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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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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2)

阿爾西婭聽了她的話, 忍不住笑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連帶著咳嗽起來, 身體遲緩地顫了顫。

舒凝妙扶住她的身體,看她頭略微歪過來, 臉上仍有笑意。

有這麽開心嗎?

阿爾西婭每次出聲說話,都十分消耗精力, 身體看上去愈發孱弱,如同處在狂風中微弱的火苗, 隨時會被吹得東倒西歪。

舒凝妙試著用『光明』拍了拍阿爾西婭的肩膀,艾瑞吉的異能對於生病受傷的人有輕微的凈化作用。

在柔和的能量下,她睫毛末端輕輕顫動, 靠在舒凝妙身邊睡著了。

女孩伏在床頭,陷在軟枕裏,金色的發絲晃動著從臉龐掉下來, 舒凝妙給她拂到後面去, 站起來倒掉花瓶裏枯萎的花枝。

阿爾西婭說今天她哥哥也來看過她, 連花瓶裏雕零的花都不知道換,舒凝妙對這眼裏沒活的人感官不佳。

她把花瓶拿去盥洗室沖幹凈, 又叫人買了新鮮的黃玫瑰送過來,重新插進花瓶裏。

阿爾西婭既然把它們放在床頭,應該是喜歡的,舒凝妙也就沒有買別的品種。

普羅米修斯在弦光學院裏有一名異能可能是“神經連接”的內應。

這個發現對舒凝妙來說意義非凡,因為很可能威脅到她的安全。

學院裏既然有普羅米修斯的人, 她的死亡結局又發生在學校裏。

這個人會不會和她的死亡結局有關系?正常人都會這麽聯想的吧。

她對普羅米修斯的懷疑程度頓時提高了幾倍。

那這個人是誰?學校裏有誰的異能是“神經連接”嗎?

大家不會刻意去探聽別人的異能, 即便展示異能對別人也留有餘地,舒凝妙一時還真無法確定人選。

但既然有了大體的方向, 舒凝妙就不怕今後找不到蛛絲馬跡。

她甚至開始懷疑起微生千衡這個人,在維斯頓那裏走過明路,他所說的『寬恕』異能不應該有假,至少是真有壓制周圍異能者的能力。

可他表現出來,讓身上臟汙退卻的能力又屬於什麽?和他自己說的異能『寬恕』完全搭不上邊,總不能因為他有個“聖子”的名號,汙漬就會自己退避三舍吧?

舒凝妙知道這些教會的“聖子”遠沒有那麽神乎其神,雖然對信徒說著什麽“轉世”、“神諭”,但其實就是挑一些資質不錯,沒有父母親緣淺薄的孩子,選出其中最優秀的一個,資助他學習就任“聖子”這個位置。

比起種種玄乎的傳說,舒凝妙覺得“聖子”更像一個競爭上崗的職位,微生千衡既然能競爭上,應當有什麽過人之處。

把十幾只蟲子放在一起養,咬死其他蟲子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只,按常理肯定不會是最弱小的那個。

可這人似乎連庇涅語都不會寫,難不成是因為臉長得特別好看嗎?

隱瞞異能、行為反常,而且——他明明和艾瑞吉毫無交集,好感度卻是負七十,這點也足夠奇怪。

本來微生千衡和她聯系微弱,她察覺到了異樣也沒有太過在意,但現在起了疑心就不一樣了。

她有心想試探微生千衡,可似乎是因為身份,微生千衡身上連終端也沒有,舒凝妙想找他也找不到。

他沒有來上課,就大概率在仰頌教會的教堂裏。但仰頌教會和別的教會恰恰相反,他們的主教堂設於新地,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去的地方。

只要身為庇涅的公民,去新地程序倒是不麻煩,應間區和新地之間的關卡,主要用來禁止犯過罪、沒有身份號碼的黑戶進入主都城區。

但新地非常亂,這種亂不僅僅指汙穢腐臭的街道,魚龍混雜、地痞流氓,什麽樣的人都有,因為無人管轄,環境非常糟糕,面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舒凝妙還不至於托大一個人貿然跑去。

況且舒長延一直都格外在意她行蹤,反覆叮囑過她不要去新地,去新地要辦通行ID卡,她要是辦了舒長延就會知道,這也是她從來沒去過新地的原因。

不過沒關系,微生千衡既然入了學,就不可能突然消失,她遲早有辦法驗證他的異能,確認和他沒關系之後,再去排除別人的可能性也不遲。

不能心急,越是心急往往越容易被人看穿利用,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一出異能實踐就急匆匆地開始打聽普羅米修斯的消息。

她不差這兩天。

這一番折騰下來,外面天色已經漸黑,舒凝妙想起上次在高架橋發生的事情,特意叮囑了一聲司機繞開高架橋和潘多拉泉眼密集的路線走。

她很惜命,不想再被牽扯進什麽危險的事情。

轎車平穩地行駛著,身後不斷有樓宇遠去,打開終端,屏幕上一時跳出很多未讀消息。

時毓發過來的消息,不是問耶律器狀況怎麽樣的,反而在問她被事故打斷之前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

