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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執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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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執仗(12)

琳露實在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種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的好事, 來送的人還是舒凝妙,更不可信。

這家夥雖然不是陰險歹毒的壞人,但絕對也不是什麽大好人。

正巧他們差一個就能完成任務, 舒凝妙就抱著個汙染體進來了,不會有什麽陷阱吧?

琳露狐疑地看她, 像老母雞護崽子一樣把艾瑞吉護在身後:“真的假的?而且這汙染體明明已經死了,你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她用手指著幹癟汙染體胸口冒出黑色泥濘液體, 傷口幹脆,一看就知道是舒凝妙的風格, 她都一劍把汙染體捅死了,現在又帶過來耍他們幹什麽?

“沒死。”舒凝妙冷靜陳述:“如果它死了,我這裏會有擊殺數。”

說得好像也是, 琳露勉強認同了她的說法。

“我從來沒凈化過這麽大的汙染體。”艾瑞吉定下心來,有些不確定地對舒凝妙說道:“……到現在凈化過只有這兩種。”

她比畫了魚的大小,又比畫了一個和椰子差不多大小的形狀:“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艾瑞吉不比畫, 她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小的汙染體。

“不管能不能成功, 擊殺數都歸你。”舒凝妙沒刁難她, 目光沈沈地看著一動不動的汙染體。

艾瑞吉試探地伸出手,手裏的光暈就在要碰到汙染體的時候, 舒凝妙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琳露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反悔了?”

舒凝妙沒有說話。

他們不知道一會兒被凈化出來的可能是什麽東西,但她差不多已經猜出來了。

她目睹了艾瑞吉用光明凈化的過程,海邊的魚被凈化後會變成未被汙染的樣子。

那麽這只具有和人差不多四肢,直立行走的汙染體,原本是什麽東西?

有可能是猴子、有可能是猩猩、還有可能是……人。

就算他們知道, 也不一定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人被汙染的先例。

平邑已經被汙染數百年, 這百年間,沒有一則人類受到汙染的新聞報道。

人類被汙染和任何生物被汙染的意義都大不相同。

這不是能夠出現在大眾面前的東西。

她們的模擬環境不是私密的, 所有的老師、官員,都在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好為他們的成績作出評判。

在這麽多人面前凈化這東西的原本形態,如果這具汙染體是猴子還好,如果是人類……

一定會為她帶來無法想象的麻煩。

舒凝妙知道,哪怕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也絕不能在她手裏揭開真相,這東西如果不能公開,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的存在。

可她不能就這麽當作沒發生過。

一種強烈的第六感促使著她一定要弄明白這是什麽。

異能實踐每次的內容都是數據隨機組合的,她如果放過這次機會,可能再也無法知道平邑這片土地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未知的不僅僅是眼前的世界,還有她的命運。

什麽都沒勇氣面對,就什麽都改變不了。

無知是明哲保身的最好辦法,但想要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就必須承擔相應代價。

阿蘭怯怯的臉浮現在她面前。

學生的異能實踐轉播是不公開內部數據,雖然會有麻煩,但她可以承受代價。

舒凝妙嘆了一口氣,松開手:“你用吧。”

艾瑞吉將手懸在汙染體的上空,光亮逐漸滲透進汙染體的頭部,但始終懸在頭部不能繼續往下,過了半天,艾瑞吉手臂顫抖了一下,吃力地咬著牙,將全身的力氣都放在了運用異能上。

舒凝妙在看著她,她不想在舒凝妙面前表現出自己做不好的樣子。

可她異能的力量是有限的,光是籠罩一個頭部就已經到了極限,無論怎麽使勁都不能更近一步。

足足僵持了十幾分鐘,她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句話來:“不行……好像不行。”

舒凝妙之前猜想艾瑞吉的異能可能會有某種限制,但沒想到會在這時候得到證實,她只能凈化一些比較小,或是和自己實力差不多的汙染體?

即便都是T6級別的汙染體,實力上還是有浮動的差異。

艾瑞吉面色憋得通紅,還想再嘗試一下。

作為不擅長戰鬥的人,她的異能也不是非常強力的異能,進入異能實踐之後,她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覺,她不想就這麽放棄。

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舒凝妙抓住她的手扔回去,把她往後推了一下:“夠了,不要再用了。”

她後退幾步,感覺眼前有點模糊,不知道是因為舒凝妙力氣太大還是因為她已經筋疲力盡。

臉上有股熱熱的感覺,艾瑞吉有些茫然地擡臉,抹了抹自己的臉,發現手上沾著一片鮮紅的顏色。

她流鼻血了。

琳露擔憂地把她拉過來,艾瑞吉流著鼻血自己毫無知覺,還回頭往汙染體那邊看,她的異能只夠凈化一點點汙染體的頭部,如今驟然斷開會怎麽樣?

