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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Inter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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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Interval

車漸漸加速,時不時和對面迎來的人擦肩而過。

教堂區裏安靜寧和,不說和剛剛崩塌的教堂像是兩個世界,與新地本身比較,也截然不同。

舒凝妙坐在阿倫的車後,和再次跳上來的藪貓大眼瞪小眼。

阿倫把她送到教堂區門口,舒凝妙便提出了告別。

青年卻沒走,探過來身子,臉上帶著幾分微笑,夾著聲音問她要不要加個終端的聯系方式。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沒想到他看著老實,心思還挺活泛,連修女都不放過。

舒凝妙不介意他的搭訕,剛好,從庇涅主都來新地太麻煩,而他看上去消息就很靈通。

舒凝妙開口:“你有筆嗎?”

阿倫眉毛跳動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在制服口袋摸索出一根舊鋼筆:“還真有,剛剛翻草叢撿的。”

他又掏了一遍上下口袋。

“不過……好像沒紙。”

舒凝妙接過這支鋼筆,拔開筆帽,筆頭從她兩指間翻過頭,點了點他手背,示意他張開手心。

“我沒帶終端。”舒凝妙在他手心寫下一串字跡:“你有空加我吧。”

鋼筆的筆尖劃過皮膚,紮著他手心,又有些瘙癢。

阿倫張開手又攥緊,眼風飛起來:“下次遇到什麽麻煩,記得喊我。”

舒凝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了,才擡手抵住眉心。

來回的路她都記在心裏。

結界消失,庇涅的人馬上就會找過來,接下來新地會更亂。

她得去找梁思燕,快些利用傳送道具回主都。

阿契尼死後,庇涅的安全禁令應該也會相繼解除,用不了多久,大家就會將這一個月的插曲拋在腦後。

而她還要面對很多。

——

廢棄教堂外的結界,像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在某一瞬間粉碎。

艾瑞吉抱腿蜷縮在角落,仰頭看著頭頂坍塌頂棚投下來的破碎的光。

不知道微生千衡到底是死是活,舒凝妙沒有告訴她,她也不敢靠近去探他的鼻息。

萬一真的是屍體,那她還得跟一具屍體同屋待多久?

周圍太過安靜,艾瑞吉腦子裏就開始不斷冒出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有點想回孤兒院了,有點想修女媽媽了,對生的貪戀後知後覺地湧出來,她不敢相信自己之前怎麽會做出那樣的決定,簡直就像中了邪。

艾瑞吉一點兒也不想死,也不想拯救世界了。

她想坐在媽媽面前,喝一口湯,味道可能沒有科爾努諾斯食堂的好,加了太多水,也不甜,但是熱騰騰的,胃裏很暖和。

石板的溫度貼在她背後傳過來,她腦袋清醒了一瞬,又難過起來。

這麽多人,只有她一個幸存者,她要用什麽樣的說辭掩飾過去,還不能暴露舒凝妙?

上空結界破碎得太快,艾瑞吉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還沒有幾秒,她就感覺到有人踏進了這一片廢墟。

可意料中的喧嘩聲沒有降臨,沒有她想象中的軍隊、直升機、救援隊。

什麽都沒有,周圍反而比之前更安靜了。

只有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她幾米遠的教堂外,那人站在倒塌的交錯橫梁下,艾瑞吉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只有……一個人嗎?

無邊的寂靜裏,那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強烈的光暈籠罩在他頭頂,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投在地面上的身影不斷拉長,艾瑞吉警惕地將目光投向那人,如果來的是庇涅的人,怎麽只會是一個人?

光線偏移,艾瑞吉松看見這人穿著一身利落淩厲的制式軍服,腰身削瘦,黑色的半長直發有幾縷參差不齊地垂進領口。

他好像不急著救她,也對面前這一片廢墟意興闌珊,註視片刻,淡淡移開視線。

可這姿態透出寡淡索然意味的男人,身後卻背著一柄t幾乎和她一般高的劍,垂在筆直修長的腿後,愈發滲人。

艾瑞吉努力瞇了瞇眼,試圖看清更多細節,可鐵黑的金屬面罩遮擋了那人眉眼,只能看到色澤淺淡的削薄唇角。

這麽一看,這人好像居然也才二三十歲,和她想象中大相徑庭。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過松動的碎石,長靴的主人停在她幾步前。

