延那家夥對庇涅、對功績什麽都不在乎,只要能讓你開心,他都無所謂,但我願意拍這些無聊的寫真,當廣告牌上的小醜,成為戰爭中最可笑的大明星。”

“與因妥裏這場戰爭結束後,我要頂著英雄的名號還姓,讓世人重新看見消失的幽靈家族阿拉德。”

他笑了笑:“死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總感覺有死人在天上看著我啊。”

舒凝妙起身,偏頭看他:“那天上也太擁擠了。”

昭沒有反駁,將最後一口酒抿盡。

“如果你要找舒長延,他在內室休息,好像有兩天沒睡了。”

昭看著她連頭都不回的背影,微微一怔,隨即了然:“看來我是托了某人合眼的福,才討到一杯酒的時間啊。”

舒凝妙推開內室的折疊門,將陷入弦流時的記憶拿出來又翻了一遍,她記得兩年後的艾瑞吉好像說過,行使者已經——

全員陣亡。

“嘩啦”一聲。

她隨手關上折疊門,內室套間是休息室中隔出來的單間,井然擺放著淺色的沙發床、地毯,花瓶裏的向日葵,溫暖、潔凈、明亮,恰到好處的樣板間。

長手長腳的青年屈腿躺在沙發上,襯得原本柔軟寬敞的沙發也掣襟露肘,他眼睫覆下,形成一片靜謐的淡淡陰影,似乎睡著了,沒什麽表情,與生俱來的骨相顯出冷淡意味。

舒長延氣息均勻,帶著鮮活的溫度、真實的倦意,她做噩夢的時候,他也徹夜未眠。

舒凝妙悄聲坐在他身邊,微微俯身,柔軟的發絲隨著動作垂下,有幾縷發梢纏在一起,她伸手撥開兩人糾纏的發絲,定定地看著他:“舒長延。”

舒長延擡手按住她的手背,緩緩睜開的藍色眼珠一塵不染,坦蕩、清明的透藍色,是比任何事物都更加接近的年輕天空。

他凝神看了她好一會兒,慢慢地將半邊臉依偎在她掌心,聲音還帶著點蘇醒的啞意:“怎麽了?”

她沒有回答。

透藍的瞳孔中映照出她晦澀的眼眸,舒長延無聲伸出另一手,溫柔環住她身體。

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覆在她肩頸,讓她整個人靠在身上。

他安撫般輕撫過她的後頸、長發,舒凝妙額頭抵在他胸口,體溫隔著一層柔軟的襯衣布料傳過來,她能聽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心跳比任何話語都更具權威性。

他傾聽著她的心跳,感受她的情緒。

她傾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感情。

如果要將所有問題都直白擺在她面前,舒長延就像她小時候倒多的糖漿,至少這種刺甜,她還可以忍受。

“我已經,”她沒有戳破:“不做噩夢了。”

舒長延彎著眼,嗓音含著清越笑意,氣息拂過她手心:“真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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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我有自己的節奏

他自己會想開竅的不用管

改了下標題,這part先寫行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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