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45 月桂夜

關燈
第55章 45 月桂夜

鬥轉星移,朱雀斂翼。轉眼七月流火,暑氣降下來不少。

“天河掉角嘍,收拾棉襖棉褲咯。”劉啟發咧著嗓子,“牛郎織女這一面算是見完咯,要想再聽這《天河配》,都給我憋到來年七月七!”

他出了院子,朝胡同深處晃蕩。走走瞧瞧,找一處避風地方,用樹枝劃拉出個灰圈,又拿出“包袱“——一個個金銀箔疊成的元寶。

先點香,再點火,這就把一個個“包袱”丟到圈兒裏,元寶燒起來,在火焰裏蜷縮、變黑、飛升。

他兩個掐尖兒的徒弟都開始掛牌了,他就舍得多買點兒,能多遞它幾枚黃紙算作“郵資”,生怕這趟幽冥驛遞走了岔道,或是被小鬼兒半路克扣了,到不了先人。

倆徒弟的戲都不應景兒,下戲早,到家正好趕上自己蒸的熱騰騰的羊肉包子。今兒個,全北京的戲碼不是《青石山》關老爺揮舞青龍偃月刀,斬妖除魔,就是另一出“鎮邪提氣”的《打金磚》。

劉啟發現在戒了煙,人也少了點子怒,倒是多了幾分做飯的興趣。天天守著廚房,搟面腌菜,一院子猴子猴孫倒是終於能吃飽了。

秋露漸漸濃了,伺候完了那邊的鬼,便該再張羅張羅這邊的人。鬼節的香灰尚未徹底散盡,甜膩的暖香已頂了上來。

又到了八月十五。

劉啟發蒸上了“團圓餅”。竈火蒸騰,面皮足有半拃厚,狠命地裹進果蜜餞、糖漬的青紅絲,葡萄幹、瓜子仁、糖桂花、核桃碎……

所有甜美瑣碎的念想,都被牢牢實實地封進這來。

一戶就只成就這一個。它碩大、圓滿、不容置疑地端坐在堂屋,要先敬過一輪清冷的月光,然後才輪到人,家裏統共幾口人,餅就落下幾牙。

今兒他的徒弟出息了,要給宮裏頭唱戲去了。

高高的朱紅宮墻下,柏青和玉芙碎著步子疾走,內務府的司官和太監一路引帶。

進了神武門一路西去,又進一個隨墻門,再走過幾個過道,穿了彎彎繞繞不知道幾道宮門,才終於到了一處院子。

各個戲班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升平署“樂班”的也聚在這處,額外還有好幾個太監照料著。

今兒倆人第一次進宮唱戲,唱的是月令承應戲。劇目也是專為中秋編排的,有《丹桂飄香》、《霓裳獻舞》、《天街踏月》等,內容都與月亮、嫦娥、桂花相關,吉祥喜慶,貼合節日氛圍。

“今兒是八月十五,你們都給我賣力唱!回頭給你們賞宮裏頭的飯!你們沒吃過,跟外頭的味不一樣!”一個姓王的總管拉長音兒吆喝著。

“熏野雞、野鴨這些個野味兒和外頭的不一樣。你們小的幾個,也可以多吃點兒甜點心,這‘團圓餅’可吃不上,家吃去罷——”身旁一個太監也小聲給二人遞話兒。

“謝公公。”柏青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倒把這人逗笑了。

“頭回進宮?哪個班子的?”

柏青點點頭,趕緊掏出景明給他的名帖。

“回公公,我們不是班子裏的。前兒去給承恩公唱了堂會,我們哥倆兒討了公爺歡心,這就遣我們進宮,再給主子們逗逗趣兒。”玉芙道。

“小雀兒的動靜兒好聽!”太監一樂,“你們在這兒唱了,出去可就是供奉內廷,程老板,楊老板那可都是戴翎戴的!”

“謝您擡舉!”玉芙恭恭敬敬行禮。

“王老夫子是升平署請來組戲的,一會兒來了你們先叫人,這戲碼唱什麽,怎麽唱,全憑王老夫子做主,”又囑咐,“待會兒你們在臺上可不許往臺下胡看!”

