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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 章 深海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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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 章 深海之淵

木板床上的鮫人在一聲痛哼中轉醒,他睜開雙眼,一雙碧藍的眼珠從迷茫轉為清醒,他雙眸一轉,警惕看向床邊的二人。但見青色衣袍的公子始終溫和地望向自己,旁邊的公子雖神色冷硬,卻沒有絲毫敵意。

再低頭一瞧,他分明記得昏迷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潰爛化膿,而今,竟是好了許多,連魚尾上的鱗片也恢覆了些許光澤。

他驚疑不定地觀察著自己的身體,餘光瞥見身旁的青色外衫,多少猜到了幾分,他擰眉坐直,視線停留在尾部,尾巴尖不自在上下拍打床榻。

“可是……二位救了瑯玕?”鮫人低頭輕聲開口詢問,他的音色清澈透亮,如珍珠落玉盤,叮當作響。而鮫人大多形貌昳麗,再加上這樣一副天賜嗓音,當真是人間絕色。

人對美麗的事物總帶著惻隱之心。

方青蹊內心讚嘆不已,微微勾起嘴角,緩步走到鮫人面前,耐心道:“你喚瑯玕?如珠似玉的美石,倒是好名字。”

“你莫怕,我二人救下你時,不忍你滿身傷口,故為你診治一二。現在身上可有哪裏不適?”

瑯玕聞言,轉向方青蹊,見對方唇邊梨渦勾人,一時面紅,支支吾吾謝道:“不……不曾。”

見狀,陸吾挑眉,一聲輕咳提醒方青蹊該問正事了。

“現下無事是暫時的。”方青蹊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嚴肅:“你身上餘毒若是一月內沒有完全清除,此次病癥會卷土重來。”

“我中毒了?”瑯玕詫異,一雙藍瞳滾圓,“中了何毒?”

“你不知道自己中毒了?”方青蹊十分困惑,“是青脊海蛇的毒。”

“可我從未接觸過青脊海蛇,且青脊海蛇生存的區域與鮫人一族並不重疊。”瑯玕皺眉不解,他低頭細看傷口,再回想這幾日的癥狀,神色凝重。

面前的公子說的具是實話。

“你方才所言,也是我二人思路困阻之處。”方青蹊又道:“最近可有遇到不尋常之事?”

瑯玕想起什麽,猛得一擡頭,面色慘白道:“若公子所言不假,還請公子救救我們鮫人一族!”

陸吾原本站在方青蹊身後靠墻抱胸聽著,瑯玕此話一出,他登時心下一沈,雙眸一擡,銳利的目光如有實質掃過來。

“詳細說。”

大病初愈的瑯玕被陸吾如有實質的眼神一嚇,抖了下,往方青蹊的方向挪動了幾寸,求助地望向方青蹊。

方青蹊只得安撫道:“沒事,你慢慢說。”

在方青蹊溫聲鼓勵下,瑯玕宛如找到主心骨,這才將近日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早幾日……有三位族人因此喪命。但我們都沒想過這是中毒,只因鮫人居深海,與海中毒物的棲息地相隔甚遠,大家只以為是什麽傳染病。”

“族長對此束手無策,只得將我等患病之人驅趕至深海之淵。我是因為實在不堪傷口折磨,費勁全力逃出囚禁地。”瑯玕說一半,眼圈紅了,哀戚道:“可還有整整三成的族人,此刻依然被困於深海之淵等死。”

鮫人淚落下,滴落在胸前凝成光華璀璨的珍珠。瑯玕撿起肚皮上的珍珠,遞給方青蹊,“送你。”

原本還沈浸在鮫人族慘事的方青蹊頓時哭笑不得。

“再哭幾滴,吾給他串成手鏈戴著。”陸吾冷不丁開口。

方青蹊無可奈何阻止:“陸吾!別胡說。”

哪知瑯玕真老老實實又流了幾滴淚,將珍珠一顆顆撿起,捧在手心上遞給方青蹊。

陸吾倒不客氣,上前替方青蹊接過,手掌一個翻轉,掌心躺著一串潔白剔透的珍珠手串,他替方青蹊戴上,方青蹊的手腕白凈,瑩潤如玉,珍珠倒是很襯他。

而陸吾略施法術,瑯玕敏感捕捉到神力的流動,便知二人不凡,對眼前的困境安心幾分。

“收了我的珍珠,那你要幫我哦。”瑯玕紅著鼻尖小小聲請求。

“好說。”陸吾滿意地盯著方青蹊手腕,心中盤算著還有什麽亮晶晶的東西可以給人裝扮上。

方青蹊拿這一唱一和的兩人沒辦法,頗有些發愁地瞧著陸吾。

“這個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陸吾換了一個問題問。

瑯玕思索時,魚尾不自覺一下下扇動。陸吾趁機從袖袋中摸出一個血紅玉扳指,趁方青蹊不註意,往人手指上塞。

後者手指抽動,驚詫看向陸吾,眼神詢問陸吾在做什麽,陸吾撇開頭不與方青蹊對視,假裝一本正經等著瑯玕的回答。

“約莫是半月前,月圓之日。”瑯玕沒發現二人的動靜,十分專註回憶著。

“月圓之日有什麽特別的嗎?”方青蹊好奇問道。

“月圓之日鮫人會浮出海面,伴著月光歌唱,尋找心儀的配偶。”陸吾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方青蹊又看向瑯玕,興致勃勃道:“你長得這樣好看,聲音也好聽,月圓之日可尋到心儀的另一半了?”

