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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57 掠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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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57 掠影記

柏青卸了妝,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自己這一折子,終是頂當下來了。

方撫維幾乎幫他請來北京城裏所有的老角,幾人就這麽一句一句唱詞地練著,兢兢業業地口傳身授。柏青愛戲也學得快,便很快學得。

臺上喧鬧著,今兒的大軸子是一出武戲。

這幾日,他心思亂,便讓人給他拉幾塊布子,草草圍出來一小塊隔擋,把那些個要照相的、想結交的都攔在外面。

“結香。”突然有人拉了拉帳子。

柏青想要裝作沒在裏面,可這人卻撩起來簾兒一鉆,直接進來了。

這一方天地本就狹小,柏青一扭身,鼻尖都要貼人衣服上,便又回過身來,眼睛盯著鏡子。

這人擡起一只手直摁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怎麽總躲我。”

“爺……我沒躲,想好好排罷這出戲,這就找塊清凈地方。”

“戲這不是演得了?聽說,聲響兒不錯?”

顧煥章盯著鏡子裏的他。

柏青臉一紅,耳朵尖兒也紅了,一點兒可都藏不住。

“一會兒進來人了,你,你快出去。”

“那你和我一起出去。”顧煥章聲音高了點,反正臺上吵鬧,且算個遮掩。

“我叫喜子他們過來了!”柏青也咧咧。他想著自己的夢,腔子裏突突的,簡直要從喉嚨力跳出來。

這人卻一扯帽子,“你不陪我回去,我就待這兒了,你叫他們進來吧。”

“你!”柏青回身一下又低下頭,再不敢回頭看他,卻也沒辦法叫人。這人的假辮子都讓他自己摘了。

“那天……”倆人同時開口。

柏青知道這人說的是哪天,急急起身去摁著他的嘴,“您別說了,我……我懂了。”

顧煥章黑眸子一怔,好似紅了臉,卻沒害臊的,大手直直一伸,這就把人箍在懷裏,“懂什麽了。”

柏青很怕,怕了幾天,怕得受不了。

外頭鑼鼓喧天的,他便不想藏了,閉著眼睛道,

“我做那種夢了!”

顧煥章臂膀緊了緊,啞著嗓子,“哪種夢?”

柏青卻傻傻的,真當他不知道,“就和現在一樣!你頂著我,我倆……”

這下換成顧煥章慌亂,他趕緊捂著人的嘴,身子虛虛離開點,低下頭去哄人。

“現在我沒頂你……不過,你懂了好,我們回家再說…”說著又親親人的頭頂。

柏青卻淚眼朦朧,直拉著人的手往自己身上帶,“你瞎說,我……我也頂起…”

這人,真要命!

顧煥章一邊捉著人手,一邊捂著人嘴,手忙腳亂,“回家說,讓人聽見了!”

“吵得很,聽不到……”柏青委委屈屈,指了指,又說,“你說我這是不是……”

“是是!”顧煥章趕緊放開他,戴上自己的帽子,“回家我告訴你,我在簾子外頭等你!”

柏青抹了兩把淚,點點頭。

這人和自己一樣,那便也沒什麽好怕了。

月嬋舞臺。

周沈璧一個邁步坐進自己的馬車。

家廝遞來一份報紙,周沈璧接過來,掃了一眼,竟然是數月前的“貢緞報”!

“不是說都燒了麽?”

“定是阿順沒燒幹凈,您忘了,當時護院就有一份。這是昨兒有人扔咱院兒裏的。”

周沈璧點點頭,他把報紙摁在家廝身上,往馬車後一靠,自顧自地閉目,這就又想一遍早上安玉貴的話。

“明兒就初十了吧!”他突然睜開眼。

家廝不明所以,只點點頭。

周沈璧了然。

若是早幾月,這份報紙能讓自己勞勞神,費些力氣。現在,自己可全然不怕了。

明天是老佛爺的生辰“萬壽節”了。

可今兒一早,總管大太監安玉貴卻還得空能出趟宮,又留些若有似無、引人遐思的話…這說明,這臥在病榻上的人,怕是……

周沈璧已然了解,這安玉貴根本就是驚驚咋咋,找著名堂來打秋風的,自己這長春宮的禮,倒是正送在了點子上!

“甭管這個了!”周沈璧沈聲,“這宮裏頭都要變天了,誰還管這貢緞!”