她面前跳出一個窗口。

『條件:擊殺至少三個汙染體(當前進度:3/3)』

『獎勵:6學分(基礎獎勵)』

凈化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兩部分沖突之下,那只汙染體徹底死亡了。

舒凝妙心尖莫名抽搐了一下。

被艾瑞吉恢覆一半的汙染體頭部,顯而易見是人的頭骨,皮膚雖然大部分還是潰爛的,但已經能看出大體五官。

她見過的。

臉龐瘦削、五官平凡的女孩,眼睛還大大地睜著,因為沒有神采顯得格外慘淡。

長得好像阿蘭……從這個角度想,阿蘭的身高體型都和眼前的汙染體差不多。

舒凝妙嘴角的肌肉無聲緊繃,腦海裏一瞬間閃過很多想法和疑惑,但當前只能選擇最清晰的那個。

——她必須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趁著因為艾瑞吉狂噴鼻血而慌亂起來的場面,舒凝妙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蒙住了汙染體的臉。

琳露的註意力在艾瑞吉身上。

艾瑞吉在汙染體臉上光芒消散的前一刻被她刻意推開。

蘇旎在她進來之前就被她勒令停在幾米之外。

她能保證所有人都沒怎麽看清汙染體的樣貌,大面積潰爛的皮膚混著黑色的液體阻礙了一部分視線,如果不是近距離觀察,很難確認這就是人類的五官。

“等等,別亂動。”琳露拿著布條往她鼻子底下塞,艾瑞吉連連避開。

再往汙染體那裏看時,舒凝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脫下了外套,把外套蓋在了那具汙染體的屍體上。

她脫下的長外套將那具瘦小的汙染體完全蓋住,剛好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

舒凝妙將汙染體連著衣服抱起來,沒有和他們解釋的意思,轉身就走。

蘇旎走到她身邊:“姐姐,我幫你吧。”

舒凝妙騰不出手,像害怕碰到什麽臟東西一樣避開他:“滾開,別碰我。”

艾瑞吉皺眉,捂著鼻子,血還在從指縫裏不斷流出來:“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對他說話。”

看在艾瑞吉剛剛幫了忙的面子上,舒凝妙瞥了一眼蘇旎:“走到離我遠一點的地方去,請。”

蘇旎眼睛盯著她,在她冰冷的註視下慢慢後退。

舒凝妙收回目光,很快消失在黑暗裏,走得和她來時一樣莫名其妙。

琳露抱怨道:“這都什麽事啊?算了,能完成就好。”

艾瑞吉把鼻血擦幹凈,忽略心裏隱隱約約的怪異感,一握拳:“對啊!我們完成了任務,應該可以拿滿分了!”

與舒凝妙想象中所擔心的場面不同,弦光學院的訓練場此時已經一片混亂,根本沒人看見她做了什麽。

在實戰模擬內天黑不久,所有學生的轉播屏幕全都突然變成了黑屏。

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屏幕同時暗下來,訓練場上的氣氛瞬間就變成了無邊的恐慌。

阿洛·貝利亞第一次對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發這麽大的火,將桌子拍得咚咚作響,迸出裂痕:“今年所有的新生——都在裏面,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研究員埋頭在主控機器上,還嘴硬道:“只是轉播屏幕出了一點小問題!其他都運轉得很正常!”

治安局的羽路皺眉:“轉播不會平白無故地出錯!維斯頓早就說了系統出了問題,你們卻不聽。”

“得了吧,維斯頓放個屁你也會捧著他。”研究員將手裏的控制器砸在臺面上,煩躁地說道:“他說的難不成是神諭嗎!”