此話戳中了瑯玕的傷心事,他落寞低下頭,魚尾焦躁地拍打兩下床板。

“尋到了……但公子也瞧見了我先前的模樣。”瑯玕摸了摸已經愈合的灰紅色傷口,“我怕嚇著她,便不敢再見她。”

方青蹊見瑯玕情緒低落,請拍他的肩膀,“你的傷口已痊愈,可以回去見她啦。”

“但公子不是說我身上餘毒未除?”瑯玕的情緒依然不高。

“你可聽說過深海龍骨?”陸吾問道。

瑯玕迷茫了一瞬,搖搖頭:“我不知。”

方青蹊和陸吾對視一眼,輕嘆口氣。

也是,既是難尋之物,怎麽會隨便遇到一只鮫人就能尋得線索。

“我祖父可能會知道。”瑯玕突然出聲,眸光一亮,“祖父是族中長老,活了上千年,海中大小情報他都略知一二,族中的事務也多會詢問他的意見。”

方青蹊心中一喜,著急問道:“可否帶我們去尋他?”

哪知瑯玕猶豫了一瞬,才開口道:“但是祖父也中毒了,同我一起被關進了深海之淵,我離開時,他的情況並不比我好多少。”

陸吾當機立斷,“那就別浪費時間了,現在就去深海之淵。”

方青蹊用力點頭,上前扶瑯玕:“我背你?”

瑯玕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鮫人雖在陸地上無法游泳,但可以飄浮著。”

既如此,方青蹊便不再堅持,三人一同出發前往深海之淵。

***

入海前,瑯玕從魚尾上拔下兩片最亮的魚鱗,輕點方青蹊和陸吾二人胸口,魚鱗隱沒衣內。

“有鮫人尾麟,可護二位不受深海水壓影響,在水中也可行動自如正常呼吸。待二人回到陸地後,魚鱗會自動消散。”

饒是如此,二人真的跳入海中時,還是本能閉氣,怕吸入海水被嗆到。

而瑯玕游魚入水,靈活而柔軟地擺動魚尾,極速向深海之淵前進,方青蹊和陸吾要跟上他,竟然還有些困難,難以想象一個時辰前,他差點命喪銀溪村。

他們穿過繽紛的珊瑚礁,穿過活潑的魚群,穿過未知的洋流和漩渦,越往海底,透進來的光越少,可仍舊是探不到底,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黑暗會放大人心中的恐懼,方青蹊亦是如此。他自己都沒發現,原本跟陸吾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如今二人肩膀相抵,方青蹊卻依舊不安,指尖冰涼。

驀地,右手被溫熱的手心包裹,熱意不講道理地傳來。

是陸吾握住了方青蹊的右手。

方青蹊心頭一熱,用力回握,似是抱怨:“陸吾,我冷。”

“我知道。”陸吾淺笑,將手攥得更緊了些,“海中神力會被壓制些許,好在給你取暖夠用。”

方青蹊一聽急了,想要松開陸吾的手,“那你別浪費神力了,之後要去找龍骨,此事兇險萬分,萬不可沒有神力護體。”

“擔心我?”陸吾沒有松開手,內心十分暢快。

“陸吾!”方青蹊惱道。

陸吾看人是真的急了,才不緊不慢好聲哄著:“深海巨獸總歸是妖物,神力對其天然克制,你不用擔心,就算兇險,我也有把握能護著你全須全尾離開。”

“是我們一起全須全尾離開。”方青蹊不滿糾正。

陸吾轉頭在昏暗的海水中,仔細辨認方青蹊的眉眼,後者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鄭重和擔心,陸吾的心被熨燙妥帖。

“好。”

二人談話間,隱約可見逼近一個巨大的海底裂縫,裂縫深不見底,偶有氣泡冒出,瑯玕在進入裂縫前停下,嚴肅地提醒身後的兩人。

“往下便是深海之淵,此處由電鰩一族世代看守,電鰩的電擊一定要小心,我當初便是被電昏了,守衛以為我死了,才誤將我給放走。”

“有什麽辦法可以避開他們嗎?”方青蹊問道。

瑯玕指了指自己的雙眼,“電鰩的視力很差,經過它身旁時,動靜小些,它們不一定能發現。”

“我知二位公子法力深厚,但還請盡量不要引起大動靜,如果將鮫人一族引來,我擔心族長的臭脾氣,會不由分說指揮族人攻擊公子。”瑯玕補充道。

這話明顯是說給陸吾聽的,方青蹊看了一眼陸吾,見對方沒有二話,點頭答應下來。

腳下的深海之淵像是能吞噬人的黑洞,暗藏著未知的危險。

正式往下潛前,方青蹊握緊了陸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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