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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汝於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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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汝於成(1)

科爾努諾斯停課多天後,再次給全體師生放了個小長假,用於緩沖。

經歷多天的潘多拉泉眼爆炸事故,有不少人失去了親人和朋友。

科爾努諾斯的學生已經是受影響最小的一波。

生活永遠都會重新走回正軌,無論怎樣的損失、無論誰死去,光陰消磨、忙忙碌碌,最終都會變成記憶裏的一個符號。

舒凝妙沒有像克麗絲和其他人一樣,趁著這幾天的假期去沙灘度假,或是出國去金昌瑞購物。

手邊的數據增多又減少,她人像根鐘表上的秒針,日夜不停歇地來回忙碌。

離開醫療所後,她回了舒家一趟。

蘇旎的屍體沒找到,但治安局從收集的肢體碎片上檢測出了他的DNA,確認死亡。

舒父自覺失去依靠和指望,現在想起來和她拉近關系、大談父女之情,悲痛之餘不忘對她噓寒問暖。

在蘇佳蒼白到崩潰的大哭聲中,舒凝妙得體坐在餐桌前,也對他感到可笑——

對於習慣冷待,興味索然的女兒而言,他的父愛已經太遲;而對一位剛失去孩子的母親來說,他突如其來的父愛又顯得那麽不合時宜。

這時舒父也會說幾句好話:“家裏的東西本來遲早都是你的,從來沒想過給別人。”

蘇佳冷冷地盯著他。

舒凝妙本就等著他說這句話,她要托舉維斯頓在國立聯合大廈站穩腳跟時,就已經不是她的“個人投資”。

所以,她說出“全部”這句話後,必然要拿到舒家所有產業做主的權力。

舒義俊本就是靠著控股混日子的人,對各個環節絲毫不敏感,借著遺囑交付的股權和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許,舒凝妙拿到了控制權。

掌權意味著她不能像舒父那樣對所有事都撂手放任,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盡的忙碌。

其間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微生千衡真的兌現了自己說的話。

在仰頌教會的暗示下,所有程序都對她大開綠燈,進度飛速。

她現在開始相信仰頌教會不說謊的教義了。

克麗絲在度假小島上給她打來慰問電話:“真不敢相信你在做什麽。”

她口吻真切並非嘲諷,而是真的覺得疑惑,她們之中大部分人的理想都是享受著家族的信托和基金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沒必要在享受的年紀自討苦吃。

舒凝妙順勢起身,走到窗邊。

聽見終端那邊克麗絲大呼小叫:“你知道學校論壇這幾天都在討論什麽嗎?”

“什麽?”

“維斯頓啊!”

克麗絲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你也該出來去宴會逛逛,這麽大的事都不清楚……這可是爆炸事故後最矚目的新聞,現在研究中心的幾個院系應該隨便他挑選吧。”

說罷,她又長長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不在科爾努諾斯教書,我反而感覺到了他的魅力,真可惜沒珍惜他還在的日子——這可是未來的國立研究中心院長在給我講課!”

“……”舒凝妙無言以對:“他在的時候你就不會這麽想了。”

這個時機對維斯頓來說正好,因為庇涅需要其他新聞來轉移公眾的視線。

對於這件事的處理,以及維斯頓接下來的待遇,更是有機會在公眾認知中重新樹立起政府信譽。

在追捧行使者的浪潮和接二連三的新鮮報道夾擊下,大家很快就能繼續無知無覺地投入生活。

“耶律老師去休病假,現在維斯頓也走了,不知道假期結束後我們班的新導師會是誰……嗯,我希望是個脾氣好批假條還痛快的老好人。”

她的目的也太明確了一點。

“比起這個,該準備第二次異能實踐了。”舒凝妙淡淡道。

因為多天假期,重新開學後緊跟著就是第二次異能實踐,沒有任何多餘的準備時間。

克麗絲重重嘆氣:“我今晚要吃不下飯了。”

終端屏幕上的通話終於“嘀”的一聲掛斷,舒凝妙擡起頭。

夜風從半開的落地窗吹進來,將她耳邊幾縷長發吹亂。

她下意識地點開終端裏已經完全變黑的游戲圖標,仿佛已經形成了一種肌肉記憶。

即便游戲標題畫面的崩壞愈發嚴重,也不影響她的操作,她閉著眼睛都知道每個按鍵在哪裏。

游戲的系統沒有反應,也沒有跳出新的對話框。

她只是點開了CG圖鑒中自己死亡的那一幕,安靜地觀察了片刻,輕擡伸出食指,擋住自己滲血的胸口。

好像已經結束了。

沒有阿契尼,接下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庇涅政府更不會沒事找事針對她做什麽。

真的這麽簡單嗎?

