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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 枇杷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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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 枇杷膏

顧公館太好了,又有喜子一臉崇拜聽自己咿咿呀呀,柏青一時樂不思蜀,全然忘了沒有和劉啟發打招呼就在外面過了一夜。

眼下突然想到這師訓便不由害怕起來,已無心再玩,急著回去。

顧煥章本想再留他養幾日傷,也只好作罷。

“爺,我還沒得空問那孩子,昨兒的事兒…”金寶湊在顧煥章一旁。

“不必問了。”

一個戲子半夜扒在墻頭,又被打得灰頭土臉,有什麽可問的。況且這宅子主人他也認識,素來就是好捧男旦的。

可轉念一想,他怎麽突然要對結香用強?

又道,“倒是可以問問局面上都有些什麽人。”

“得嘞,爺!那…您要和我一起送人去麽?”

“走著。”

顧煥章和金寶把柏青送到家,劉啟發和婆娘遠遠聽到汽車的聲音就跑到院子門口迎著,車一停下,幾人就圍了上來。

柏青剛下車就被婆娘扯過去,這人在他後腰暗掐,“你這皮猴崽子,怎麽一夜未歸。”

她這話一半說給柏青聽,還沒滿徒怎的如此沒有規矩,一半又是說給這捧的爺聽,眼下這人還算是自己家的私有物,怎可不打招呼就帶出去。

“你們怎麽看的人!”金寶卻沖出車外,朝著倆人一頓下馬威,“拿了我的定,怎麽還叫人出去應客!”

“應客?”師娘揪過來柏青從頭到腳地看。

“誰給你們的狗膽子,敢一人許二主,要不是我們爺,結香現在…”金寶繼續劈頭蓋臉朝著倆人怒罵。

“昨天可是廿老板要教你學戲?”劉啟發雖一頭霧水,但聽著這只言片語也能得知一二,便趕緊把禍水往外潑。

“他沒教,帶我去應客了…”柏青道。

“你先進去!”劉啟發眼睛一瞪,打發柏青進了院子,又是擠眉弄眼,“爺,這人大了,不好看啊。”

“沒叫你看著,仔細著點就成,腌灒的事情,以後一律別往他身上攬!”

金寶看他那樣就煩,幾句話畢便不肯多說。

幾個顧家小廝看情況魚貫而入,捧下來了幾塊皮料子,幾根山參,“賞結香的。”

“得嘞,得嘞。”劉啟發點頭哈腰地應著。

“這是爺給的置辦頭面的錢,仔細著來,這頭炮一定打響了!爺吩咐了,戲箱、場面只管置辦,不夠就只會一聲,若是需要請戲班主幫襯,也盡管說!”

金寶說著又拿出一張條子,劉啟發看到數額直咂舌,又是滿臉跑眉毛又是俯著身子連連作揖。

金寶這下遂了意,對劉啟發的態度很是滿意,耀武揚威了一番又回到了車上。

“爺,都辦妥了。”金寶上車後給顧煥章答覆。

劉啟發送走了金寶,轉身回到院子,怒氣沖沖。把柏青從屋子裏往外一拉,大力拖進了院子裏。

當即一叉腰,臉色一黑道,“皮猴子!昨兒野哪兒去了!”

“何老板叫我…”柏青小聲說。

“哪兒來的什麽何老板?”劉啟發一轉眼睛,便有學徒拿來鞭子遞給他。

“廿老板…師傅…別打我…”柏青小聲說著,昨天剛挨了打,今兒可不想再受疼了。

“那個梆子班不入流的兔子也來糟蹋我的人!和下流貨色混在一起應客!不打你打誰!”劉啟發眉毛一豎,肩膀一甩,鞭身劃著弧,朝著柏青就過去了!

“啪!”鞭子抽在身上,一陣火辣辣的。

“師傅,現在有人捧我,為什麽還要打…”柏青縮著身體驚叫。

“還敢頂嘴!該不該打,打得好不好!”說著又掄圓一次,甩了過去。

“啊——師傅!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可以給你掙錢了!有人捧我了!”

“捧?你個皮猴子可還沒滿徒,給了多少也盡是師傅的!叫你頂嘴,打得好不好!”

劉啟發心道,師傅我總想著別糟蹋了你,你個崽子自己倒是不嫌賤!

便又一鞭甩將過去。

這動靜大得很,婆娘也上前阻攔,“哎——我看你也是昏頭了!現在有人寶貝結香,怎好再這樣打!好好的師徒,都要打出仇了!”

劉啟發才不管仇不仇的,只管出氣,“還認我這個師傅,就要受著!”

在他心裏,這柏青是自己的人,從來都是打得的!便掄圓了又是一鞭,打完了便道,“門外跪著去!”又朝人一啐!