羽路聲音冷淡:“至少實戰模擬系統是他一手開發的。”

“他早就滾出研究中心了!”研究員笑起來:“我們院長是給他一個面子,才讓他來介紹系統的。”

西裝革履的男人似乎覺得他十分不可理喻,不再和他徒勞地鬥嘴,他們讓維斯頓來介紹實戰模擬系統分明是一種羞辱。

拿走他的成果,再可憐般地施舍他一個無足輕重的機會。

羽路覺得以維斯頓那種性格,能忍下來這種事就很奇怪。

他一直很向往維斯頓學長的成就,曾經在維斯頓身邊做過一年實習助理,後來沒有考上研究中心,因為異能特殊輾轉留在了治安局工作。

雖然已經在治安局穩定下來,他心裏還是很欽佩作為研究者的維斯頓,無論這人性格如何,造詣和成果都無可指摘,心石、實戰模擬、基因檢測技術和多項潘多拉衍生項目都由他一手研究改進。

阿洛·貝利亞怒吼道:“別吵了,還不是你們研究中心的錯,你知道這些學生有多珍貴嗎?任何一個有差錯都不行。”

研究員不甘示弱地吼回去:“那現在讓他們全都斷開連接不就行了?”

“斷開?”阿洛·貝利亞指著他,一手抓著自己金色的頭發,臉上的表情都憤怒地擠在了一起:“你想看到明天的頭版頭條是弦光學院的一百六十五名學生同時因為腦震蕩住院?我、我的學校都會為此名譽掃地。”

研究員只是冷笑:“那就別瞎指揮。”

“別給我擺出這副傲慢的樣子,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阿洛·貝利亞壓低聲音,像一只憤怒的獅子:“他們的家族絕對會把你們送上中央庭審的。”

教育局的代表拉住他的手臂:“冷靜一點,貝利亞,他們的體征和活動確實還是正常的,只是轉播有問題,不必現在斷開連接,再過一個小時異能實踐就要結束了,他們會順利出來的。”

“讓維斯頓過來!”阿洛·貝利亞懷疑地看了主控屏幕一眼:“羽路先生說得對,這東西不可能無緣無故出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恢覆平時風度翩翩的模樣,對著所有人微笑:“我看還是讓真正研發它的人來解決比較好。”

維斯頓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研究中心那邊寸步不讓地防備著他。

他慢條斯理地扶了扶臉上的單片眼鏡。

維斯頓並不近視,他臉上的眼鏡是特制的異能道具,能夠通過調節放大縮小視野,在拍賣會上拍出過200萬cin的價格。

他一直在用眼鏡觀察著研究員操作的屏幕,此時冷不伶仃開口:“數據模型出了問題,有人正在破壞模型,並且用新的數據代替被破壞的那一部分,你們毫無知覺,還在不停地修覆轉播投屏的連接。”

被維斯頓點出剛剛的操作,那研究員臉頓時羞憤成了豬肝色。

維斯頓冷笑:“真是聰明。”

——

遠處的天邊卷起一片暗沈的顏色,又黑又悶,舒凝妙不知道平邑的天空什麽時候會亮,但知道自己剩下的任務時限不多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具汙染體的屍體,往常她都是抽劍就走,任由屍體與土壤融合,可……這是阿蘭。

舒凝妙想了很久,終於確定了汙染體的身份,根據相貌、身形判斷,好像已經沒有別的可能。

太奇怪了,就算這具汙染體是阿蘭,阿蘭又是怎麽突然出現在她休息的地方的?

以小孩的腳程,根本跟不上她和微生千衡的速度,阿蘭不僅出現在了遙遠的海岸線,還是以這種狀態,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阿蘭所在的城鎮立銅離這裏已經很遠了,她也沒法現在跑回去求證阿蘭還在不在。

她感覺很奇怪,也很迷茫,人也可以變成汙染體,這種事情多見嗎?

太多疑惑困擾著她,她把汙染體的屍體放在了海岸線上,把衣服外套一起留給了她,看著熒藍色的海水漸漸覆蓋了屍體,舒凝妙覺得這樣可能比把她留在那黑色的土壤裏更好一些,雖然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屍體有些難看,一半的頭部恢覆了人類的五官,四肢卻依舊是畸變得厲害的模樣,有種強行拼湊起來的怪異感。

舒凝妙心裏突然冒出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如果她也有艾瑞吉那樣的異能就好了。

至少讓她漂漂亮亮地離開。

這完全是她以己度人的想法,如果她死了,肯定不希望自己醜陋的模樣被別人看見。

不過要是真的死了,誰會在意這些呢。

看著它的屍體消失在泛著點點光斑的海浪裏,舒凝妙坐在海浪前,聽見周圍海浪沖刷的聲音漸漸遠去,退潮了。

有人坐在了她的旁邊。

舒凝妙盯著海面發呆:“你還沒死呢?”

她語氣算不上好。

微生千衡撐著下巴,側頭看著她:“我去見朋友了。”

“不是說好守夜的嗎?”舒凝妙格外憤怒,擡手指著自己:“我要是睡死了怎麽辦?”

