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步雲衢(8)

關燈
高步雲衢(8)

蘇旎放棄在她身上使用異能,八成已經發現異能對她沒有效果,果斷把使用目標轉移到了另一個生命體上。

在場除了他們之外唯一的生命體,就是蘇旎手裏抱著的那只白色的鳥。

舒凝妙轉身看著他,周圍的氣氛驟然安靜到了極點。

天此刻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微風拂動著枝葉,私人的住宅很少有人會闖進來,最近的人聲也離這裏很遠。

月光映在蘇旎手中的鳥籠上,閃閃發亮,他緊緊地抱著鳥籠,蒼白的手背上浮現出淡青色的血管。

他突然開口:“姐姐,什麽都不會發生的,只是你又要失去一只小鳥了。”

舒凝妙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說明該知道的已經都知道了,他也索性開門見山。

這裏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蘇旎不刻意夾著聲音說話,聲線壓低反而順耳些。

舒凝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嗤笑:“你在威脅我?”

照蘇佳所說,蘇旎的異能和“傷害轉移”有關。

“轉移”是一種很典型的附加型異能,轉移的內容一般是正負狀態、毒傷火傷之類的,轉移全部傷害的異能確實很罕見。

聽說異能和人本身的潛意識有關,如果這是真的,舒凝妙覺得蘇旎有這種異能也很合理。

蘇旎苦囿基因病多年,心裏肯定巴不得全天下人都和他一樣痛苦。

舒凝妙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別過來。”蘇旎歪了歪頭,淡粉的頭發輕柔散開,如同光滑的綢緞:“你知道的,我沒有痛覺,無論你想怎麽對我都一樣,這痛苦只會加倍落在其他東西身上。”

他甚至可以通過自虐的方式來對別人造成傷害,這是舒凝妙覺得他異能最逆天的一點——她知道蘇旎感覺不到疼痛。

蘇旎所患的基因病十分罕見,誘發因素未知,發病率每兩百萬人中才有一兩個,大部分患有這種疾病的嬰兒,都沒法在面對幾百萬cin的治療費後活到成年。

除了色素減退、畏光、凝血障礙、貧血之外,因為染色體異常,患上這種病的人生來就有感覺自主神經障礙,痛覺喪失。

蘇旎正是因為沒有痛覺,很容易莫名其妙受傷。

如此多的debuff疊加在一起,可以說蘇旎能活到現在,全靠舒父燒錢續命。

然而這些恐怖的癥狀,在蘇旎的異能覺醒之後全部成為了優勢,他不怕痛,就可以肆虐地通過傷害自己來傷害其他人。

他一朝獲得這種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強大的技能,敢來撩撥挑釁她也不奇怪。

在她靠近之前,蘇旎慢吞吞地擡起手,先一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比你強了?”

少年擡頭望著她,眼神潮濕,像一場滋養黴陰的雨。

他手指緩緩收緊自己脖頸,指節陷進皮肉裏,血液迅速向最脆弱的地方聚集,然而他臉上毫無痛苦之色,反倒是鳥籠裏白色的小鳥卻突然淒厲地嚎叫起來,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緊了脖子,瘋狂地在籠子裏掙紮撲騰。

“看,就像你之前對我做的那樣。”

蘇旎臉上浮起淡淡的紅色,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掌控著自己的生命,也掌握著籠子裏那只鳥的生命:“我也可以。”

他不知道兒時舒凝妙為什麽會因為他掐死那只鳥生氣,但這可以成為他的武器,只要他握著這只鳥的生命,舒凝妙就會投鼠忌器。

太棒了。

下一秒,舒凝妙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領口,狠狠按著他的頭把他砸在了欄桿上。

蘇旎的臉上緩緩流下血跡,只是不到片刻又消失不見,白鳥的頭上滲出血跡,叫得更加厲害。

“你被異能占領大腦了?”舒凝妙拽著他的頭發把他拎起來:“拿一只鳥威脅我,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讓我想想。”舒凝妙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除了這個異能,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吧。”

蘇旎雖然沒有痛覺,病卻是實實在在的,他的體能連普通人都不如。

其次,他只是覺醒了異能,不是變成了神。

如果他真的受到什麽傷害都能轉移到別人身上,那就太離譜了,庇涅可能會因為他故意受的傷而減少一半人口。

他的異能一定有某種『條件』和『限制』,只是因為她接觸不多,一時沒有發現。

不過沒關系,蘇旎這麽弱,她大可以抓著他一個一個試出來。

最有可能的條件是『接觸』。

因為很多附加型異能都有這樣的前置條件。粗略回想,她和這只白鳥確實都和蘇旎有過短暫接觸。

如果條件成立,她可以不用擔心他再把對象轉移給其他生物,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我很好奇,如果這只鳥比你先死,你還能把傷害轉移給誰?”舒凝妙問他:“要試試嗎?”

