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藏在我(5)

關燈
行藏在我(5)

他守在門邊喊她姐姐,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教室裏其他人都投過來好奇的視線。

少年眼角微垂,眼神看起來清純又清澈,淡粉色的頭發垂在臉龐,像只小動物般悄悄地望過來,就算最鐵石心腸的人看了恐怕也會心軟。

舒凝妙和他擦肩而過,仿佛他是一團礙眼的空氣。

他追在舒凝妙身後,一點兒也不氣餒:“姐姐,今天開學,我們一起回家吃飯吧。”

蘇旎比她小了三個月,和時毓一樣,他的異能在兩年前“火種”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覺醒,倆人在弦光還是同級,只不過不在一個班級。

準提塔一層的教室呈圓形分布,共有六間教室,舒凝妙走出來的教室是A,剩下的六間分別是B到F。

因為一樓的教室分布是一個首尾相連的圈,互相挨得很近,蘇旎一下課就能跑到她教室門口。

異能沒有區分強弱的規定標準,舒凝妙根據在班裏看到的熟人,推測分班標準應該是入學之前的文化課成績,國外的學生申請弦光學院時也要出示過往成績,綜合排名高的才能被分到A班。

一樓教室的中心是一塊空間很大的公共休息室,四周擺放著柔軟的沙發、長椅。

每一塊地板上都鋪著手工地毯,茶桌上放置著下午茶的點心和一些切好的水果,有不少學生在座閑聊。

轉梯在休息室的對面,通往樓上,舒凝妙穿過公共休息室,有人識別出她的身份,圍上來殷勤地問好,卻又在看到她背後緊跟著的蘇旎時,笑容變得微妙了起來。

蘇旎似乎看不懂氣氛,追著舒凝妙的腳步,手往前伸了一下,似乎是想抓住她的袖口,靠近時又怯怯地放下:“爸爸媽媽都很想你,我也……”

聽到他開口,其他幾個坐在長椅上的學生也投來看戲的目光,舒大小姐的八卦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見的。

舒凝妙猛地回頭,忽然一笑,溫柔對蘇旎伸手:“過來。”

如果終端還在她手裏,現在顯示的異能狀態一定是“憤怒”。

蘇旎擡頭怔怔地望著她,終於閉上那張嘰嘰喳喳的嘴,他試探地輕輕將手搭在姐姐的手上,溫暖的感覺從指尖湧到心臟,瓷白的雙頰瞬間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

舒凝妙冷瞥他一眼,抓著他的手快步往前走,一直走到休息室的死角,把他拉進了樓梯間。

準提塔的轉梯通往樓上的高年級和導師辦公室,一樓的學生不會沒事想不開往上跑,進了樓梯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旎像是剛從她主動牽手的觸碰中驚醒一般,睫毛輕輕抖了兩下,臉上的靦腆和紅暈越發清晰:“姐姐,你要去樓上嗎?”

舒凝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慢條斯理抽回自己的手,蘇旎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老實松開。

她拿出方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冷著臉問他:“你為什麽知道我在哪個班?”

“我知道姐姐一定是A班。”樓梯間幽幽暗暗的光線落在他眼睛裏,顯得他紅色的瞳孔格外晦澀迷離,他抿了抿唇:“我是C班的。”

舒凝妙挑眉:“誰問你了?”

“對不起。”蘇旎那柔軟的神色分毫未變,依然帶著笑意望她:“姐姐,你一整個假期都沒有回來住了,今晚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嗎?爸爸真的很想你。你難道不知道嗎,爸爸最愛的人就是你,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我們是一家人啊,姐姐。”蘇旎盯著她,柔聲說道。

他每一句話都形如諷刺,像是故意用針戳她,好試探她是否會對此有所反應。

舒凝妙猛地回身,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直接摜到了樓梯間的墻上。

少年的背部狠狠撞在墻上,發出悶響,墻壁上的灰塵簌簌掉下來,可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依舊用他那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

舒凝妙微微皺眉,也有些詫異,她一般力氣沒這麽大,現在卻可以輕松地把蘇旎提起來,難道是因為異能嗎,她的異能是力量強化型的?

“姐姐。”他臉上的紅暈愈發明顯,雙手慢慢合攏抓住舒凝妙掐著她脖子的那只手:“我有哪裏……說得不對嗎?”