要不是看在他身份的面子上,舒凝妙真想抽劍給他捅兩下,最好被系統彈出去變成大傻子。

微生千衡臉上沒有一點慚愧的表情:“有人守著你,不會有危險。”

“哪有……”舒凝妙下意識反駁,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一瞬呼吸不上來的窒悶:“它是汙染體。”

微生千衡垂眼看著她的表情,眉心那顆美人痣在海水熒藍的反光下恍若妖異,他戳了戳舒凝妙張牙舞爪的手,讓她放下:“你知道實戰模擬數據模型的原理嗎?”

“不知道。”舒凝妙冷淡說道:“你還真是什麽都知道啊。”

“數據不是連貫的。”微生千衡笑瞇瞇道:“它們大部分來自軍人身上的記錄儀,執行任務的時候自動開啟,任務結束會自動關閉,因此上傳的數據都是片段,只是被糅合在了一起。”

他用手指在土壤上劃出一條又一條彼此相交的短線,有些短線重合在了一起:“所以由這些數據做成的模型,時間線並不是一致的。”

所以……她在城市裏見到的阿蘭,和這個汙染體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舒凝妙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攥緊:“你是不是知道阿蘭會有隱藏任務,才故意去那家小吃店的。”

“不是,怎麽會呢?”微生千衡似乎有些驚訝:“我又不是制作這個系統的人,怎麽會知道哪裏有隱藏任務。”

“你為什麽要坐在那裏,不是巧合,對嗎?”

舒凝妙絲毫不讓,黑色的長發隨著海風飄蕩,拂過柔軟的臉龐,那雙眼睛裏卻全然是攻擊與警惕。

“我跟你說過的。”他寬容地看著她,笑意溫軟:“我來過平邑。”

他將手覆在舒凝妙攥住他的手背上,示意她松開一點:“我來時,這家小吃攤只剩下老板一個人。”

他說得仿佛確有其事,舒凝妙半信半疑地松開手。

“老板和我說,他曾經有一個女兒。”

——曾經。

“他的女兒很乖巧,很聽話。”

“但是因為一次搬家,他們把她的玩具弄丟在了防護墻外面。”微生千衡的聲音很適合說故事,如同漩渦般充滿誘惑:“他的女兒一直想找到自己的玩具,都被他們嚴辭拒絕,有一天,她偷偷跟著別人跑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所以我想看看他的女兒。”微生千衡說道:“就是這樣,她確實很乖,不是嗎?你找不到隱藏任務,她還特意來送給你。”

他嘆了口氣:“做這個系統的人也很好心呢,這次讓她聽了父母的話沒有亂跑,好好地生活在城市裏。”

“——可惜,都是假的。”微生千衡對著海面,微微低頭,手放在胸口做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勢,雙手交叉合並,拇指和小指相觸,似是禱告,但舒凝妙從未見過這樣的禱告,

“一切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這裏只是數據留下的痕跡。”

“我沒有說謊。”他靜靜地看向她,面容像是遙遠又模糊的月光:“也試著相信我一下吧?”

舒凝妙看了眼面前的窗口,離任務結束還有三十分鐘。

——

系統外,坐在主控屏幕前的研究員移開身體,咬著牙說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維斯頓沒有走過來接收控制權,反而側過頭眺望了一眼更遠處,眉頭緊鎖:“讓所有學生強制退出。”

“不……”阿洛·貝利亞還有些猶豫。

“模型數據有一半都被替換了!”維斯頓擡高聲音,不耐煩道:“你們到底要蠢到什麽時候?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替換的是什麽數據,也不知道裏面的學生會面對什麽,一定要等到學生全都腦死亡再決定嗎?”

這個可能把阿洛·貝利亞嚇了一大跳,趕緊命令研究員設置強制彈出,卻沒想到研究員顫抖著說道:“不、不行,外界的強制退出被鎖住了。”

他不斷點擊著屏幕發現毫無作用,此刻終於開始恐慌起來,但還是盡力安慰自己:“沒事……就剩幾十分鐘了,很快就能結束,這麽點時間他們做不了什麽的。”

說話間,一簇碗大的火星突然從天空中爆開,像是細雨一般四下飛散,滿空都是星辰般的光粒。

隨著嘶嘶的火星聲,那些光粒落在了訓練場周圍。

維斯頓猛然回頭:“是啊,根本不用擔心裏面的學生能撐到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是先擔心我們能撐到什麽時候吧。”

他控制著面前的桌子迅速飛起,上面精致的美食酒杯桌墊叮呤當啷灑落一地,在最後一秒完全橫過來,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團火球越過訓練場的上空,精準地飛向高臺之上的領導、老師,在最後一刻被寬大的桌面擋住。

耶律器從維斯頓身後躍起,瞬間全身石化,抱著桌子從高臺上跳下。

火球在他懷抱中爆開,被石化的皮膚擋住,洩出悶悶的聲音,像是放了個啞炮。

還好高臺之下沒有學生,耶律器重重落在訓練場裏,把用來緩沖的白沙砸出一個大坑。

他在原地滾了一圈,毫發無傷地站起來嘶吼:“楞著幹什麽!保護學生啊!”