真像他的風格,經過這場突發事故,舒凝妙自己都快忘了耶律器出事之前在跟時毓說話,攥著終端回憶了半天才打下一行字:我想說,我下個休息日要離校。

時毓發了一個笑臉過來,後面跟著問號,舒凝妙幾乎都能想象他臉上笑瞇瞇的表情。

舒凝妙把之前想問的事情發給他,下個休息日是舒長延的生日,她之前從舒長延那裏得到了軍用終端作為生日禮物。

能運行這個游戲的終端對她來說很重要,這次他生日,舒凝妙想著也該送個更用心的禮物。

她有錢,昂貴的禮物不在話下,但她不知道舒長延真正想要什麽,舒長延從小就沒什麽特殊的喜好,也很少表現出自己的欲望。

『你如果過生日,最想收到什麽禮物?』

時毓回她:『我的生日前幾天剛過完,你現在問未免有些遲了』

就是看他剛舉辦完宴會才問他的,舒凝妙翻了翻白眼:『如果』

『如果你有給我送禮物的心意』時毓發來的消息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陰陽怪氣:『那也許已經是最大的禮物了』

她難道沒有給時毓送禮物嗎?前幾天的宴會,她可是送了時毓市面罕見的孤本樂譜——雖然是管家選的禮物,但是花的是她的錢,怎麽不算是她的心意?

舒凝妙不再搭理他,把消息往下翻,是舒長延給她發的好幾條碎碎念,也沒什麽緊要的事情,不過是些瑣碎的叮囑,絮絮叨叨,牽掛著她的安全。

她沒有告訴舒長延今天發生的事,免得他太過擔心,只是讓他好好工作。

舒長延給她發了一個哭哭的小狗表情。

舒凝妙有些出神,游戲結局裏的她死了,舒長延會是什麽反應?舒父的那些操作沒讓她覺得驚訝,但不知道舒長延會不會為她傷心,出於她對舒長延的了解,他至少會給她體體面面地選個好地方躺著,沒事送點貢品之類的。

千萬別給她的墳頭裝成粉紅色啊,舒凝妙一點兒也不相信他的審美。

她放下終端,沿途的風景愈發晦暗起來,她是說過避開大路走,但怎麽也不至於走這樣連路燈都沒有的小路。

開車的司機是舒家的老人,知根知底,舒凝妙知道他的兒子在上預科,老婆腿腳不便,他時常請假回去照顧。

車內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放到最小聲的廣播也沒了聲音,狹小的車廂空間裏一片寂靜。

在幾乎凝固到停止的空氣裏,舒凝妙頭一回註意到了車廂內的方向盤,是冰冷的金屬質地,又隱隱約約想起來,好幾年前司機說過,他手心容易出汗,方向盤包裹真皮不好打理,所以一直都是這樣的金屬方向盤。

舒凝妙從窗戶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黑洞洞的,看不出來有沒有人跟著。

她緩緩開口道:“我正好想找你。”

沒想到這人自己送上門了。

是她忽略了,方向盤的金屬既然能夠通導生物電流,就有被『神經連接』控制的可能,只是她經驗還是不夠豐富,沒有想到這一點。

庇涅所有的車都配備智能駕駛系統,連通著整個城市的交通網,因為是聯網的,完全有可能通過其他設備入侵。

司機僵硬地往後轉頭,手指緊緊地抓著方向盤,臉色比車燈還要雪白,眼睛卻沒有任何神采。

他嘴巴張合了幾下,聲音不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而是從車內的音響裏發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電流聲。

“滋啦——你——滋啦——”

車內數個音響營造的立體音,此刻在寂靜的車廂顯得尤為恐怖。

舒凝妙將手放在車窗和車身交界的邊緣,隨時準備把門踢開跳下去。

這時候,她看見車後的不遠處,浮現出幾個搖曳的、如同鬼火般的綠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電流聲漸漸小下來。

音響裏出現一個聽不出男女老少的混合聲線 ,意外地挺有禮貌:“舒小姐,你好。”

“你想做什麽?”舒凝妙修長的手臂壓在車門上,不忘避開車內任何類似金屬的部分,手臂緊繃得像是一塊鋼板,看上去隨時能把車裏的任何一個部分掀開。

“咳。”音響裏的聲音全無攻擊性,比她想象中還要謹慎克制許多:“只是想和你談談,我們和平一點,好嗎?”

聲音雖然可以變,但是人說話的節奏和語氣是不會變的,舒凝妙可以肯定這人不是微生千衡。

微生千衡雖然表面看上去很平和,甚至有種像是剛從墓裏被挖出來一般死氣沈沈的平靜,但說話做事沒有一點謹小慎微的模樣。

這和她猜測的差距太大了。

擁有隨意入侵各種系統的能力,控制人的心神,大膽到幫助普羅米修斯進入科爾努諾斯,她還以為對方會是個極其囂張危險的人物。

“讓這麽多人跟在後面。”舒凝妙咬著重音:“是為了保證‘和平’嗎?”

“不好意思。”音響裏的聲響頓了一下:“他們只是想保證沒有其他人會聽到我們的對話。”

“你想說什麽?”舒凝妙口吻順著他的臺階表現得平和了一些,她不介意聽聽他想說的,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關你的老師。”

那人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你不想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嗎?這種病——其實,庇涅沒有一個醫生敢將其稱之為病,但是不是病,親眼見過的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在他所有預想的情況之外,舒凝妙並沒有大驚失色問他是怎麽知道的,也沒有急切地詢問這到底是什麽病。

她突然說道:“你果然是弦光學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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