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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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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5)

這個人說的話, 她只當作沒聽見。

舒凝妙冷靜下來垂目觀察地面,冰面不是以她為中心蔓開的,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延伸到她腳下的。

這個人的異能不能憑空釋放, 順著冰面的方向就能找到源頭。

當務之急是從冰面之中脫身,短短片刻, 堅冰已經延伸到了她的小腿。

僵硬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堅冰,血管都凍得發僵, 舒凝妙甚至不用掀起褲腳去看,都知道腿部已經開始發紫了, 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壞死。

貿然將腿扯出來,只會讓皮膚被連皮帶血一起撕下來,況且只要冰面還在, 這人隨時可以凍住她。

“這樣都不願意松口嗎?”女人的聲音略帶吃驚:“我本以為你只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呢,沒想到你還有點骨氣。”

另一人冷哼。

第三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舒凝妙不知道那人的異能會是什麽, 但——很明顯, 普羅米修斯是對她有所了解的。

這些人的異能太有“針對性”了。

她表面上的異能是力量強化, 在異能實踐中也多以體術和冷兵器取勝,擅長的是近身。

而這些異能者, 一個用迷霧阻礙她的視野,隱藏同伴的距離和身形,在平地中建造起無形的迷宮,防止她接近;而另一個更是直接用堅冰囚禁住了她的行動。

別說靠近交鋒了,舒凝妙可能還沒看到他們的臉就要先被凍死在原地。

——但怎麽可能, 她還有手能動。

舒凝妙斷然揮刀, 刀尖朝向的卻不是身體上的任意一塊冰,而是身前的冰面。

被郗金鍍過的刀刃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絕寒冰, 冰無法順著刀刃攀上來,刀尖全力戳進冰面裏扭轉,冰屑飛濺,飛出長長的裂痕。

舒凝妙手腕一轉,用刀尖挑起那塊冰,腳下的冰面終於徹底和面前延伸的冰面斷裂開來。

“大小姐,這樣是沒用的。”女人輕笑:“你的腿已經廢了,就算停下又能怎樣。”

她雙腿仍然結著一層厚厚的寒冰,大腿以下乃至膝蓋的一半部分都被冰塊包裹著,沒有知覺,無法走動,但這正是舒凝妙想要的。

已經被凍結的不會被再凍結,身體的任意一部分都可以是她的載具。

舒凝妙抿唇不發一言,身體正在冷冽刺骨的寒風中漸漸失溫麻木,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倏然松開一直支撐著自己的長刀,任由失去知覺的腿部哐當一聲半跪在冰面上,冰坨與冰面的碰撞雖然聲音極大,但她自己並沒有什麽感覺。

這時,那個冰冷冷的聲音才屈尊降貴地開口:“你去給她個痛快吧。”

舒凝妙沒有聽到回音,只聽到了冷風中金屬的摩擦聲,有人拔出武器朝她走了過來。

她突然笑了一聲。

舒凝妙擡起手一刀插入身邊的冰面,手臂用力一揮,借著這股力道,一下從冰面上滑出幾米,速度飛快地往冰面的源頭馳騁過去。

平滑的冰面光滑透明,幾乎可以倒映人影,與凍結在她腿上的冰坨之間的摩擦力遠比水泥路要小。

腿部凍結的堅冰此刻就是她的滑板,延伸過來的冰面就是現成的軌道。

冰面摩擦發出嘎吱的響聲,雪白的冰屑一路飛濺。

越接近冰面的源頭,周圍的霧就越少,舒凝妙將刀橫在胸前,不過短短幾秒,她已經接近了這個釋放冰面的異能者。

和那兩個普通異能者一樣,這人也穿著外黑內紅的鬥篷,卻額外引人註目,白衣白袍,不染纖塵,霜染似的頭發從黑色的袍子裏飛舞出來,整個人仿佛冰做的一般,厭惡地皺著眉看她。

舒凝妙斜過身子,舉起手中的刀狠狠朝他擲過去,比手臂還長的沈重鋼刀被她像扔飛鏢一樣投出去,淩空旋轉,最後刀尖朝著白發男人的頭直直飛過去,發出一聲鏗鏘相撞的響聲。

迷霧中傳來女人擔心地呼喚:“林垂雲!”

這麽清脆的聲音,肯定不是插進了那個叫林垂雲的人腦子裏,舒凝妙失望地擡眼,男人身前倏然豎起一道冰墻,刀身撞在上面,留下一道砍痕,又被彈了回來。

舒凝妙抓住彈回的刀柄,林垂雲撤掉面前的冰墻,冷冷對她開口:“沒用的,你再怎麽攻擊我,我都能用凝結成的冰防禦,再鋒利的兵器也割不開幾米厚的堅冰,就算近了我的身,你的下場還是一個死。”

舒凝妙靜靜看著他,哪怕她半跪在冰面之上,視線從下方看過來,也完全不像一種“仰視”。

她根本沒把自己當作獵物。

林垂雲無法理解舒凝妙的自信,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辦法。

近身戰他打不過她,只要他們之間的冰面是相連的,舒凝妙就能一直通過冰面接近他。

其他人不敢近她的身,怕被氣溫驟降的寒冰凍結誤傷。

到了這個局面,再保持凍結已經弊大於利,他只能先解除『凍結』然後重新使用再次凍住舒凝妙。

這個解除再使用的空隙讓他覺得隱隱不安,但舒凝妙還能做什麽呢?除非她能長出翅膀飛到天上,不然只要落在地面,就一定會被他凍住。

他默不作聲地解除了異能。

本以為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舒凝妙卻抓住了腿上冰塊消失的這個瞬間,用盡全力猛地跳了起來。

