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我要去幫他

關燈
第6章 我要去幫他

當晚,陸吾回來之後,領著方青蹊到另一處小屋安頓,換屋子的理由說得很含糊,只交代了自己需要閉關幾日,方青蹊若是身體好些了,就讓天馬帶他離開昆侖山。

兩人對視一眼,對陸吾的安排沒有異議,陸吾看兩人沒別的意見,自顧自離開小院,回到自己的住處。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方青蹊披上昨晚陸吾給他留的披風,帶上草帽,輕手輕腳關上大門離開院子。天馬跟在他身邊,看著方青蹊的動作,也不由自主放輕腳步。

“天馬,你幫我真的沒事嗎?”方青蹊頂著寒風,輕聲詢問天馬,他記得昨日陸吾警告過天馬。

天馬搖搖頭,見方青蹊頗為狼狽的樣子,將靠近方青蹊一側的翅膀變大,把人護在自己的翅膀之下,語氣輕松道:“沒事兒,天帝的規矩只有陸吾那個死腦筋在遵守。”

“九死還魂草雖然寶貴,但是數量並不少。況且你也發誓了,別擔心。”天馬安慰道。

方青蹊看向天馬的眼神很覆雜,“你們為何不怕我說謊?”

天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瞅了方青蹊一眼,好笑道:“別小看陸吾,真話假話他一眼能看出。陸吾能帶你見我們,就說明你沒問題。”

想到昨天套話的小心思,方青蹊不免有些心虛,但他的確沒說謊,倒也擔得起這群神獸的信任,只是對陸吾,還是愧疚的。

松樹林離方青蹊昨夜住的小院不遠,況且有天馬帶路,方青蹊很順利進入樹林中,埋頭尋找九死還魂草。

他記得老道士說,九死還魂草的枝條很細,且邊緣帶鋸齒狀,缺乏水源或遭遇低溫時,仙草呈枯黃色,整株草會自動團成球狀,形如未開放的菊花。

只是如今樹林中的地面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大大增加了尋找的難度,方青蹊和天馬只能將積雪掃開,一點一點摸索過去。

雖然知曉這草就在這片松樹林中,但這片樹林的面積十分廣闊,當真要搜索起來,也不是一時半刻輕易能找到的。

因長時間接觸冰雪,方青蹊的手指凍得僵硬發紫,但他挖雪的頻率並沒有降低,埋頭一聲不吭動作。一下又一下,白色的晶體不斷被掃開,地面露出的範圍越來越大,在這過程中,方青蹊的腰先是感到一陣酸,之後腰部又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變得又硬又疼。

但方青蹊動作未停,他艱難直起身,忍著疼痛深吸了好幾口氣,直到疼痛稍有緩解,他又彎下身繼續挖雪。

就在方青蹊的腰快要受不住時,一株棕黃色的團狀物出現在他的手下,方青蹊腦子空白了一刻,瞳孔頃刻間放大,呼吸逐漸急促,他猛地大喊:“天馬!你快來看看,是不是這個?”

“什麽?我來看看?”天馬把自己的腦袋從雪地中拔出來,快速小跑到方青蹊面前,低頭仔細確認。

“是!這就是九死還魂草!”天馬興奮得雙眼放光,尾巴直搖,圍著仙草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他催促道:“快,你把這草收好,趁陸吾還在閉關,我帶你離開昆侖山。”

方青蹊用力點頭,捧起地上的仙草,用布裏裏外外包了好幾層,小心翼翼塞進懷裏,一切準備好後,他跨坐到天馬後背,天馬展開雙翅,騰空而起,飛離松樹林。

此刻的方青蹊,心情無比輕快,花了好些天,還差點在昆侖山送命,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讓他找到了救祖父的草藥。他珍惜地摸了摸胸口藏放九死還魂草的位置,露出滿足的微笑。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兩人在天山隱約看見了陸吾的院子,方青蹊的心一緊,深怕被陸吾發現兩人的動向。

可似乎,有什麽聲音傳來。

“吼——”

獨屬於猛獸的叫聲,聲音中飽含著痛苦和絕望,像是驚雷一般,在方青蹊和天馬的耳邊炸響,方青蹊的心立馬就揪緊了。

“啊——!”

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不加遮掩直接貫穿方青蹊的心臟,他不由得攥緊了天馬脖頸處的毛發,方青蹊語氣中的擔憂不加掩飾,顫聲問道:“這是……陸吾嗎?”

