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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褐懷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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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褐懷玉(8)

盡管眼前景象消散的一瞬間,她已經下意識收回些力氣。

但反應的時間太短,她的手還是結結實實打了上去。

舒凝妙還能聽見房間裏回蕩的脆響。

沒有黑暗的房間,她胸口也沒有被捅出來的窟窿,完好無損,正靠在床頭,面前是屈膝想檢查她情況的維斯頓。

維斯頓側過左臉,蒼白的臉上驀然顯現出腫脹的指痕,紅色的印記一直延伸到嘴角。

可能因為之前看他不爽已經很久了,舒凝妙盯著維斯頓強忍怒火的臉,一時居然沒能做出更歉疚的表情。

她唇角t上挑了一瞬,立刻掩飾般抿唇。

在維斯頓被她激怒之前,她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臉,幹咳一聲:“對不起,老師,我做噩夢了。”

維斯頓臉上的紅痕細長,一看就知道是她動的手,舒凝妙五指冰涼,按上去溫度沿著他的皮膚一直鉆進去,刺得生出些滾燙癢意,被他一把抓住。

“那你現在最好已經醒了。”維斯頓抓著她手腕摁下來。

舒凝妙在他禁錮下試探地抽了抽手,打量著他臉上的紅印,已經做好了他大發雷霆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維斯頓目光雖然陰沈,卻並沒直接抓著這件事對尚且虛弱的她開火:“你知道你自己剛剛怎麽了嗎?”

舒凝妙一怔,剛剛的景象還在她頭腦中流竄,她頭痛得幾乎要炸開。

被刺穿的冷意、血液從身體裏流失的無力感不是假的——就好像真的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現在她捂住胸口,也依舊能感覺到怦怦作響的心跳。

心臟連著血管都因為那一瞬的恐懼而狂跳,她很肯定,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在游戲裏“死亡”的一幕。

她切實體會到了什麽是“死亡”。

因為失血缺氧而無法仔細觀察的細節,如今被她漸漸回想起來,昏暗的房間裏,她站在桌前,有人用利器從背後把她貫穿,貫穿的地方就是左肋——

和死亡CG裏她展示出來的傷口完全重合。

暗紅色的長發,手臂上黑色的覆雜紋路,站在她背後的那個人毫無疑問是阿契尼。

他還喊她“母親”——他瘋了。

她為什麽會站在那個房間裏,又為什麽會毫無防備地把後背露給阿契尼。

——除非阿契尼是從空氣中突然跳出來給的她一刀,不然她怎麽連一點掙紮的痕跡都沒有?

她越想越奇怪,再深思下去,她連一開始使用存檔的狀態也很不對勁,就像中了邪一樣。

維斯頓還在看著她。

舒凝妙一句話不說,怔怔地放空目光,指尖不自覺就攥著陷入手心。

他蹙眉包住她整只手,強硬地掰開她每一根手指:“算了,你把絳宮石放在哪裏了?”

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維斯頓已經搜過她的口袋,沒找到絳宮石的蹤跡,才有這一問。

明明知道她莽撞到不知死活,處心積慮拿到絳宮石必然所圖不小,看她虛弱的表情,他還是沒能說出什麽重話。

他在舒凝妙面前,仿佛要說完這輩子的“算了”,永遠都在一步步妥協。

舒凝妙回過神來,盯著他看了一會,才慢吞吞地掀開短袖下擺的拉鏈,裏面還有一只隱蔽的口袋。

她從裏面掏出了絕緣晶體盒。

維斯頓忍不住開口:“你是把珠寶縫在內衣裏的老太太嗎?太蠢了。”

“當然是怕有人趁我睡著的時候摸我的口袋。”舒凝妙把盒子拋給他,因為剛剛的古怪,她對絳宮石生出懷疑,動作也不像一開始得到時那麽小心了:“謹慎點不好嗎。”

維斯頓單手摁開盒子,眉頭更深:“這裏面什麽都沒有。”

“怎麽可能。”舒凝妙不信,突然湊過來:“我親手把石頭放回去的。”

絳宮石怎麽會突然消失?

從頭到尾除了她都沒拿出來過。

“坐好。”維斯頓擡手蓋住她臉,用力按著她讓她坐回去:“聽我說……這塊絳宮石有問題。”

“我知道。”舒凝妙盤腿坐在他床上,表情突然正色起來:“你之前研究這東西的時候有什麽感覺嗎?”

“沒有。”

維斯頓面無表情地盯著手裏的盒子,眼睛明明是充滿生機的綠色,卻仿佛結著冰翠:“你知道什麽是國家資源嗎?沒人會把它當作一塊普通石頭揣在自己身上。”

“你可以不說話的。”

舒凝妙淡淡道:“至少別人不會懷疑我的口袋裏有一塊失竊的石頭——我是想問,你們研究絳宮石這麽久,中間沒人對它產生異常的反應嗎?”