如果非要給所有問題都找一個原因,她還有太多東西沒弄清楚。

從艾德文娜辦公室拿出的檔案夾還在她手裏,手握一團包著火的紙,不知何時就要燒到手心。

一去思考當時在幻象裏看到的東西,窒息的痛苦、胸口的冰冷就在她腦海裏不斷攪動。

凜冽的藍色雙眼在她記憶裏閃現。

雜念紛至沓來,她心裏忽地煩躁。

焦躁連同倦怠的心情讓她控制不住地t低咳了兩聲,維斯頓治好了她的外傷,但她肺裏似乎還有些淤血,這兩天時不時會咳出點來。

如果再讀檔一次,她還能看見上一周目“被覆蓋的過去”嗎?

她循著記憶點進存檔,存檔又按下讀檔鍵,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巨大的叉。



舒凝妙不信邪,又點了幾下,交叉的線條不斷跳出來,覆蓋在讀檔上,阻止她的動作。

她戳戳屏幕,大片黑色方塊浮現在屏幕上,像是被某種不祥的鐵銹侵蝕。

不斷閃爍的屏幕,線條扭曲重合,跳出一個虛浮的邊框,看上去氣息奄奄。

『你不能讀檔』對話框說道:『忘了我告訴過你的事情嗎?濫用時間,你會付出代價的』

“不說這個。”舒凝妙揉了揉額角:“你在騙我,對吧?”

對話框一片死寂,沒有反應。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舒凝妙深深看了眼手裏安靜的終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個游戲的流程圖裏顯示,我在五章死後,還有十幾個章節劇情。”

蘇旎毀掉舒家,和艾瑞吉的糾葛,實際都發生在她死之後,而她先前似乎忽略了這一點。

她自顧自說道:“既然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那我死後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重置,反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毫無波瀾。”

“那十幾章裏發生了什麽,換句話說,我死去到重生的那段空白裏發生了什麽?”

“是什麽契機讓我死了幾個月、又或許是死了數年後重新站在這裏。”

舒凝妙閉上眼,感覺有些累:“應該不是出於你的選擇吧。”

對話框在屏幕上微微顫動著,邊緣甚至顯得有些模糊。

“所以,我在想,你不告訴我所有的真相,是真的無法告訴我,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舒凝妙聲音愈發平靜無波:“不用說什麽命運、世界意識這種縹緲的借口,為什麽阿契尼知道那麽多,沒什麽東西管管他,他不受約束?”

『不是借口』

過了半晌,游戲系統也只憋出這一句話。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狀態,最關鍵的原因我無法訴諸於口——阿契尼也不可能,我能夠告訴你的、你想知道的那一部分,對你的判斷沒有任何好處』

過了半天,它憋出第二句『不要執著於回頭看,如果你真的讀檔,一定會後悔的』

『因為過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或者拯救的,你只能往前走』

『一旦你想要糾正、回到過去,站在原地回望的那一刻,就什麽也不剩了』

它在屏幕上的文字一頁接著一頁翻過去。

『你見過前車之鑒』

舒凝妙覺得它可能在說阿契尼,她確實不想變成阿契尼那樣。

但她也不想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庇涅市民,得過且過,哪怕一天死於非命,也只能認命躺在車轍下,作為一粒無人在意的塵埃被碾過去。

她手肘壓在窗沿,冷風一陣陣從她臉上刮過去,吹得頭腦霎時清醒了幾分。

體驗過上次胸口被貫穿的痛苦,她很清楚想通過讀檔看到過去是種危險而愚蠢的行為。

“好,我不讀檔。”舒凝妙長長吐了口氣:“你告訴我,為什麽誤導我覺得阿契尼是殺了我的真兇?”

如果當初滅口她的人就是舒長延,難道它和舒長延有什麽關系?

對話框遲疑了片刻『我沒說過是阿契尼』

舒凝妙一怔,仔細回想一番,發現它真的沒說過。

她更惱火:“我看你也很奇怪,阿契尼死了,你為什麽看起來反而狀態更差?”

『因為我在抗衡命運的侵蝕』

黑色從對話框邊緣滲開『等現在的時間線和過去的時間線重合,也就是現在完全覆蓋過去的那一刻,我就會消失』

『在此之前,我不會告訴你任何無關緊要的事情』它的文字第一次那麽堅定冷漠『一切都是為了撕裂原本的命運,我不會讓你回頭』

“你……”舒凝妙冷聲罵它,發現畫面閃了閃,屏幕又失去動靜,和死了一般沒反應。

這破東西!

她戳開維斯頓的聊天框,問他知不知道弦是什麽?

他此時應當已經忙得腳不沾地,居然還有空搭理她沒頭沒尾的問題。

對話框上的輸入狀態瞬間跳動,一言不發地發來幾個文檔《兒童科普讀本:拆解弦的奧秘》《看不見的弦》《世界的基礎——弦》

舒凝妙劃上去。

『弦會說話嗎?』她問。

『你幾歲了?』維斯頓淡淡:『要不要問問聖誕老人今年什麽時候給你送禮物。』

他接著給她發過來一句:『連阿爾西婭都知道弦只是一段物理單位,你家裏的空氣會說話嗎?』

舒凝妙冷靜下來,對這游戲愈發感到不信任,弦不可能產生意識,那游戲系統裏的意識屬於誰?