蘇旎唯獨沒想到她根本不在意這只鳥,聞言眼神頓時晦暗了幾分,拼命想要從她手裏掙紮出來。

“但我還有一個辦法。”

舒凝妙說道:“你的異能,有使用範圍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舒凝妙話語裏的意思,下意識已經想要動作,卻怎麽可能快過處在『憤怒』加強狀態下的舒凝妙。

舒凝妙直接徒手掰碎了他手中的鳥籠。

白鳥終於掙脫禁錮,跌跌撞撞地拍打著翅膀,從籠中沖向天空,迅速飛走了。

“這個距離,你的異能用得出來嗎?”舒凝妙等了兩秒才開口。

蘇旎的臉原本就很蒼白,如今更是白得仿若透明,毫無血色。

他怔怔地看著她,身體在她手底下微微發顫。

他不怕疼痛和受傷,只怕死。

因此世上有這麽多人,他只怕舒凝妙一個。

舒凝妙是真的想殺了他,也真的差點殺了他,他至今還都還記得浸入刺骨冷水的窒息感。

“姐姐,我錯了。”他身體輕微抽搐,哽咽了一下,眼眶帶著濕潤的紅色:“我錯了。”

舒凝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表演,實際上卻已經神游天外。

耶律器說得一點都沒錯,即使是蘇旎這樣的人得到異能,都會產生超越常人的膨脹感,錯誤地判斷自己的實力。

以後得更謹慎一些才行。

她嫌棄地松開手,任由蘇旎跌跪在她腳邊。

蘇旎肩膀輕輕顫抖,衣服可能剛剛勾到了欄桿上,被扯開了一些,從脖頸垂下一條項鏈,上面掛著灰白色的吊墜,像是一個T形十字,上面又有一個圓形的手柄,很少見的造型。

蘇旎發現項鏈掉了出來,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切地抓住吊墜扯了下來,捧在手裏遞給她。

“這個異能道具使用後可以暫時屏蔽疼痛。”蘇旎討好地對她微笑:“姐姐,小鳥不見了,這個送你。”

……舒凝妙心想,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異能道具雖然珍貴少見,但這個異能道具的功能放在蘇旎身上簡直就是搞笑,他給得大方也不意外。

舒凝妙是對他有些殺意,但本來就沒打算在這裏動手,庇涅不是沒有法律的新地,這裏還是警衛如雲的富人區,她犯不著為蘇旎冒風險。

她說要回學校,倒不是借口,維斯頓讓她明天早上上課之前去她辦公室一趟,以防遲到,她還是在宿舍休息比較好。

拿了蘇旎那枚吊墜,舒凝妙不打算自己用,她心還沒那麽大,誰知道他有沒有偷偷在裏面下什麽詛咒。

異能道具到底是珍貴的,為了物盡其用,她打算哪天教師節送給維斯頓,如果有詛咒最好,讓維斯頓以毒攻毒中和一下。

司機沒想過她這麽晚還會離開舒家,今晚已經請假回去了,舒凝妙懶得折騰,直接打了輛車回學校。

出租車司機開的是大路,比來的時候要近一些,不過要經過庇涅車流最多的高架橋主道,偶爾會有些堵。

這座高架橋頭起聆天,尾至應間,橫貫整個庇涅,占據大半城市空間。一開入高架橋,速度果然放慢了下來,周圍的嘈雜聲也更明顯,光鮮豪車的燈光模糊成了紅綠的河流,無數覆雜的聲音中交雜著鳴笛聲,如同喧囂浪潮。

輪胎抓地的嘶鳴的聲轟隆隆地駛過來,由遠而近,舒凝妙看向窗外,是幾輛摩托車招搖地穿插在車流裏,橫沖直撞地漂移,好幾次都差點直直撞在車壁上,又在最後一秒偏開。

在高架橋上逆行,他們怎麽上來的?

前面的司機看見,砸了下方向盤,喇叭短暫地滴了一聲:“自己想死還來害人——”

舒凝妙蹙眉,這幾輛摩托似乎是一起的,伏在摩托上人都披著黑紅色的兜帽鬥篷,遮住了自己的臉,看不出身形和面容。

這是什麽組織嗎?

奇怪的是,車流變得越來越慢,幾乎快要接近停止,而那幾輛逆行的摩托卻從縫隙中絲滑地穿插著疾馳了過來。

滾滾的煙塵從摩托的輪胎下冒出,帶著一路火花,轟鳴的聲音簡直要震破人的耳膜,不少轎車都開窗破口大罵。

舒凝妙卻突然僵住,望向不遠處的道路,前方不知何時冒起滾滾白煙,膨脹的濃煙幾乎有兩層樓那麽高,如同一團巨大的烏雲。

從那團白煙裏,驟然爆發出巨亮的火光,大塊的地面被氣浪掀開崩裂。

這時,沈重的爆炸聲才遲緩地從她耳邊響起,無數坍塌的石塊四處飛濺,從天而降。

那幾輛摩托從火光裏駛出,為首的已經快要接近她坐的這輛車面前,舒凝妙看見了最前面的人俯身貼在車上,瀉出幾縷暗紅色的長發,隨風飄動,兜帽下看不清的面容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那人放開其中一只摩托把手,向虛空中擡手,露出的胳膊從小臂到指尖都文著繁覆的黑色圖案,幾乎看不清皮膚的顏色。

轟烈不止的爆炸中,她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鳥啼,嘹亮地穿越煙塵。

一只白色的鳥兒振翅俯沖,停留在了那人的指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