劉啟發愛戲,四處搭臺,養著一大家子。

他也愛錢,更知道現在有人捧結香,小皮猴兒已經成了棵搖錢樹。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教訓,怕他疏了藝,忘了恩,更是恨自己護不住這塊好料子。

這徒弟,既是恩情也是生意,既當兒子養,也當仇人防,個中既有情也有怨,早就混在一起了。

他劉啟發本是想養出個“文武昆亂不擋”的角兒,現在卻都當他這個師傅是掮客!

越想越是又怒又怨,一腔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燒來燒去,只能撒在這沒人護的小人兒身上。

但今天也奇了怪了,瘋抽了幾鞭也順不過來氣兒。

他黑著一張臉,丟掉鞭子,又進屋連抽了幾袋子煙,堪堪剛能對付過來,卻又激起了一陣咳嗽,呼哧呼哧好一陣,這一口氣兒才捋順。

過了晌午,劉啟發也沒吃午飯,躺在榻子上轉頭問婆娘,“皮猴兒崽子還跪著呢?”

“我瞅瞅去。”婆娘說著便出去一瞅,柏青果然還在冰天雪地裏跪著,她趕忙過去拉起來人。

“師娘。”柏青看她拉,以為心疼自己,紅著眼眶,“以後別打我了…”

“不打,不打了。”

婆娘只是怕結仇,梨園行當,十徒九仇啊!結香白吃白住這麽多年,現在終於能掙錢了,可一定得哄著點。

“師傅…我看他這些天咳得厲害,這是同仁堂的枇杷膏,爺賞我的,您拿給師傅。”

柏青抖著手,摸出來個青瓷罐子。

“你倒是孝順!”婆娘堆著笑接下了,又使眼色讓柏青甭跪著了,趕緊回房去吧。

這婆娘一路念著這孩子倒是有心,回到屋子獻寶似的拿出罐子。

劉啟發拿煙桿子一挑開蓋兒,又撂下,“私藏東西,挨了打才往出拿,甜了吧唧,糊弄二鬼子的玩意!你去,把這放到鬥櫃上去,別讓這群猢猻再給我碰灑嘍!”

柏青一瘸一拐回到了屋裏,看並沒給自己留飯,便捂在被子裏躺下了。

不大一會兒玉芙進來,端了個碗,走近扶起了他,“皮猴兒,喝點兒面片兒吧。”眼眶瞧著就紅了。

“師哥,不疼的。”柏青正要接,玉芙卻要餵他,”柏青吸溜了一口,道,“睡一宿就沒事了。”

“你…你不如叫那位爺把你的契買去吧,這麽打,怎麽受的住。”玉芙瞧著人身上的鞭傷,衣服抽破了,皮膚也向外翻著。

“還有一年…我眼看著能掙錢了,再孝敬一年師傅。”柏青咧了咧嘴,“別哭了師哥。”

吃好了飯,玉芙又看他傷口實在嚴重,便去自己屋子裏翻出些金瘡藥,給人上著,“昨天,你是和廿老板出去了?”

“是的,師哥,他說要教我…教我伺候人。”柏青抿著嘴嘟囔。

“真是不正經,你個皮猴兒也信他。”玉芙臊他,“那…自是去周公子家了?是周公子要你?”

“周公子?”柏青想了想一眾賓朋,“不是,是方軍門。”柏青道,“後來,我就遇到顧少爺了,就…就和他回了家。”

“方軍門?那可是個‘戲癡’,前兒在廣和樓還唱過《夜奔》呢,他是個愛戲的,又怎會打你呢?”玉芙又給他掖了掖被子。

“大概…大概是嫌我唱了粉戲,又不肯和他那樣…”柏青突然伏身幹咳。

玉芙趕忙把人扶起來,給他撫背順氣兒。

“對了師哥。”柏青掙起來,歪靠在他懷裏,又想起一問,“我為什麽叫結香?”

“我是芙蓉,你是丁香呀。”玉芙用帕子給他沾沾嘴角,一刮他鼻尖,輕笑道。

“是了!師哥!”柏青白著一張小臉,笑眼彎彎,“你艷,我素!你是麗娘,我就給你配春香,你是鶯鶯,我就是紅娘。”柏青又撐著躺回被子,輕輕道,“今天有人說我名字好!”

“名字好?”玉芙的眼眸突然暗了下來。

也曾有人說他的名字好,說他哪兒哪兒都好…

“咱們的名兒,都不是由我們自己的,我的本名是什麽,我都要忘記了…這名兒也就是供人玩兒的!”

“可你就是芙蓉,誰都沒有你艷,你的名兒就是好!我的也好!我的名字還能作詩呢!”柏青才不聽他的,在被子裏自顧自的開心著。

“好了,你的名兒好,快好好歇著。”

玉芙安慰他兩句,也起了什麽心思似的,幫人掖好被子,又偷偷摸摸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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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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