它不說她也會找到答案。

舒凝妙關掉終端,披上外套,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過了這麽多天,她還是第一次回自己的房子住。

舒長延有她房間門鎖的指紋,她大概能猜到,所以下意識回避——甚至是抗拒面對他。

終端上掛著的小吊墜搖搖晃晃,微笑的小狗似乎在嘲弄她,舒凝妙偏開頭,滿不在乎地望向車窗外,月光冷漠地窺照著她烏黑的長發。

情意本就脆弱而易變,連血濃於水的親人尚且如此,她和舒長延說到底不過是兩個被系到一起的陌生人。

兄妹的溫存建立在沙礫堆成的城堡上,還不如血脈綁得牢固。

偏偏是舒長延,她連一點假設的可能都無法接受。

小樓外的忍冬更繁盛了一些,舒凝妙目光遙遙掃過去,想起進入軍隊第一年,舒長延休假回來看她,悠悠站在這株忍冬前澆水。

那時舒長延十五歲,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高,長手長腳,甚至顯得單薄。

他側過頭,笑意輕柔,語氣卻是篤定的。

他告訴她,他會成為行使者。

她知道科爾努諾斯的學生有多無聊,是因為預科時她也曾和艾瑞吉受到過同樣帶著惡意地赤裸打量。

父親私生子的醜聞被爆出來,流言八卦裏的女人在家登堂做主,她也是別人取樂的一環,只不過沒有那麽明目張膽。

舒長延走向權力中心,如願出人頭地。

家門口的一小方桎梏困不住她,也困不住他,浮熱狂躁的社會將他當作英雄追捧,萬眾矚目,受盡眾人熱愛。

最開始,他站在忍冬前,只是告訴她:

他要成為行使者,成為讓她驕傲的哥哥。

舒凝妙轉開門把手,沒有開燈,異能者的視力已經足夠讓她看清周圍的輪廓,沒有其他人,打掃得很幹凈。

她走到長桌邊,看見空蕩的桌面上放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發呆片刻,她擡手撥動盒子的鎖扣,緩緩打開,絲絨襯布上靜靜躺著兩枚凈白的珍珠耳環,鑲著細如發絲的細金纏花,蘊意生輝,又不大張揚,做工肉眼可見昂貴。

等等……為什麽是耳環?

太過巧合,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她錯愕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人溫熱的胸口上。

輕柔清冽的氣息帶著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鐵銹味,迅速籠罩住她。

舒凝妙站在原地,面色冷下來,卻沒有動。

他從後伸臂輕輕環住她,手臂收緊,無聲將下巴抵在她肩頭,漆黑的半長發絲和她披散的長發纏磨,落在她頸窩裏。

舒凝妙不想給他任何反應,也不想做先說話的那個人,全當他是空氣。

半晌,她摁開另一只手上的終端,隨手點開最先跳出來的新聞彈窗。

身後的胸膛隨著呼吸細微起伏,耳邊能聽得到他胸口咚咚的、溫柔的心跳聲,她遷怒於舒長延,也覺得格外吵鬧。

好巧不巧,首條新聞彈出來的是維斯頓那張仿佛有人欠了他幾百萬cin的臭臉。

高清鏡頭下,他冰冷冷的眉眼居然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感覺,無數話筒對準他,色彩將他臉襯得都格外陌生。

察覺到舒凝妙視線微妙的停頓,他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隨後緩緩松開另一只手,蓋住她手腕。

溫熱的手心包住她的手,指節稍稍用力,握著她手滑過維斯頓那張照片。

舒長延就這樣緊緊抓著她手,點開她終端裏的通訊錄,把自己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哥哥錯了。”舒長延眼睫微垂,臉貼在她鬢發間,語氣低柔如窗外模糊的月色:“對不起。”

他聲音也愈發放輕,低聲下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誘哄,啞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就像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做的那樣,袒護她驕慢的性格,不問對錯。

倨傲刻薄也好、目中無人也罷,只要有錯,都是他錯。

舒凝妙回頭看了他一眼,光彩奪目的容顏下,他藍色的眼睛寡默冷淡,像天空、像t湖泊,像冬日裏附著的寒霜,像刀尖上抹過的尖利寒光,淩厲得能將所有人的心防刺破。

單看這雙眼睛,全無平日溫和神色。

她微微張口,蒼白的膚色襯得她眸子越發冷淡:“舒長延,我發現,我從來都不了解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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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不知道哪錯了但是先認錯

本part為哥

這是大綱前就確定的標題,哥的人格底色

看標題就知道哥不可能害妙啦

但是性格做事方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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