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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山攻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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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山攻錯(9)

教會聘請來開車的司機的雖然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膽子卻不算大,聽完舒凝妙的話立即生出寒毛倒豎的悚然,過了好半天才硬著頭皮看了眼後視鏡。

天色已經昏暗,新地的建築又都十分密集,餘光難以照下來,不開燈什麽都看不清。

後視鏡裏雖然一直有燈光,但沒能引起他的註意力,現在一看才察覺到奇怪。

燈光的形狀一直沒有變過,說明那輛車一直用相同的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他“嘖”了一聲,拉下緊急剎車,從車座底掏出一把獵槍——這是只能在新地光明正大拿出來的東西:“沒事,肯定是些想打劫的流氓,嚇嚇他們就會走了,新地就是這個樣子,時少爺,您安心。”

雖然這麽說,男人心裏其實沒有任何底氣。

在新地很少有人會來找仰頌教會的麻煩,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他話說完,才發現後排的舒凝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後排的天窗大敞著,冷風颼颼地倒灌進來。

男人身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湧了出來。

他所有的聲音一時都堵在了嗓子眼裏,驚惶地把頭伸向窗外,又支支吾吾地看向時毓。

身後的車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跟蹤的車隱藏在黑暗裏,看不清距離。

時毓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平淡地笑了笑。

男人一陣頭暈,囁嚅道:“舒小姐她……”

“她能應付。”時毓低頭翻開書,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情況。

他似是對舒凝妙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又或許只是真的不在乎。

司機看不透他時毓在想什麽,但如果舒家這位小姐在途中出了事,他是難辭其咎的。

他咬咬牙,拿著槍沖下車。

男人還在猶豫的時候,舒凝妙已經矯捷地從天窗翻了出去。

借著車還未停的速度和慣性,在獵獵作響的狂風中,少女像一顆沖出去的子彈,穩穩地落在後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即便舒凝妙空的身體在空中看上去輕盈優美,像一只無聲的飛鳥,但降落的沖擊力還是如此之大,沒有任何緩沖。

腳踩在玻璃上時,堅固的防彈玻璃發出一聲又悶又脆的裂響,像漁網一樣碎裂開。

如果不是異能強化過的身體,不可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沖擊。

前玻璃內側的玻璃瞬間震碎在駕駛座上,細碎的玻璃顆粒撲面而來,坐在駕駛座的人不得不踩下急剎。

巨大的慣性差點把她撞飛出去,舒凝妙俯低身子,雙手抓住雨刮器,隨著沖擊的力道牢牢地攀在車身上。

她這麽果決地做出判斷,是因為感受到了耳邊心石耳環的震動。

身後的車上有異能者。

這個異能者在使用異能。

不管這人想做什麽,這兩條信息一浮現在她腦海裏,她就已經開始警惕了。

有了之前被異能者利用前置條件困住的前車之鑒,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在這些人還沒來得及動手之前先手破局。

尖銳翻起的玻璃有一些割破了她的手,舒凝妙從徹底停下的車身上緩緩起身。

黑夜披在她身上,對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指間搖搖欲墜的血滴。

她用另一只手擦幹凈手上的血,防止血滴落在車上,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跡,又踩了兩下玻璃。

本就瀕臨破碎的玻璃,終於不堪重負地徹底從中間斷開,舒凝妙終於看見了駕駛座上的人。

準確來說,是一具屍體。

舒凝妙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也聽不到他的心跳聲。

在踩下剎車再到她打破窗戶的十幾秒裏,這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停止了呼吸。

除了臉上被玻璃碎片劃出的細碎傷痕,這人身上沒有任何致命的傷害,就像是突然在靜止的空間裏停止了呼吸。

不像死亡,更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陌生的臉,襤褸的衣著,她不認識,這人就像是周圍最普通不過的居民。

駕駛座上的人仰起頭,表情還凝固在驚恐萬分的表情上,合不上的失神瞳孔裏倒映著宛如惡魔一般的恐怖身影。

她指尖懸過男人的鼻尖和手腕,確認這人已經死了,連脈搏都沒有起伏。

但她耳邊的心石耳環——反應卻根本就沒有停止!

車裏只有這一個人,周圍卻還有人在使用異能。

她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領,從破碎的車窗裏把這具男人的屍體拽了出來。

沒有路燈,只有一點微弱的光照在屍體臉上,舒凝妙冷靜下來,快速觀察屍體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屍體瞳孔在那束光裏顯得有些晶瑩,清楚倒映著她的面孔,潮濕的夜風吹動了屍體的睫毛,卻始終沒能讓他閉上眼睛。

舒凝妙驟然松手,意識到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是眼睛。

那人的眼睛裏有她的倒影。

真正的屍體,不管瞳孔會不會擴散,眼睛的光反射一定會消失。

沒有呼吸、心跳消失、脈搏停擺、眼睛無法闔上,確實很像是死亡,但既然眼睛的光反射沒有消失,這就不是死亡,更像是——

被凝固在了這一刻。

下一秒,被她松開的屍體呼吸聲驟然沈重,猛地擡頭,拔出懷中的匕首,暴起朝她沖過來。

舒凝妙抽出隨手攜帶的小刀,毫不猶豫地翻上車頂。

她和這人之間的距離足夠她拋出手中的小刀,她在科爾努諾斯選修的射擊課從未缺席,有百分百的自信能直接命中男人的咽喉。

但她猶豫了一下,沒有丟出去,而是同樣反手握緊了小刀。

錚——

一聲不大的悶響回蕩在巷間,刀刃撞在一起,舒凝妙感覺到了一股不輸自己的力量,震得她虎口發麻。

這是專精力量強化型的異能者,甫一交手,舒凝妙就能感覺到這人比之前襲擊過她的林垂雲幾人更強。

“你是普羅米修斯的人。”

舒凝妙冷冷道:“普羅米修斯的所有異能者都來追殺我了嗎?”