“公公,我們到了新鮮地方不看還行呀。”柏青急急道。

太監看他那天真樣兒,便收起了什麽珠子招子威脅的話,只道,“不讓看就不許看,偷看就加著小心。今兒是好日子,主子倒是犯不上和你們這些小伶置氣。”

“謝公公。”玉芙拽了拽柏青,給他使著眼色。

不出一刻,王老夫子便來了,他引著人們去了後臺。

後臺寬綽,院子很大,大白爐子從拔火罐口熊熊地冒出很高火苗,兩個太監隨時拿著火鉤子換,暖和得很。

王老夫子開口,“辰正開臺大吉——老規矩了,早晨開戲,下午申時散戲。”

雖然從沒見過這一早開臺的,但玉芙和柏青聽得認真,宮裏頭的戲都是有說法的。

很快,大家就跟著自己戲碼的其他伶人開始扮相,倆人都只唱一出,這戲跟著班只排過兩遍,但大差不差,出不了彩也出不了錯。

整臺戲先由《跳靈官》開場。

中秋節雖為團圓佳節,但前一個節令是中元節,鬼門關關閉後,仍可能有游魂野鬼滯留人間,便一定要先凈臺。

十六個靈官都勾著臉,整整齊齊穿著靈官大鎧。

一把松香火從臺上靈官頭頂飛過,穩穩落在臺口一個大火盆上,分毫不差。

霎時間,火盆便竄起很高的火苗,黃錢元寶和松柏枝被吞卷進去,一掛鞭炮也響起來,火星四濺,劈裏啪啦一片熱鬧。

這臺就算凈了,也算為“神仙”開了路。

開場戲是《丹桂飄香》,月宮仙娥、嫦娥等“正仙”降臨。

這是一出典型月令承應戲,專為中秋節應景和頌聖。講的是月宮中諸位仙家感知到下界海晏河清、聖主當朝,於是欣然起舞,共同歌唱太平盛世,證明皇家與天地節令同呼吸、共慶祝。

升平署的正旦扮演嫦娥,負責演唱主要的曲牌。身後的仙子一般是八人。但前兒薩滿巫醫給老佛爺瞧病,跳神過後請了“十二”這個吉數,這處處都要是“十二”,升平署也只好好再找幾個小的現排。

柏青和玉芙就是眾多的月宮仙子之一。

身著絢麗的宮裝,手持如意、燈籠,載歌載舞,營造出一種仙氣繚繞、雍容華貴的氛圍。雖不是什麽要功夫的戲,柏青卻激動得心都要跳出來,終於是給老佛爺唱上戲了!

他一刻不停地隨著韻律偷看著周圍。

北面五間正房,廊檐正中懸著紅邊貼金藍地金字豎匾,並排幾個滿文,滿掛著大圓牛角燈。院子裏倒空空落落並沒有聽戲的人,只在游廊拐角上及廊檐上站著些人,這些人大概是內務府的司官和太監。再往西瞧,廂裏有穿著官衣,坐著看戲的,這些是被“賞入座聽戲的”,柏青知道,景明就坐在裏頭。

看來看去,柏青忍不住心急,老佛爺這是在哪兒坐著呢。

突然,有太監一聲“迎請!”場面立刻停了,而後換了聲響,嗩吶吹起了【一枝花】。所有的仙子立刻伏地,柏青和玉芙也匆忙跪下。

一個清瘦的青年人翩然而至,腳步極快。

這是聖上來了!

原來這也是老規矩了,聖上和老佛爺來入座聽戲,就有這麽一套,“迎請”就是接駕,嗩吶吹奏【一枝花】。

皇帝落座後,聲響就此打住,“仙子們”紛紛起身。

沒多大功夫,“迎請——”聲又起。

嗩吶又吹【一枝花】,是老佛爺來了!