黑色的面罩後,男人目光微垂,艾瑞吉發覺他眼睛是淺藍的,如同無人區的湖水,透出的情緒冷靜而柔和。

或許是因為氣場和儀態,她隱約能確認這人應當屬於軍方。

他身上的氣息不像阿契尼似的讓她覺得恐懼,也不像微生千衡一般古怪,甚至是清潤鎮靜的。

一個外套上掛著庇涅授勳鏈條的人,總不會對她做什麽。

可她不知為什麽,身體不自覺地微微一僵。

艾瑞吉低著頭,發現他沒有率先開口,只能保持著僵硬的抱腿動作,一點一點擡眼往上看,試圖觀察他在做什麽。

什麽也沒看到。

這人腿未免太長了,艾瑞吉攥緊拳頭,只能擡頭。

男人居高臨下註視著她,清透的藍眼稍微溫和了他過於冷冽的面容,只不過這溫和也微帶寒意。

他食指微蜷,輕撚著一枚熟悉的珍珠耳環。

圓潤潔白的珍珠滾在純黑的手套上,黑白色彩截然分別,格外刺目。

艾瑞吉看清的那一瞬,心臟停搏一拍,腦子炸的嗡嗡響起來。

是舒凝妙的耳環。

她一眼就明白了這只耳環何處而來,艾瑞吉平時從不關註這些,但她記得舒凝妙會戴這樣的首飾。

冷靜。

眼前的人又不會認識舒凝妙,她不需要緊張,只有她知道這是舒凝妙的耳環,沒人會因為一只耳環而將其他人扯進來。

艾瑞吉咬唇,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不能露出任何異樣,好半天才開口:“這是我的……我的耳環。”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讓男人把耳環遞給她。

她不知道她的表情有多拙劣、多漏洞百出,稍微打量就能看出她耳朵上並沒有耳洞的痕跡。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骨肉勻亭的手指慢慢收緊,包裹住那顆小小的珍珠。

“你是科爾努諾斯的學生。”他垂下眼簾,眼神如同大海般平靜,語氣比她想象中清越溫和:“發生了什麽?”

他其實不需要艾瑞吉的回答,耳邊懸掛的儀器已經掃描完了整個廢墟。

有阿契尼的異能波動殘餘,但是並不多,洩露的能量大多來自地底,似乎有一個規模不大的潘多拉泉眼。

上上下下,這裏的活人只有眼前的女生。

聯合大廈傳來最新消息,所有潘多拉泉眼的異常波動突然恢覆正常,檢測對方幹預失效,可以判斷阿契尼已經死亡。

官方媒體、救援隊和治安局正在趕來的路上,等待著挖掘一手消息。

舒長延看向面前的女孩,聽著她顛三倒四地說著來龍去脈。

從被綁架的另外三個同學死後,就全都是謊言了。

艾瑞吉好不容易完完整整地編完了一個邏輯還算通暢的故事,緊盯著他垂在身邊的那只手,期冀著他能把耳環還給她,好讓她能銷毀證據。

男人卻只是漠然瞥了她一眼,語氣很淡,溫和卻不容抗拒:“如果有人問你,和他們說,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見到了我,除了這兩點,什麽都不要說。”

艾瑞吉一怔,一下子全身冰涼。

男人擡腳離開廢墟,自始至終都沒有要把耳環給她的意思,小心攥在手心裏。

“和治安局的人申請創傷應激障礙和心理醫生,他們不會對你進行記憶審查。”

他偏過頭開口,語氣依舊溫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記住了。”

——

舒凝妙和梁思燕談了談,拿走最後的幾個傳送道具,傳送回庇涅,順著管道又徒手爬回了醫療所的三樓。

阿爾西婭一直坐在窗前等著她,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似乎在欽羨她的靈活。

等舒凝妙安然落地,阿爾西婭似乎比她還開心,將輪椅推過來,也不嫌她狼狽,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小女孩的頭靠在她胸前,舒凝妙能聞到她身上玫瑰沐浴露的味道。

舒凝妙自覺身上臟得像個移動垃圾,拍了拍她胳膊:“沒事吧?”

“沒事。”阿爾西婭眨眨眼:“根本就沒人發現,放心!”