他的眼睛裏蕩漾著瀲灩的水光,舒凝妙在他的註視下,莫名生出一陣惡寒,仿佛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從他手心蜿蜒游走到她皮膚上。

她像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一般,瞳孔緊縮。

“你說得對。”舒凝妙松開手,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蘇旎的基因有缺陷,全身色素都很淺,淺粉色的睫毛、淡紅的眼睛,看上去像一只脆弱的瓷娃娃,可惜再清純無害的臉,對她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不管你想做什麽——”

特意守在她教室門口,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和他的關系,一口一個“爸爸媽媽”,將她和他牢牢綁在一起。

“你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舒家名正言順的小少爺是嗎?好啊,盡管去做吧。”舒凝妙輕蔑地拍了拍他的臉,松開手看著他滑下去:“真可惜,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別想姓舒,蘇旎。”

“恭喜你,如你所願,你可以拿著這個去大做文章了。”舒凝妙嘲諷般用指尖點了點他脖子上迅速紅腫的掐痕:“獎勵你如此費盡心思地激怒我。”

與此同時,塔樓頂層,放在辦公桌上的終端劇烈地震動起來,維斯頓楞了一下,看向聲音的源頭,微微蹙眉。

蘇旎從墻上滑下,坐在墻角,捂住自己的脖子,小聲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姐姐。”

她根本不在意蘇旎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只看他做的事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

雖然蘇旎本人對她來說不值一提,但是想到以後要和這家夥綁定在一起,被人用看猴子的目光圍觀,舒凝妙就像骨頭被螞蟻啃噬似的全身不舒服。

舒凝妙警告完他,還惦記著被收走的終端,再也沒施舍地上的人一個眼神,轉身上樓。

蘇旎屈腿坐在地上,望著舒凝妙搖曳的裙角消失在轉梯的角落裏,慢慢垂下頭,細細撫摸著脖頸浮現的紅痕,仿佛在回味那轉瞬即逝的觸感。

半晌,他突然笑起來,面孔浮現出一點病態的潮紅:“我的異能……居然對她沒有效果?”

樓梯間的大門被人推開,一道光從門隙中透過來,打在他身上,蘇旎瞬間收回剛剛的表情,碎發因為垂頭紛紛散落下來,遮蓋住了他的臉頰。

蘇旎坐在樓梯間角落,面色蒼白,脖頸上指痕紅腫交錯,十分醒目。

進來的人似乎嚇了一跳,怯怯地走向他,聲音細小若蚊吟:“你……沒事吧。”

蘇旎按著自己的後頸,餘光看到一雙棕色的牛津鞋停在自己面前,鞋底和鞋邊磨得已經露出了白色的內裏。

他心底嗤笑了一聲,過了很久才擡起頭,看上去很是勉強地勾起笑容:“我沒事,這件事請你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女生看見他清澈眼睛的同時,也看清了他脖頸間狀若滴血的掐痕,心中一緊,一下子不顧形象地蹲在了他的身邊:“你真的沒事嗎?我都看見了,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我可以幫你告訴老師。”

她也曾在學校裏受到過這樣的欺負,同樣陷入過無法掙紮的黑暗境地,因此格外感同身受。

蘇旎打量起面前天真的女孩,臉上笑意突然擴大了一些,語氣卻愈發委屈:“不用,姐姐她只是脾氣有一些暴躁,如果把事情鬧大,她一定會更生氣的。”

他語意模糊,女孩臉上神色難辨,只覺得他更加可憐:“怎麽能這樣?”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蘇旎朝她彎唇,蒼白的面容脆弱得仿佛精致瓷偶:“把這件事當作我們的秘密吧——朋友之間的秘密,我叫蘇旎,你叫什麽?”

女孩從口袋裏拿出擠得只剩鋁皮的膏藥,放在他手心,聞言不自然地撇過頭,她還是第一次在學校裏交到朋友,和別人這麽自然地說話,或許是同樣的處境拉近了他們的關系,她並不抵觸。

“我叫艾瑞吉。”

……

舒凝妙站在維斯頓的辦公桌前,突然感覺自己後頸有些發涼。

男人頭發披在肩後,用一條綢帶束起,他兩指調整著鼻梁上的單片眼鏡,低頭看著一沓類似表格的東西,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安靜地站在原地。

從他側著臉的姿勢,她能看到維斯頓單片眼鏡下細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辦公室裏的玫瑰圓窗讓外頭的光線透進來,映出他幽深發綠的虹膜裏清晰的紋理。

桌面上的終端“嗡嗡”響了一聲,連帶著整個桌上散亂的資料和書籍都微微振動。

舒凝妙尷尬地別過頭,盯著他辦公室角落掛著的精致銀制小籠子,籠子裏關著的烏鴉也冷冷回盯著她。

烏鴉的腳上綁著一段綢帶,上面用古庇涅語寫著一段頌賀,大概是“恭喜入職”“事業騰飛”之類的。

舒凝妙嘴角抽了抽,就算知道送禮的人選擇烏鴉可能是因為烏鴉象征著“智慧”,可她還是覺得這烏鴉怎麽看怎麽像眼前陰沈沈的維斯頓,眼睛甚至都是同樣的綠色,送得真是太合適了。

終端又震了一下,維斯頓從表格中擡起頭,將手邊響個不停的終端從桌子上推過來,薄唇微掀,尾調帶著冰冷的嘲弄:“看來你很忙。”

舒凝妙揚起笑容,一點都不客氣地抄過終端,快速將手背到身後:“我一點都不忙,老師,下次上課,我會記得屏蔽騷擾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