大家又紛紛伏跪。

“小心你們的招子!低頭!別亂瞧!”臺邊幾個角兒的太監都緊著提醒臺上的伶人,柏青雖然急得抓心撓肝,可也不敢擡頭。

【一枝花】停了,可這回大家都沒起身。

似有一道銳利的光,沈重而緩慢地掃過全場。

在這目光裏,所有人潮———大臣、侍衛、太監、伶人,都如同被風壓伏的蘆葦,一片片地跪伏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安玉貴一個眼神,又是一聲“奏樂——”場面再次起了南府調,眾人方才敢窸窣起身。

柏青這下可是可以瞧了!

老佛爺就在舞臺正中間對面的紗帳裏落座!

她坐在榻上,整個人幾乎淹沒在極其厚重的禮服用料和珠寶裏,極高的“大拉翅”頭飾壓著脖頸,雍容華貴。面目卻隱在紗帳裏,再看不分明。

柏青看了幾眼便不看了。

這老佛爺正和他心裏想的一模一樣,就該是這樣一座被錦緞和翡翠包裹的神龕。

他開始認認真真地扮著“仙子”,水袖輕拂,滿心虔誠,將這月宮中的祥瑞灑向灰撲撲的人間,又在心裏一聲一聲恭祝老佛爺萬歲,以彰瑞應。

下了戲,太監便要送小伶們出宮去。後邊兒角兒的戲,他們就不能再看了。

出了神武門,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追上柏青,“主子,晚上小公爺讓您在家裏等。”說完就作揖走了。

“皮猴兒,這大太監長得倒有幾分像你。”玉芙逗他。

“大太監?我看他是個小太監。”

“他穿石青色補子,還戴著頂戴呢。”玉芙視線追著人的背影給柏青指指,又轉過頭來,“怎麽樣,給宮裏頭唱戲痛快了嗎?”

“痛快!還想再唱一出正戲!”

“老佛爺愛老生戲,皇帝又點不了戲,這一出啊,唱得就得,歇了心吧!”

倆人一路回到了椿樹胡同。

今天是中秋佳節,最要緊便是團圓。一院子的小可憐兒見不著爹娘,便都攏在班子裏頭,互相慰藉。

柏青匆匆走進廚房,“師娘,今兒的團圓餅多切一塊成不成!”

“按著人頭切的!”婆娘不依他。

柏青盤算了一下人頭,想起一話,“今兒我去宮裏頭唱戲,大薩滿請了吉數是‘十二’。咱們家老老少少十一口子人,您切十二塊,有一塊就留給神佛,多吉利!“

婆娘聽完,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入了夜,祭了月亮,大家都吃了切好的“團圓餅”,柏青抹了抹嘴,收起最後一塊拿回自己的屋子,

每日每日念叨,都這麽久了,這人是回不來了麽!可他回來了又怎麽樣!革命黨!

柏青胡思亂想,忿忿著,卻仍是小心翼翼把這塊餅擺在高處。

“皮猴兒,外邊兒有人叫!”

“來啦!”柏青應聲出去,是景明遣的小太監,這人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棉布袍。

“主子請您去前邊兒官道呢,馬車大,進不來。”

“你等等!”柏青又鉆進屋子裏,不大會兒抱出來倆大紅石榴塞給人家,“戲迷給的,自家種的。”

小太監瞧瞧,看著紅亮亮的,節令的物件兒,多討喜。但他見多了金貴的物件兒,這…

“一個石榴而已,很甜呢,拿著吧!聽差還不拿賞嗎?”柏青看人猶豫,以為他不敢拿。

“那…我…拿一個罷!”小太監抿了抿嘴,小心地收下了。

“哎,你這兒有個酒窩,你家主子也有。”

小太監很羞澀地紅了紅臉,也沒說什麽。柏青等人揣好,倆人便一路小跑前去覆命。

景明聽見聲音,一掀車簾,把手遞給他,“上來。”

柏青一拉人手,借力上去。

“什麽事兒?師傅熬了白肉,我回去晚就沒吃的了!”柏青往人身邊一坐,也不見外,把剩下的一個石榴塞給他,“頭回見你穿補子。”

“好看麽?”