原本寧靜的空中火光震散紛飛,訓練場周圍突然浮現出延綿不斷的火紅色線條,以弦光學院——科爾努諾斯的最中心為起點,憑空升起了一道火網。

學院內外都響起了驚恐慌亂的叫聲。

高漲的火焰扭曲著流動的空氣——無法強制脫出的學生此刻成了最脆弱的羔羊。

耶律器一個人無法護著所有的學生,擡頭破口大罵:“你們治安局的人全死了嗎?”

羽路站在高臺之上,終端漸漸從手裏滑脫,他木然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像傳聲一般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耳邊:“治安局負責此次安全監督的六小隊,共二十四人,全部失聯。”

——

“劈啪”

訓練場中落下的一小粒火星,仿佛滾進了數據,濺在舒凝妙的手上。

她被燙得驀地一縮,突然發現原本站在她身邊的微生千衡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世界突然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周圍安靜得像個空洞,卻仍有一點火星從空中無故墜落,偶爾發出“嗶啵”的聲音。

舒凝妙還記得尤桉說海水易燃,不由得往後退了一些,遠離了海面,還沒走出幾步,就見剛剛面前的海面上,轟的一聲噴射出高聳的烈火,平靜的海水化作了最滾燙的油,飛濺在土壤上,繼續燒成一片。

太熟悉了,高架橋上慘痛的記憶開始逐漸回籠,她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自己的臉,熱意撲面而來。

舒凝妙的皮膚被熱意灼得火辣辣地發痛,平邑的海面、土地,一時間像是連在了一起,全部天搖地動地燒了起來,火焰攪動著噴出熱氣,肆意地撕咬著天空,宛如煉獄。

只有十幾分鐘了,不可能再出現別的考驗。

她意識到系統出了什麽問題,頭也不回地拼命往遠離海岸的方向跑。

有什麽東西憑空攀上了她的後背,冰冷堅硬的手臂往她的身體上纏繞。

舒凝妙渾身惡心,幾乎要尖叫出聲,想出肘擊開背後的東西,這時才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比面條還軟弱無力,不但沒有甩開背後的東西,還反而被它抓住了手臂。

她眼前不斷跳出新的窗口。

『數據已修改:體力-99999』

『數據已修改:異能連接關閉』

『數據已修改:對話權限』

『大家——好』

『大家好』

『能看得見嗎?』

舒凝妙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力氣,撲通跪在了地上,身後的東西緊緊壓在她身上,舒凝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過身,想要看清壓在她身上的東西是什麽,卻在看見的那一刻整個人霎時呆住。

壓在她身上的,是阿蘭變成的汙染體,女孩一半正常一半潰爛的五官正對著她的臉,七竅都在不停地流出黑色的液體。

它壓著舒凝妙的肩膀,什麽都沒有做,黑色的黏液卻越冒越多,全都滴在了舒凝妙的臉上。

舒凝妙連擡起眼皮都很吃力,模糊的視線裏,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再一眨眼,她發現面前的阿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垂在她臉上與熾火同色的暗紅長發。

男人輕巧地掐著她的脖子,壓在她身上,臉部以下紋著大片令人眩目的刺青,背後是覆蓋住整片天空的火焰,他松開掐著她脖子的手,改為捧住她的臉,眼裏倒映著瘋狂的火光。

“來吧。”

『來吧』

“很高興見到你們。”

『很高興見到你們』

“我想告知諸位……我們的名字,從今往後,這個名字會變成庇涅新的希望。”

『——普羅米修斯』

『欲望書寫的歷史,將由我們改寫』

他開心地捧起舒凝妙的臉,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暗紅色的長發散落在他背後,從地上鋪開,像密結的蛛網一般令人心生煩躁。

男人彎起嘴角,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裏帶著恣肆張揚的笑意。

“象牙塔裏的小公主,是時候面對這個世界的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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