她手裏的刀在空中跟著她翻了個圈,林垂雲想到她剛剛把刀當作飛鏢投擲過來,第一反應就是保護自己。

控制寒冰攻擊舒凝妙和保護自己兩選一之間,林垂雲果斷選擇了先保護自己,瞬間在四周都豎起了比之前還要厚的冰墻。

可刀並沒有從舒凝妙手中脫出。

她借著林垂雲豎起的冰墻,一腳蹬在墻面上,二次借力,體態輕盈地飛出去,像一片羽毛一般,身體驀地後仰。

林垂雲解開冰墻,這時才反應過來,她的身後是——

舒凝妙的長發隨著後仰往上飄蕩,臉被凍得雪白,眼睛卻明亮得如同辰星:“給你一個機會,來水裏抓我。”

她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河流!

林垂雲手指陷進手心,她到底是怎麽發現的——梁燕司用迷霧籠罩這片區域,就是為了不讓她發現自己身處何地。

可她的目的很明確,絕不是誤打誤撞或是弄巧成拙,剛剛那一連串動作,她根本就沒想攻擊,就是沖著他身後跳的!

從一開始,舒凝妙發現那冰面是從使用者的方向延伸過來時,就察覺到了。

冰面的延伸有方向,說明他的異能有『條件』。

任何自然類的異能,都依賴於自然中本身的物質,而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冰產生的前提條件,當然是水。

產生霧,也需要水。

空氣中當然有水分,但有這麽多嗎?如果光憑空氣中的水分就能做到在她腿上凍結這麽厚的堅冰,他根本不需要受到地面的限制。

只有接觸地面的部位才會被凍得這樣結實,是因為只有地上有源源不斷的水。

她之前就註意到地上有些濕潤,還以為是霧氣浸濕了地面,其實是有人一直在控制水往路面上湧流,地面上的水不僅讓林垂雲可以肆意使用異能凍結,還可以在這篇區域造霧。

越靠近林垂雲,周圍的霧越稀薄,她看得越清晰,不是因為這人有什麽特殊的buff,而是因為林垂雲造冰的時候在和附近的霧爭奪水分!

舒凝妙瞬間洞徹了沒有發出聲音的第三個異能者的異能。

這個人的異能一定是操控水。

同理,空氣中的水分遠遠不足以支撐這樣源源不斷地供給,周圍有更龐大的水源。

她現在所處的路段,一定建在什麽水面之上,而這三個人的站位,肯定會盡量往水邊靠攏。

舒凝妙從護欄邊墜落下去的最後一秒,上半身突然扭轉,右手緊握的刀柄沒有任何預兆,脫手而出,朝著一個方向投過去。

這個方向,是她之前聽到有人拔武器的方向,和說話的女人、林垂雲的方向都不一致,應該就是能夠操控『水』的第三個異能者。

剛剛情急之下,那個女人喊出了聲音,離林垂雲的距離並不是很近。

同時制造冰和霧會互相爭搶資源,這三個人為了協作的同時不互相影響,彼此站位都有一段距離,所以一旦有事……

——他們也來不及去救另外一個人。

刀身穿過濃霧,發出了貫穿血肉的撲哧聲,黑暗中傳來潮濕的血腥味。

她似笑非笑地和表情一片空白的林垂雲對視了一眼,任由自己撲通一聲落進河水裏。

夜裏的河水溫度不高,但比起刺骨凍結的冰霜,已經好太多了,舒凝妙沈在水中,渾身衣物都濕透,體溫卻在慢慢回溫。

“蠢貨。”

林垂雲跟著她跳了下來,路面離水面大概有三四丈高,他落在水面上,鬥篷像蝶翼一樣散開,銀白色的發絲在風中微動,他半蹲下來緩解沖擊力,腳下迅速凝結出一塊浮冰:“你既然知道我能凝水成冰,還主動跳下來,找死嗎?”

河裏的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還不需要借助其他人引流,想怎麽控制怎麽控制。

舒凝妙在他不遠處露出個濕淋淋的頭,黑□□浮在水上,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就像蒼白的臉上幹涸的血塊。

她漂浮在波動的水流之中,水流濡濕鼻尖口唇,小腿還是酸麻脹痛的,但還是將手伸出水面,對著林垂雲做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林垂雲哼笑了一聲,從浮冰上蹲下來,將手伸入水面之中。

水太多有時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凍結液體需要時間,這時候通過『接觸』,可以加快凍結的速度。

水面順著他的手凍結了一層浮冰,往舒凝妙的方向不斷延伸。

無論如何,舒凝妙自己泡在水裏,就像把自己放在鍋裏烹飪的食材,再也逃不掉了,愚蠢到讓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舒凝妙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至今為止,都覺得耶律器教給他們最有用、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他所說的:

異能並不是一切。

她一直都記得。

異能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所有的異能都有『限制』。

林垂雲無法將整條河流同時凍結,但水會一直存在。

舒凝妙突然問他:“你上過學嗎?”

林垂雲皺眉。

“那你現在應該知道了。”舒凝妙合攏雙手,將手沈在水面之下:“水是會導電的。”

人體傳遞信號,只需要一點竄流的生物電。

她再一次通過【嫉妒】,使用了『神經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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