“好看!”小手撫上繁覆的絲線。

“給我的?”景明指了指石榴,問他。這人上了車,就隨便把這圓頭圓腦的物件兒丟在一邊,似是忘了。

“拿給外頭傳話的,他只敢要一個,你還缺這東西?”

景明神色一凜,搶著拿過來,“瞧著鮮靈靈的,倒是喜氣。”又道,“我也有好東西給你!”說著打開一塊錦帕,“團圓餅,姑爺爺賞我的,給你吃。”

“這…這可是稀罕,你怎麽不吃!”

“我?”景明一楞神兒,“我年年吃,今兒的給你。”

柏青確是想要。

他是個小迷信,最近求神發願,沒少折損自己的福壽,吃一塊補補,多好。但這老佛爺賞的團圓餅可太金貴了,他抿了抿嘴,“真…給我吃?”

景明點點頭,柏青便拿起來,真是不見外似的,就著人家拿帕子的手囫圇吃完。

“好吃麽,嘗得出味兒了麽!”

“好吃。”柏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愛吃甜的,今兒第二塊了…”

景明手指撚起帕子裏他掉的碎渣也吃了一口。

“對了!謝謝你,我今兒終於給老佛爺唱上戲了!”

景明不置可否,把帕子折好收起來。又從懷裏一掏,把一個玩意兒直接塞給柏青,“賞你的彩!”

柏青拿起來一看,一串粉色的瑪瑙珠子,佛頭墜著萬字碧玉,在暗影裏也流光溢彩。

“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這也是姑爺爺賞我的,你唱得好,我借花獻佛,賞你。”

“從沒有打賞月宮仙子的……”柏青邊瞧邊撚,竟有些愛不釋手。

“你就是演搗藥的白兔兒,我都要賞!”

柏青被他逗笑了,便也不再推脫,“那我就戴著吧!”他歡歡喜喜套在手上。

“你走吧,我要回去吃白肉了!”說著又在他眼前晃晃手腕。

景明一捉他的白胳膊,涼涼軟軟的,長眼睛瞇著瞧了瞧,“好看,去吧,明兒再來看你!”

柏青點點頭,利落跳下馬車,倆人經常這樣見面,說幾句就匆匆告別。

車下,小太監亮著眼睛覷著柏青,柏青也沖他點點頭,走了。

剛走到胡同口兒,就看到探頭探腦的金寶和一輛熟悉的汽車!

他突然地就喘不上氣,忍住心驚肉跳般地惴惴,朝汽車跑過去。

汽車車門打開,一只腳踏下來,柏青邊跑邊盯著,嗓子眼發緊,根本顧不上呼吸。

果然是熟悉的身影,竟真是他!

顧煥章回來了!

柏青飛身撲過去,“爺,你終於回來了!”邊說眼淚直往下淌。

這人穩穩接著他。

看他拱在懷裏,又一把摟緊。

“回來了。”

柏青仰起頭,排山倒海的情緒和話都哽在喉頭說不出來,只隔著淚眼,邊瞧人邊擠出一句,“你黑了瘦了。”又撐不住似的,栽了下去。

這人懷裏的味道那麽熟悉,心跳的聲音也很沈,一聲一聲砸進耳朵,那就不是夢了吧。

我還願,我還願!

柏青在心裏喊,一聲聲地,不管不顧。

“不是不理我了麽,說我是革命黨?”這人嘴角一勾,胸膛震動的笑音嗡嗡傳來。

“哎,你!”柏青仰起小臉兒,擔心地左右看看,忙一捂他的嘴,熱熱的氣呵在手上。

他趕緊掙開,“沒說不理你。”他睨了眼金寶,“只是……”

顧煥章一伸手,攬過他的肩膀,像是是支撐,也像是慰藉。

他又示意金寶一起往土院兒走著。

溫熱的手搭在肩上,存在感極強。柏青蜷了蜷身體,不想給人碰,像片羞澀的小葉子。可身子卻不住地發軟,只好是貼靠在人身上,尋著這點兒支撐。

這一切美好地不成樣子,讓他的心都慌起來。但他一轉念,老天爺定已從他身上收走了什麽,是自己名正言順換的,又心安理得起來。

“聽說你今兒去宮裏頭唱戲了?”他聽人又逗他,“那你該是見過西太後了……我……”又伏低了點兒,怕他聽不見似的,“我可沒殺她……”