阿爾西婭的病房等級比較高,擁有獨立盥洗室,舒凝妙在她病房裏洗完澡,換了一身幹凈衣服,終於不那麽緊繃了。

她擡手摸了摸耳垂,有一邊耳垂上缺少只珍珠耳環,可能是她取下又戴上時太匆忙,松動掉落。

雖然很有可能掉在廢墟,她也不能為了這件事頂著風險繼續找下去,沒關系,一只耳環而已,就算被發現,她也能想到無數理由駁解。

戴一只太奇怪,她索性把剩下的也收了起來,不知道讓維斯頓再給她做一個,他會不會發火。

阿爾西婭支著臉,看著她走出來,溫柔地笑起來:“我覺得你好像個大英雄哦。”

“為什麽?”

舒凝妙拉伸了一下胳膊,阿爾西婭打開投影,上面正在播報新聞,主持難掩激動。

主題是《威脅庇涅多天的紅色陰雲終於散去,英雄會永遠守護庇涅的安寧》

民眾圍在采訪外,居然還有女生尖聲呼喊:“昭大人——”

鏡頭裏的銀發男人風度翩翩,在無數閃光的鏡頭下笑容不變,只有挑染的那兩根紅毛格格不入,和舒長延說的一樣,像頭頂飄搖的觸須。

舒凝妙彎了彎唇,想起舒長延,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借著阿爾西婭病房裏的插座,她將終端充上電。

屏幕亮起,無數消息通知彈出來,一瞬間鋪滿整個屏幕。

有不少同學朋友發來的問候,詢問她怎麽去了醫療所,身體如何。

舒父給她打了十幾個未接通訊,最近的一條信息來自十分鐘前,語氣軟和,讓她回家看看,被她隨手滑上去。

時毓隔兩天給她發一個問號,仿佛在確認她的死活。

琳露問她知不知道艾瑞吉的消息。

尤桉也給她終端撥過通訊,雖然沒有回覆,他還是絮絮叨叨發消息跟她說了一些校內發生的大事。

令她驚奇的是,終端裏居然會有維斯頓發來的信息。

他只說要來醫療所一趟,問她需要什麽。

沒有得到她回覆,他沒再發第二條。

知道他可能是要過來看阿爾西婭,大概率會撞上,舒凝妙索性沒有回覆。

聯系人中跳出一條好友申請,名字是ALAN,她選擇同意,對面馬上跳出來一條問候語:你好,修女姐姐,我是阿倫。

舒凝妙將消息暫時擱置,不自覺滑到最底下,目光放在她和“03”的聊天框上,沒有提示的新消息。

舒長延。

她咬了咬後槽牙,腦子裏盤桓著他說過的話——舒長延夢到過她,夢裏除了她沒有別人。

也就是說,她前世死亡前後,阿契尼和他都出現過。

如果庇涅不願讓知曉太多的她活下去,那個動手的人……

動手的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舒長延?

她手一寸寸捏緊。

她上一周目死之後,舒長延明明看著她死去,為什麽銷聲匿跡,沒有一點消息?

舒凝妙也知道她的設想有些遷怒,但不一樣,心底的煩躁一點點滋擾上來,細微明細,她閉上眼,索性把他那行消息拖住刪了個幹凈。

阿爾西婭在她背後轉動輪椅,手裏抱著一束新的玫瑰,是舒凝妙爬上來之前在外面順手給她買的:“妙妙,怎麽了?”

舒凝妙搖頭說道:“沒事。”

她退出消息界面,重新打開終端裏那個塵封已久的游戲。

『秘密之愛』的標題跳出來,封面上科爾努諾斯的塔樓依舊,只不過標題上所有的文字都開始崩壞,密密麻麻全是黑色大小不一的方塊。

游戲的系統不知所蹤,安靜著,沒有跳出來任何對話框。

她憑著記憶點進攻略人物那一頁,看見交錯排列的五個人物浮框裏,蘇旎微笑的畫像變成了灰色。

蘇旎灰色畫框下的好感度、姓名全都變成了亂碼。

只有她的『人物信息』裏的文字是正確的。

然而,那段可笑的人物簡介已經消失,變成了大片空白,像是倒映著她脫離原定命運後脫韁的未知結局。

舒凝妙指尖放在她人物信息的異能那一欄,異能『荒誕原罪』後的狀態,只掛著一個顯眼的【嫉妒】,象征著她拿走了艾德文娜的異能,而無其他。

覺醒異能後,她日日看著異能後的【傲慢】,卻從未覺得自己傲慢。

越是無知,越t具有輕狂的底氣,她滿足於自己的身份時,連傲慢的頭銜也能被她當成謙遜的開場白。

舒凝妙凝望著面前的屏幕,對著異能後空空如也的後綴放空許久。

當她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傲慢時。

【傲慢】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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