“絳宮石從發現到運輸進國立研究中心,至少被三位數的人接觸過。”

維斯頓明白她的意思,但不大認可:“我更傾向於是這塊消失的絳宮石有問題,而不是絳宮石有問題。”

“不……我不是說像我這樣的反應。”舒凝妙擰眉,無法準確形容自己的感覺。

她剛剛看到自己死亡前的景象,絕對是『讀檔』帶來的副作用。

而絳宮石不一樣,帶給她的是另一種影響。

“我覺得是絳宮石本身的問題。”

舒凝妙回過神來,重新覆盤思考,發現之前的諸多不對勁。

在這種時候回檔,根本不像她平時會做的事情。

她心裏仿佛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她“試試吧”——按下那個讀檔的選項。

這一絲動搖心神的“欲望”,雖然微小,但是直接改變了她的想法。

想想艾瑞吉……想想之前見過的葛文德。

如果這是絳宮石的影響,艾瑞吉突然發瘋、葛文德看上去格外暴躁也都有了可以解釋的理由。

這兩個人都和未經隔絕的絳宮石有過長時間的接觸。

舒凝妙把自己的推斷如實告訴維斯頓。

“他的脖子很紅,情緒也很不穩定。”舒凝妙摁著太陽穴,一邊想一邊描述:“和絳宮石有過親密接觸的所有人都有這種奇怪的、宛如中了邪般的狀態,之前摔碎絳宮石的普羅米修斯成員也是。”

絳宮石就像一個輻射源,根據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弱點,不動聲色地放大了一些“欲望”。

因為太過微弱,至今無人察覺。

而舒凝妙,恰巧對“欲望”非常敏感。

任何超出她自己掌控範圍內的想法都不叫欲望,她不覺得那是自己的情緒,才察覺到有東西在影響她。

“我知道了。”維斯頓沈思片刻:“盒子先放在我這裏,我會想辦法的。”

舒凝妙還沒說好,他突然冷聲道:“這段時間,你不許私自去找絳宮石,也不許打聽任何相關的消息。”

如今庇涅現有的絳宮石全部失竊,戒備狀態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再放任舒凝妙貿然行動,她會被別人盯上。

這樣一番話下來,維斯頓已經徹底忘了舒凝妙剛剛以下犯上的事跡。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研究。

在維斯頓的世界裏,對絳宮石的探索,比洗清他的名聲還要重要得多。

潘多拉遠比這個星球上的某個人類要重要。

人類研究潘多拉已經五百年了,這五百年乍一看只是五個首尾相接的百歲老人的一輩子,其中填進去的、為此付出生命的研究員、軍人和行使者是一座寫不完名字的碑。

絳宮石首次出現在三百年前,隨後至今也不過發現了三枚。

而舒凝妙提出的這個疑點,或許和潘多拉的本源有關。

對於未知的探索,是人類存在的意義之一,總有人要弄清楚這些問題。

維斯頓不讚成庇涅將潘多拉當作戰爭的燃料,對普羅米修斯的目標也同樣嗤之以鼻。

哪怕潘多拉並不是純粹的希望,人類也早已無法離開潘多拉,科技的意義就在於此。

舒凝妙抱膝靠在床上,維斯頓轉身坐在書桌前,將資料和碎片鋪開。

男人平時顯得不近人情的側臉輪廓很柔和,目不轉睛盯著碎片和藥劑的時候,沒有絲毫不耐。

有幾縷黑發隨意落下來,遮住他臉頰,蒼白的臉上有淺淡的紅痕,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大概只有這種,維斯頓會讓人產生一種可以信賴的感覺。

維斯頓認真起來完全不留意周圍的動靜,舒凝妙什麽時候走的也沒有發現,只是擡起頭時看到被掖平整理到像新買來的床榻,才怔了一瞬。

腦海中閃過一抹折角,他想起舒凝妙平時穿制服裙的時候,偶爾也會下意識撫平每個褶皺。

他腦子一空,心裏輾轉生出些煩躁。

門重新被敲響,維斯頓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舒凝妙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個袋子,她去醫務室買了消炎凝膠。

打了維斯頓說到底是她不對,況且她不能讓別人看到維斯頓臉上的指痕。

維斯頓一皺眉,舒凝妙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開口把他話堵死:“老師,你明天還要上課,影響不好——當我的賠罪,好嗎。”

維斯頓假裝沒聽見。

她抽出之前搬的椅子坐在維斯頓身邊,伸手摘下他的單邊眼鏡,維斯頓倒是安靜,只是也不側過臉看她。

舒凝妙拿了根棉簽,蘸著凝膠在紅痕上小心翼翼地塗著,近距離一看,維斯頓因為常年待在研究中心裏,皮膚有種毫無生氣的冷白,那被灼傷似的紅就更明顯了,甚至有些地方都透出t些青紫的血絲。

越看越心虛——舒凝妙完全沒想到自己不處在異能狀態也有這麽大力氣。

她以為自己私下的訓練效果不甚明顯,只是沒有東西對比罷了。

他大概還是有些疼的,舒凝妙一點點擦過去,能感覺到維斯頓睫毛震顫的幅度。

全都塗完,她才把另一個袋子裏的東西放在維斯頓手旁,是一盒煙熏三文魚蘆筍卷,她去醫務室時路過食堂買的。

她起身,回頭看他:“老師,明天見。”

維斯頓搭在扶手邊緣之間的手不著痕跡地劃過她留下的溫度,驀地想起他之前對舒凝妙的看法——

他也不過是俗人中的一個。

自受到汙蔑以來,維斯頓從來沒有這麽想離開科爾努諾斯過。

片刻過去,他才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門口早已沒了舒凝妙的影子。

確認維斯頓不會因為她的誤傷而發難,舒凝妙沒心沒肺地甩上門,迅速跑回宿舍。

對門艾瑞吉的宿舍門是關著的,舒凝妙確認她還在科爾努諾斯學校內,就放下不管了。

回到宿舍,她才懷著一顆緊繃的心,遲遲打開終端。

她還有一件事隱瞞了維斯頓。

打開游戲界面,上面赫然跳出新的浮框彈窗,裏面的字再也不是之前的錯字漏字。

『你不該隨便讀檔的——』

游戲系統的字體帶著浮誇的花邊,語氣卻格外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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