“宮裏?”小廝不解,“公子,這和宮裏頭可沒關系。報紙裏還夾著一封信,說要您給什麽勞什子報社一個說法呢!”

“什麽說法?”

“這人把阿順燒殺報社的賬算您頭上了!說是幾條人命債讓您來背……”

周沈璧冷笑,報社?

在他眼裏,有些人的命才算是命,有些人的命,那可是全然不入他眼的一件事兒啊!

“就這點事兒,還擾我看戲,就算在我周某人頭上好了!讓人盡管去九門提督鬧!”

周沈璧說著就要下車。

“公子……”

“還有什麽?”周沈璧不耐煩得緊。又怪起這小廝不伶俐,他突然想到會辦事的阿順。可這奴才已經…

周沈璧想,真是因果報應,讓他攤上這麽一件給阿順善後的事。

“這人說,現在報業團結,若是您不肯出面,《順天時報》的名伶評比……就不唱柳老板的票了!”

“他說了便算?”周沈璧愈發怪他,“印廠的人都……”

“今兒跑了幾趟了,見是咱的人都躲著不見,去《順天》打問,那幾人也都是遮遮掩掩,按說咱昨兒也是剛送去了禮,所以……所以這才找您來定奪呢。”

周沈璧起了汗,都說小鬼難纏,這什麽蠅蛇鼠蟻都出來作亂!

自己倒不必真承認了這燒殺的孽,本就是無妄指責。但時間不等人,明兒就要唱票了,現在去哪兒找出來這人,堵嘴滅口呢?

他起了急,這就得趕緊想一個兩全的辦法才行。

始作俑者二奎就站在離周家馬車不到幾米的地方,這事由她一手操辦,但誰又能懷疑到他這個黃毛小丫頭呢?

她心道,這人殺了那麽些個人,又糟蹋了何老板,還把人家好好的男人納了妾,仗著自己有權有勢就樁樁件件倒反天罡!

不過,這人也是個大情種。她想,周沈璧為了玉芙竟不顧這倫理綱常,定是一個頂癡的情種,那就好好栽到這個“情”字裏去吧!

二奎竟已經歡喜起來,她想著新仇舊恨就要得報,簡直忍不住要彈冠相慶了。

柏青卸了裝扮,一撩門簾,小手就鉆進顧煥章大手裏。

這人握了握他,又松開,柏青忙問,“怎麽了?”

“你不是說讓人看見不好。”顧煥章說。

“可……可我知道你和我一樣,我就又想讓別人看見了。”柏青揚起小臉兒。

顧煥章便伸手撈回他的手,又攥緊了。

到了汽車裏,夜色攏著,柏青膽子便更大了些,他湊過去,“剛才……”

顧煥章咳了一聲,眼睛瞅一眼老龐,把他攬在懷裏,低聲和他咬耳朵,“和我說說,你夢見什麽了。”

柏青被他呵得癢起來,心也要跳出來似的,喘不過氣。他更不知道怎麽答,只好窩在人的懷裏,拿一雙黑眼睛盯他。

不過很快他就忍不住了,也往前瞟了一眼司機,偷偷摸摸地抓起顧煥章的手,往自己身上帶,“就是,就是這樣……”他支著身子,湊過去人家耳邊說,小手也沒松開。

顧煥章身形一頓,反手抓住柏青作亂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另一只手抱著他。

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緊繃繃的。

於是,顧煥章解下大氅,護在兩人身前。

溫暖的皮毛下,倆人身體貼在一起,皮肉的溫度互相交換著,頭靠著頭,呼吸也纏在一塊兒。

顧煥章低了低頭,沖著人耳朵,“夢見了,然後呢,自己弄了?”

“沒,沒有。”柏青根本沒辦法擡頭看他,身體一片虛軟,栽在人懷裏,“是你壓著我……”他悶悶地說。

“夢見和我?”顧煥章聲音啞起來,嘴唇若有似無擦在人的耳廓,“我們幹什麽了?”