天馬不是第一次聽到這般苦痛的動靜了,他飛行的速度沒有減慢,陸吾的院子逐漸清晰呈現在他們的眼前。

只見陸吾的院子中紅光乍現,沖天的火光從屋子的四面八方湧出,但是屋子分毫未傷,屋子裏不斷傳來猛獸的嘶吼,如此用力和大聲,像是將心肝脾肺腎都揉捏住,才有的痛楚。

“是陸吾。”天馬放慢了語氣,帶著不忍:“每每承受天罰時,這座昆侖山都能聽見陸吾的吼叫。”

“你別擔心……熬過今天陸吾就沒事了。”天馬勸慰道,它擡頭望了一眼太陽的方向,悶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方青蹊面露猶豫,而後轉過頭不看陸吾的院子,假裝從沒見過那烈火沖天的小院,假裝沒聽到方才慘烈的吼聲。

可他的腦子很亂,許多畫面不停在腦海中閃現,是陸吾端著白粥出現在房間門口的樣子,是陸吾囑咐他不要亂跑,是陸吾屈尊降貴用虎尾給他餵水,場景最後定格在陸吾說出自由二字時低落的模樣。

方青蹊的心中閃過片刻隱痛,他還沒來得及清楚地體會這其中滋味,又一聲巨大的吼叫傳來,叫聲中清晰可聞的痛苦足以震裂山川。

到底是做不到假裝聽不見,假裝看不見這明明白白的痛苦,更忘不掉陸吾這幾日對他的照顧,方青蹊急切又不安,語速極快地詢問天馬。

“到底是什麽懲罰?為什麽會如此折磨人?不能幫幫他嗎?”

“不能,我們幫不了他。”天馬搖搖頭,沒多說。

方青蹊見狀急躁起來,他不停地伸頭試圖越過天馬的翅膀查看陸吾的院子,但是天馬的飛行速度太快了,他們快要飛過陸吾的院子了。

“天馬,你停一停!”方青蹊著急地拍了幾下天馬的後背,想從天馬身上下來。

天馬被這番動靜攪和得難以保持飛行平衡,慌亂道:“你做什麽?快坐好!會掉下去的!”

“天馬,我想去看看陸吾,我不放心!”方青蹊仍舊急不可耐,他直接抱住天馬的脖子,想讓天馬調轉飛行方向。

"你松手!松手!再不松手我們倆都得摔!"天馬急得大吼道。

方青蹊這會兒聽話松手,不再抱著天馬的脖子,轉而死死抓緊天馬後背上的毛,扯得天馬生疼。天馬只得放慢了飛行速度,扭過頭勸方青蹊:“你幫不了他的,我們誰都幫不了他。我勸你還是快點離開昆侖山。”

“不試試怎麽知道!”方青蹊不認同,甚至因為天馬不願意幫忙的態度,有些生氣。

“這是陸吾的懲罰,他只能靠自己熬過去。他也從來不讓任何神獸靠近他。”天馬無奈勸說,“何況你一介凡人。”

方青蹊瞪著天馬不語,他的胸口急劇起伏,雙手因為用力握緊,手背骨節高高凸起泛白,血液像是全都往他頭部湧去,他的面龐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去看看他。”方青蹊咬牙,一個一個字蹦出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只這一下,就驚住了天馬,他停下腳步,呆楞地望著方青蹊,幾次張嘴想說什麽,都沒說成功。

“天馬,他救過我的命。”方青蹊低下頭,試圖平覆自己的情緒,但聲線仍然不穩,“他現在,很疼。”

方青蹊的擔憂半點不作偽,話語裏的心疼滿到要溢出,因為急躁,甚至此刻鼻頭和眼眶都泛著紅,天馬似乎懂得了方青蹊此刻的情緒,但懂得不多。

他們神獸從來都是這般,打架可以幫忙,但受傷了,永遠是找個安全又隱蔽的洞穴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在他們的世界裏,弱肉強食才是法則,敗者就要承受失敗的懲罰,這是很正常的事。

天帝是強者,是這世界的法則,陸吾因為做錯事被天帝懲罰,雖然大家同情陸吾的遭遇,但是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陸吾理所應當要吃這些苦,理所應當要自己熬過這些苦。

可原來,有人會心疼。

想通這一關竅,天馬的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他像是被操控了靈魂一般,身體不受控制聽從方青蹊的命令,那個要去看看陸吾的命令,踏上違背他們二人初衷的路線。

天馬在烈焰肆虐的小院門前停下,方青蹊幾乎是在停下的瞬間就往院中沖去,但天馬眼疾手快跑到方青蹊面前,攔住方青蹊。

“方青蹊,沒有人見過陸吾此刻的樣子,但他多半處於失控狀態,十分危險,你有可能會搭上性命。”天馬往方青蹊跟前又走了一步,眼神嚴肅而認真,最後一次確認道:“你真的要進去嗎?”

方青蹊沒有猶豫,同樣認真回望天馬,沈聲回答:“我要進去看他。”

院內的火越燃越旺,火光映著方青蹊的面龐,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和明媚。

“若是我活著出來,還得勞煩你們再幫我想想偷草的法子了。”

話音剛落,方青蹊繞開天馬,頭也不回推開院門,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座火焰鑄成的牢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