她控制蓮凪傳回假消息,本來就沒抱能著就此平息的天真幻想,而是想借此判斷普羅米修斯掌握的消息。

他們如果無視蓮凪的情報,說明“全知者”和“t先知”根本就是借口,普羅米修斯真正的目的就是她。

——阿契尼一定知道些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只有她身上有利可圖時,蒼蠅才會源源不斷地圍過來。

舒凝妙現在可以肯定,自己在游戲裏的死亡絕對和普羅米修斯脫不了幹系。

確定了這個消息,舒凝妙不僅沒有任何害怕,只覺得心中驟然輕松下來。

比有形的威脅更恐怖的是無形的恐懼。

只要想殺害她的確實是一個人,就是可以被戰勝的。

“你想幹什麽?或者說,阿契尼想幹什麽?”舒凝妙手持那柄窄長的小刀,在用勁之下,兩人相持的刀尖顫抖著緩緩偏向男人那一端。

“與阿契尼無關。”男人額頭青筋暴起,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女孩的手還在流血,咬牙吐出幾個字:“你殺了我的朋友,血債血償。”

舒凝妙蹙眉:“誰?”

她已經殺掉了普羅米修斯的兩名異能者,上次埋伏的異能者更是被哥哥團滅,男人這麽一說,她也不知道他是在為誰尋仇。

男人咬牙切齒:“你不記得……那個空間異能者了嗎?”

她根本沒有遇到過空間類型的異能者,那就是舒長延殺的,算了,都一樣。

“那你們是背著阿契尼行動的?”舒凝妙審視的眼神從他臉上掃過。

男人冷笑一聲:“為什麽要背著他,你既然選擇了與我們為敵,那就是威脅,我只是解決威脅而已。”

真是可笑,這群人完全說不通。

無論是尋仇還是什麽別的目的,想殺她,就要做好被獵物反殺的準備。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教會聘請的那個開車司機驚恐的叫聲:“讓開!”

舒凝妙心裏咯噔一聲,分神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中年男人端著那把老式獵槍,槍口對著她對面的男人,食指顫抖著摳在扳機上。

她一瞬間瞳孔緊縮,提高聲音:“別開槍——”

可人恐懼到了一定程度,已經聽不見別人在說什麽。

他一看到那昏暗中刀身的白色反光,手就發抖,他的前途乃至他的命運,都被放在那對著大小姐的刀尖上了。

中年男人的手指頓了一下,腦子一片空白,只感覺指尖扳機一松,槍口冒出一縷小小的白煙。

銅制的子彈像一顆小小的火球,拖曳著白煙從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呼嘯著向著她對面力量強化異能的男人呼嘯過來。

生怕打不死他,中年男人一連開了三槍。

子彈措手不及地飛過來舒凝妙全身都繃緊極了,異能者很少會使用熱武器,因為只要會熟練運用異能的人,都能夠使用潘多拉進行控制,只要時刻留心,一般子彈根本近不了身。

但她現在根本無法使用潘多拉進行控制,因為這種控制本質上是把異能純化成潘多拉去使用,和異能共享同一個本源。

對面的力量強化異能者很強,她不得不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使用出【憤怒】的狀態上,如果她現在分心使用潘多拉去控制子彈,毫無疑問會在這場不相上下的對峙中落敗。

她為什麽要分心去控制那三顆子彈?

——因為在場還有一個沒被她找到的異能者,能力和空間有關!

和他對峙的這人既然是力量強化型,使他處於“凝固”狀態的,就必然是另一個異能者。

雖然不知道這個異能者的具體異能,但既然能“凝固”人的生命,肯定也可以“凝固”或者“改變”別的東西。

像是被凝固凍結在了某一刻的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貨架上真空包裝的食品。

通過連續在空間內不斷制造真空,也許能夠改變在空中運動的物體的軌跡和方向。

她一開始沒有在有利的情況下,拋擲自己手中的武器,甚至不敢讓它脫手,就是不確定手裏這柄小刀在離開她的手之後還是否能為她所用。

果然——

那子彈在行進到一半的時候,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打偏了一般,直直朝著她的方向疾馳過來了!

開槍的司機面色煞白,手裏的槍猝然掉在地上。

子彈的氣流帶起周圍的塵灰,時間在這一瞬被無限放慢拉長,舒凝妙微微偏頭。

左邊是子彈,右邊是刀。

哪個受傷會更重,一目了然。

這一瞬間,她好像只能選擇放棄對峙,挨上男人一擊,分神用潘多拉控制子彈偏移。

但她如果偏要一個兩全其美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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