“好像什麽也沒幹,”柏青小著聲音說,他回憶起一點兒就渾身抖得厲害。

顧煥章的大腿太熱了。血液、脈搏突突地跳著。柏青便松開手,在褲子上擦擦汗,但下次就不知道該放哪兒了。

底下也緊繃繃的,他慌亂著,想找個依靠。他便擡起腿,可那兒支棱著,沒法動,他又收回裏腿,“抱我……”他濕著眼睛道。

顧煥章低頭看看他,這人渾身都在抖,便趕緊撈起膝彎,抱在懷裏。

兩人又換了個姿勢躲在大氅裏。

柏青擡起手,環上人的脖子,“和你,好像什麽也沒幹,又好像什麽都幹了。”他又說了一次,“你頂著我,像現在這樣。”

顧煥章直了直身子,又把人抱起來。只是這次,他拿大氅把柏青裹好,不讓他亂動,把自己和這人用厚厚的皮毛隔開。

柏青的眼睛徹底濕了,身體在大氅裏扭動,“難受。”他手想碰卻碰不到,“你別箍著我。”

“不碰就不難受了。”顧煥章哄他,然後無視他的掙動。他暗暗使著力氣禁錮著柏青,自己仰面靠在後座上。

這人突然就安分了,顧煥章覺得不對,一睜眼,柏青居然輕輕蹭著大氅。

他攬起來他,讓他坐好,“不許瞎動了。”

“爺,我真的好難受。”柏青顫顫巍巍,小臉濕漉漉的,“不讓碰不讓摸,我要難受死了。”

顧煥章壓低聲音,“那我不抱你,你乖乖坐好,一會兒就好了。”說著就要把他放到身邊。

“不要!我…”柏青再受不了那樣的空虛,顧煥章趕緊去捂他的嘴。

柏青的眼淚湧出來更多,顧煥章邊擦邊對他道,“我和你一樣難受,可這只是一種本能,你總要學會忍著,可不能隨處就……”

“不是隨處,對著你,對著你才會……”

“你想想,我是革命黨,假洋鬼子,想幾下馬上就到家了。”

說罷把人攬得更緊,自己則往後靠著椅背,假寐起來。

柏青點點頭。

但他卻早知道沒用。他閉上眼發抖地想,這欲念一起來,自己和他是什麽,也全然顧不得了。

廿三旦今兒來月嬋舞臺瞧玉芙的戲,看完了就要坐著自家馬車回去。

“小丫頭片子你又亂跑!”廿三旦在車裏等著二奎,一見人就數落。

二奎不怕他數落,但她到底是個小孩子,心思裏藏不住事兒,生怕自己一開口就露底。她扭身上車後,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

廿三旦倒不至於真生氣。

玉芙的這出京昆,他出力多,今兒戲迷們歡迎成這樣,他自覺很是有功,當下正意猶未盡的。

廿三旦本就喜歡眾星捧月,最近的戲路如此不順。如今,給玉芙排戲竟能掙得幾分虛名,他也便知足起來。

“怎麽了?又和誰鬥氣了?”他懶著嗓子問二奎。

“誰敢惹我!”二奎虛著扯了一聲兒,這就遮掩過去。

廿三旦勾了勾嘴角,也沒再說話。往後一靠,在馬車上微閉著眼。

二奎拿過錦緞枕頭,探著身子給他墊好。廿三旦也不睜眼,懶洋洋地受著伺候。

二奎便極近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多麽英朗美麗的一副臉孔啊!

她一晃神,小手都要撫上去了,這就趕緊收回來,心裏狠狠道,“看這姓周的死了,你的念想還斷不斷!”

隔壁馬車。

小廝對著周沈壁道,“主子,四奶奶的戲散了,您看?”

周沈璧往後靠了靠,沒做聲。

這屁大的事情可真是難纏。但那日,玉芙氣喘籲籲栽在自己懷裏的樣子,他再不能回首。

他答應過他,不準死。

周沈璧思忖片刻,半昧著眼睛,對著小廝道,“你去找阿宣,讓他告訴四奶奶,我晚上有應酬,今兒不回去了。”

“得嘞!”小廝應著,下了車。

周沈璧在車裏坐了許久,“去清雅居。”終於,他掀起馬車簾,對外頭車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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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看著很多人默默打開了自動訂閱…卻沒有閱讀呢!

笑,大家都是學生嗎?都要等到假期攢著看嗎?

我是那種孔雀開屏的類型,如果沒有互動就會有一點喪喪的。

沒有讀者小蛋糕陪我我就去吃蛋糕吧,糖分刺激一下,加油單機!

等待大家假期再來找我玩~

ps:cp走向問題,我很想預警,但又怕劇透,只能說無論怎樣,真善美賽高,請大家溺愛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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