柏青縮著脖子,知道這是逗。

幾個月沒見,這個人起了些變化。是黑了瘦了,可臉上竟有了些不一樣的神色,像是輕松了很多。

是世道變好了嗎。

他一低頭,掙脫出人的手臂,急急往前跑,心裏又是忐忑又是歡喜。

“今兒晚上和我回公館。”顧煥章沖他背影說一句,然後和一院子的猴子猴孫頷首。

劉啟發和婆娘張羅著燉白肉,沒在院子裏。

玉芙聞聲也跑出來,“二爺回來啦!”金寶獻寶似的點頭,又把玉芙拉到一旁,倆人嘀嘀咕咕。

柏青跑得忒快,顧煥章沒捉住他,只得輕輕叩門,然後擡腳進了人屋子。

“我現在住這兒挺好的,不和你回去了。”柏青聽見門口動靜也沒回頭,臉兒沖著炕,只把背影留給來人。

“想我了麽?”這人沒接茬,自顧自問。

“不想。”

顧煥章在屋裏掃視一圈。

他指著櫃頂上的一牙團圓餅,“這是什麽。”

“這…”柏青羞臊。

這人怎麽瞧見的,他指頭絞著衣襟下擺,不得已轉過身來。

“這是團圓餅,是我……自己的……我還沒吃。”

顧煥章一伸手,取下高處的盤子,回身又順勢將人往懷裏一帶,兩人霎時離得極近。柏青被他身上溫熱的沈水香裹住,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顫。

顧煥章湊頭聞了一下餅,“這麽香甜的東西,能在你這裏留得住麽。”

柏青紅著臉,才不想睬他。

顧煥章放下餅,在人手腕捏了捏,然後放開,“那我先走了。”

“哎……”柏青虛虛抓住他,一下就哽咽了,“餅……餅是給你留的…我…我是天天盼你回來,可誰知道猴年馬月…”

黑暗裏的淚眼,還是稚氣,還是怯怯,卻星子般亮,和夢裏頭一樣。

顧煥章趕緊拿起餅,匆匆吃了。一路血雨腥風,寒霜露宿,好像也隨著這餅,全然咽下了。

“皮猴兒!出來吃肉!”劉啟發在院子裏嚷。

“我要去吃肉了,你也回公館吧。”柏青擦了一把臉道。

“怎的?都不留我吃飯?”

“我們燉肉用的都是苦井水,你吃不慣的。”

顧煥章沒理他,推門而出。

“二爺?”劉啟發叫了一聲,然後呆呆地說,“我膏子戒了,沒亂花猴崽子的錢…我燉了肉…您要吃嗎?”

顧煥章看他神色不對,便扯著柏青又進了屋。

金寶瞅了眼主子眼色便了然,這就去探探,這人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得是什麽。

他一件一件把給劉啟發的節禮擺好,又幫著他張羅好碗筷,這就把人扯過來,小聲問著。

“爺…”片刻後,金寶輕輕扣門。

顧煥章應了一下,沖柏青點了點頭,又跟著金寶出去。

“爺…這劉啟發前兒染了膏子癮,都是結香拿包銀養著,他呀,就昏頭昏腦地住在了煙館裏,就和小鳳卿,大爺那位…您可還記得?”

顧煥章點點頭,“就和小鳳卿的夫人在一處,可有一天,眼看著大爺的長隨…胡子,他,他居然給人家偷著餵了生膏子,這人…直接就沒了…劉啟發說這是嫌煙鬼命太長,太費金主的錢,這就嚇得他也趕緊把煙戒了…”

顧煥章神色一黯,“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爺,就他知道,他不敢往外說,也怕被滅口。”

“知道了。你且在外頭先幫著打點,對了,別告訴結香。”

金寶點點頭,顧煥章也穩了穩心神,又回了柏青屋子。

--------------------

周五請假一天,周六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